卯時,天沉沉的黑,鐵家商隊的人陸續(xù)出帳篷開始活動筋骨,耍刀弄槍。陳默還是坐在原地,面朝著東方。
聽說,罪城一帶天亮要比帝都晚一個時辰,想來帝都已經(jīng)是朝霞映重樓,龍氣氤氳的場面。陳默神色微微有些激動,如果說他之前還有些害怕去帝都的話,現(xiàn)在他是一點都不害怕了,相反還有些興奮。
鐵家商隊沒有人來打擾陳默,只覺得這個執(zhí)拗地披著罪服的罪族小子,渾身上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莊嚴意味。
“哎呦,都沒個地方洗個澡,只能洗洗臉了?!被粜〖t的聲音。
“這樣可以啦。”霍青燕的聲音。
兩個人走出帳篷就看到陳默,四目相對,難道這家伙昨天晚上就一個人在外頭呆了一夜?
就這時候,天邊透出一絲亮,像是黑暗的口袋突然扎了一條縫隙。沒過多久,一片金燦燦的陽光就從那片縫隙中擠了進來,一部分正好投在陳默頭上。
陳默就感覺好像一道暖流從頭頂灌入,內(nèi)息涌動迅速周流全身,一片柔和的光亮中陳默看到一個個細小的腔體,晶瑩的膜,透亮的液體,勃勃生機充斥著每一個這樣細小的腔體。
陳默并不知道這就是人體最微小的組成單元,是他從前看到的奇經(jīng)八脈、五臟六腑所不能比擬的。
陳默看呆了,就看到這些細小的腔體一個個如饑似渴地吸收來自太陽的能量。三個呼吸之后,陳默整個身心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好。
就在這時,陳默的身子微微抖了起來。這不是他在動,而是整個大地在微微顫動,四周響起一片急急的馬蹄聲,陳默倏地睜開雙眼,與此同時,鐵家商鋪營地的號角聲陡然吹響。
晨曦遍灑營地,四周有薄薄的霧,馬蹄聲漸緩,有人高呼道:“是黑衣衛(wèi)!”
陳默站了起來,手下意識緊握霸王槍。
“罪城黑衣衛(wèi)千戶宋玉雄,有人舉報鐵家商隊有違禁貨品,鐵家商隊上下原地不動,接受檢查,違者,殺!”
宋玉雄?!陳默雙眸閃現(xiàn)出一絲冰冷的殺機,原本以為離開罪城再難見到此人,不想他卻送上門來了。
“宋大人,為何一大早擾人清夢?”鐵梨花冷冽的聲音發(fā)出。
“大小姐,職責所在,還請見諒啊?!彼斡裥鄞蛄艘粋€哈哈。
一群黑衣衛(wèi)馬隊已經(jīng)到了營地大門口,端坐肅立,卻沒有一個人下馬。
鐵梨花與唐三笑二人翻身上馬,他們身后的隨從也翻身上馬,一共十來騎來到營地大門前。
陳默手持著霸王槍也跟過去,這時候鐵忍拖著鬼頭大刀也奔過來,嘴里罵罵咧咧道:“最煩這些鬼崽子,哪里都有他們!”
“如果我不讓你們進去呢?”鐵梨花面露怒色。
“大小姐,沒得為難我們這些做事的人?!彼斡裥墼隈R上拱了拱手,滿臉春風一般的笑容,“不過是走走樣子罷了,哪個會真的檢查?”
“哦,是嗎?”
宋玉雄回頭向左右說道:“你們兩個,圍營地轉(zhuǎn)一圈,看看有沒有違禁貨品?”
鐵梨花眉頭微蹙,這么大陣勢從罪城追過來,最后只是做做樣子?恐怕沒有這么簡單吧。
宋玉雄嘴角含笑,心里卻叫苦,為什么這等得罪人的差事總是落在他頭上?妹妹與外甥慘死陳家莊,宋玉雄也暗自難過,但人前卻不敢有半點表露,還是得盡心盡力作他人的鷹犬。
兩名黑衣衛(wèi)繞著營地跑一圈,裝模作樣探頭往里看,回到宋玉雄跟前道:“宋大人,小的看了,沒有違禁貨品?!?br/>
鐵梨花斜著眼看著宋玉雄,心道他要玩什么花來。
宋玉雄咧嘴一笑,拱手道道:“有人舉報,我等過來也是例行公事,現(xiàn)在看來是有人誣告,實在是可恨,現(xiàn)在公事了了,卻有一事特來告之,畢竟這小子……”說著,宋玉雄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畢竟我們還沾親帶故不是?”
陳默臉上現(xiàn)出怒容,手握緊霸王槍,恨不得上前捅宋玉雄一個窟窿。
“有什么話,宋大人盡管說?!辫F梨花目光愈冷。
“倒也沒什么大事,就是聽說云海宗出動一個圣子,名叫甄士劍,他會到這邊來,一是來調(diào)查大長老真?zhèn)鞯茏釉谘嗌揭馔怆E落的真相,二是恐怕他要來找你們中某些人的麻煩?!?br/>
“宋大人有話直說。”鐵梨花眉頭微蹙。真巧,她昨夜跟陳默說過‘劍’名下的三個弟子,這甄士劍就是其中之一。
“自然是找陳默的麻煩?!彼斡裥勰樕系谋砬樗菩λ瓶?,“甄士劍有一子,十年前死于懸天關(guān),據(jù)說是死于陳子昂之手,所以,哈哈……言盡于此,告辭!”宋玉雄說完,一帶韁繩,轉(zhuǎn)身就跑。
宋玉雄這一跑,其他黑衣衛(wèi)也跟著跑,所謂來也洶洶,去也洶洶。
鐵忍伸長脖子,滿臉不解,嘟囔道:“這算是干什么?雷聲大,雨點小,要干架干脆一點?!?br/>
陳默心里卻記著“甄士劍”這個人的名字,云海宗的圣子,應(yīng)該很厲害,來調(diào)查云海宗弟子中妖青山意外隕落的事,也在清理之中;自己父親殺了他兒子,他趁著這趟公差順道解決自己,也是解釋得過去。
只是,宋玉雄這么大張旗鼓地跑過來,擺出要為難鐵家的架勢,最后是卻收回去,陳默就有些看不懂。
鐵梨花的臉色有些變,喝令手下人嚴守營地,然后帶著陳默與鐵忍回到帳篷里議事。
“表妹,來者不善啊。”唐三笑說道。
“沒錯,不知道是宋家的主意還是皇室的主意?”鐵梨花沉著臉說道。
“依我看,這是皇室的主意?!碧迫ι裆V定道,說這話時,臉上還有些紅暈,大抵是昨夜酒醉殘留的。
“你們在說什么?”鐵忍覺得自己智力有些不夠。
“梨花姐,我想我先行離開商隊,兩個丫鬟在前頭瓜洲有親戚在,想彎道去看一看。”陳默說道。
陳默不喜說謊,但是善意的謊言有時候卻必須說。不管宋玉雄此舉是何動機,但有一點陳默看出來,那就是他的存在,讓鐵家人為難了。
鐵梨花心里一動,好聰明的陳默,居然已經(jīng)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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