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柏死了。
穆承禹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相信。
他怎么會死得這么突然?
考慮再三,他還是趕到了醫(yī)院。
此時,顧柏已經(jīng)被醫(yī)生看過,宣布了死亡時間,正在推往太平間!
顧眠像瘋了一般,死死地拽住車子,不讓他們把人帶走。
霍笙在一旁拉她,被她狠狠推開。
“不要動我爸爸,誰也不許動我爸爸!”
顧眠哭得撕心裂肺,眼睛已經(jīng)腫起來了,聲音嘶啞。
“我爸爸不會死的!他這么疼我,一定不會離開我的!”
穆承禹的腳步,停在不遠處,半響沒有動過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顧眠這個瘋狂痛苦的樣子,他不敢上前!
“小姐,我們知道你很難過,但死者為大,你還是讓他安息吧?!?br/>
聽到這樣的話,顧眠忽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所有的哭喊聲都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身體到臉都被蓋上了白布的顧柏,被推進了太平間里。
厚重的門緩緩合上!
她忽然全身脫力一般,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眼淚無聲無息地流。
霍笙上前幾步,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地上涼,先起來吧。”
顧眠微微抬眼,似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蜷縮起身子,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我爸爸死了嗎?”她失神地盯著面前的地板,聲音沙啞地問。
霍笙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他的神色還是那么的清冷,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讓他有情緒波動。
他緩緩說道:“顧眠,人要學會接受離別和死亡。”
聞言,顧眠的呼吸一滯,抱著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我討厭離別,也害怕死亡……”她帶著哭腔,顫抖地開口。
霍笙清冷的眸微微一閃,手悄然握緊。
不遠處的穆承禹看到他們兩個人說話,一股怒氣從心底里升騰而起。
他大步走了過去,二話不說就把顧眠硬生生拽了起來,拉到身后。
“姓霍的,好歹你也是個醫(yī)生,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么寫?”
霍笙站了起來,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皺的衣服,眸光清冷。
顧眠看到穆承禹出現(xiàn),倏然冷笑了聲。
穆承禹不解地回頭。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顧眠冷冷出聲。
穆承禹皺眉:“你什么意思?”
顧眠倏的伸手揪住了穆承禹的衣領,眼神冰涼陰狠。
“你之前就指使人虐待我爸爸,要把他害死!現(xiàn)在你終于如愿了!”
顧眠笑了,笑得悲涼。
“我爸爸死了,你開心了嗎?”
“穆承禹,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直到顧柏死去的那一瞬,再到現(xiàn)在看見穆承禹的這一刻,顧眠終于發(fā)現(xiàn),她死心了。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死心了。
這是要害死她爸爸的男人啊!
他忘恩負義,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他為什么不相信她爸爸的話?
為什么要逼死他!
他真的太狠了!
看著顧眠猙獰的嘴臉,穆承禹竟然發(fā)不起怒來,反而愣住了。
顧柏真的死了,他真的開心了嗎?
剛知道顧柏是害死他父母的人時,他真的恨不得親手殺了他,為父母報仇!
可是最終他沒有下手。
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恨他,恨他的女兒,奪走他的一切!
可是每次,顧眠開口問他要顧柏的醫(yī)療費時,他還會想各種理由,讓顧眠來交換。
這一年來,都吊著他的命。
他不僅一次告訴自己,他是希望顧柏死的。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他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和放松。
反而……
穆承禹沉默了許久,顧眠也沒有心思再跟他計較什么了。
她緩緩放開了他的衣領,踉蹌地退后了兩步,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
“一年了?!彼p聲開口,“從一年前開始,我那看起來華麗美妙的生活,變得支離破碎?!?br/>
“我被指成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毒女人,
我爸爸從樓梯上摔下來,忽然中風癱瘓,
你娶了我,卻又恨不得折磨死我,
這一年的生活,我都過得非常痛苦!”
穆承禹看著正在說這些話的顧眠,驀然覺得心慌。
顧眠凄慘地笑了聲,眼里的光似乎在一點點被自己抽干。
“穆承禹,你知道嗎,從十年前,我就喜歡你了,很喜歡很喜歡!”
聽到這話,穆承禹的心狠狠一震!
“你說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
但是顧眠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也不想去看他的表情。
“我不斷追逐你的腳步,想成為你眼中最優(yōu)秀的女人!可你的眼里只有孟菲。”
“可是我覺得沒關系,我已經(jīng)得不到喜歡的人了,不想讓你也得不到。
所以我求我爸爸成全你和孟菲,我也暗暗發(fā)誓,永遠都不再打擾你們。
可是……一夜之間,什么都變了!”
“我痛苦了一年,這一年里,你對我多冷淡多暴力,我都承受過來了。
因為,我心里一直還抱著一個希望,你依然是過去我認識的那個,讓我充滿了安全感的大哥!
而不是,無情到令人恐懼的魔鬼!”
顧眠獨自說著,仿佛要把這么久以前,堆積在心里所有的壓抑都發(fā)泄出來。
而穆承禹,卻越來越不安。
尤其是在聽到她說喜歡了他十年的時候!
顧眠聲音低?。骸澳鲁杏恚銥榱嗣戏?,要挖我的腎,還害死了我的孩子?!?br/>
“不,菲菲會變成那個樣子,都是你害的,把腎換給她,不過是一種贖罪而已!”
穆承禹飛快地說著。
他怕自己再不說點什么,整個人都要站不穩(wěn)了!
顧眠卻低低地笑了兩聲:“你到現(xiàn)在還是不相信我的話,你永遠都不相信我的話!”
“可是,我也不想解釋了,因為我覺得很累,因為你也終于越來越讓我覺得可怕!”
她抬起眼眸,眸中泛著淚花。
“你對我的折磨,我都可以忍受,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要害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