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接親的車隊已經(jīng)在樓下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孫穎卻還在屋里磨蹭,竟似乎一點都不忙。
說句不好聽的,就好像今天要結(jié)婚的人不是她一樣。
伴郎團也已經(jīng)發(fā)過好幾次紅包,這會兒好多人的兜都比臉還干凈了,可新娘就是不下樓,伴娘團給出的理由是新娘還沒有妝扮好。
伴郎團無奈,還不敢催得太急,沒辦法,只得東平西湊又發(fā)了一回紅包。
反正早上出門時準(zhǔn)備的紅包,以及今天帶在身上的所有家當(dāng),這會兒差不多已被伴娘團全部瓜分殆盡,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任憑伴郎團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直打轉(zhuǎn),卻都只是瞎忙活。
如果不是考慮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恐怕幾個暴脾氣的伴郎就要直接沖到樓上去搶人了。
大家就納悶了,新娘到底是怎么想的。磨磨蹭蹭的什么意思啊,不知道自己今天結(jié)婚嗎,怎么不早點準(zhǔn)備?
還有,就結(jié)個婚,又不是拍電視劇,到底在化什么妝,這都化了一早上了,還沒化好,就是去韓國整容也該回來了吧。
話說,到底還想不想,或者說還要不要結(jié)這個婚?
真的是新娘還沒化好妝嗎,其實不是,新娘根本就沒怎么化妝。就隨便洗漱了一下,盤了個頭,粉都沒抹一點,更別說描眉,涂唇彩這些了。
孫穎早已經(jīng)換好婚紗,這會兒她至少已經(jīng)在屋里閑待了有兩個小時。
之所以不下樓,真正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她只是不想出門而已。
這算是她對這場婚禮,以及父母最后的抗議吧,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樣做其實并沒有什么用。
對于伴娘團,之所以說新娘還沒有化好妝,不過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們根本就請不動新娘,連哄帶騙,軟話說了一大堆,孫穎就是不動身。
其實她們同樣也很著急,甚至比伴郎團的人還著急。
“怎么辦,怎么辦?。恳辉蹅儼寻槔蓤F放進來,讓他們直接把孫穎抱下樓去?”
“妳急什么,孫瑤姐不是一直在勸孫穎嗎,沒事的,再等等?!?br/>
“不是,妳們說這孫穎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明明之前都說的好好的了,怎么這會兒卻又拖著不出門???”
“誰知道呢,小穎的事妳們又不是不知道。說到底,還不因為那個江若風(fēng)……”
伴娘團大多都是孫穎平時交好的閨蜜,而能和省級干部的子女打交道的,絕不是會是普通人,當(dāng)然也都是高官顯貴的子弟。
提到江若風(fēng),伴娘團中除了極個別的人暗暗搖頭,覺得略微惋惜之外,大多數(shù)人都很不忿,甚至鄙夷。
“妳們說說,就那個江若風(fēng),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窮小子而已,居然想打?qū)O穎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br/>
“這就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呸……”
“妳這樣說就不對了,正因為出身低微,才要攀高枝嘛!”
“那也得看這高枝他攀不攀得上去,也不怕掉下來摔死他。”
“對了,我聽說他差點被車撞死,有沒有這回事???”
可憐江若風(fēng),也不知招誰惹誰了,讓這幫子等得心煩氣躁的女孩兒,將氣通通全撒到了他身上。
房間里,一身雪白婚紗的孫穎正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發(fā)呆。
她想知道,街道上那些疾馳穿梭的車流,到底是要去哪里。每一輛車都跑得飛快,似乎每個人都急著要趕往目的地。然而,終點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她的終點,又在那里?
和那一棟棟高聳挺拔的大樓相比,人真的好渺小,她忽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被禁錮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永遠無法跳出禁錮自己的那只籠子,也永遠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
“小穎……”,站在孫穎身邊的孫瑤同樣眺望著窗外的情形,臉上情態(tài)顯得非常微妙,良久,長吸一口氣,不咸不淡的說道:“我知道,有些話妳不想聽,但我還是要說?!?br/>
“你說,我在聽……”
“生活是一個不斷前進的過程,時間并不會為某個人停留在某一刻。所以,我們會不斷認(rèn)識新的人,新的事物??墒?,一顆心的空間就那么大,因此,在前進的過程中,我們要相應(yīng)的放下,甚至是忘記過去的一些人,一些事。只有這樣,才不至于活得太累。”
“是嗎,呵呵……”,孫穎笑了笑,看似笑得很甜,但甜美的笑容深處卻隱藏著一絲深深的苦澀:“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卻永遠也放不下,也忘不掉。如果一個人連最美好的青春回憶都可以忘記,那她的生活又還有什么意義?”
孫瑤竟不反駁,甚至還點了點頭:“我知道。青春的確很美好,對于女孩子來說,正是情感剛剛萌芽的時期,青春時期的回憶也的確甜蜜。可是,青春對一個人來說,就像是早春的花,雖然美麗絕倫,卻非常短暫……”
說到這里,她轉(zhuǎn)頭,定定的注視著孫穎:“而只要是花,就會有凋謝的時候。不管她綻放的時候有多么迷人,可是,只要花期一過,她就要調(diào)謝。妳懂嗎?”
這個道理孫穎懂,孫瑤也知道她懂。不過,對孫穎來說,卻實在太過于殘忍。
“我就是那朵已經(jīng)凋謝了的花嗎?”
孫穎明明是在問孫瑤,更多的卻像是在自問。
“所以,我要忘記過去的一些人,選擇嫁給柳俊陽?”
“凋謝并不是花的選擇,而是她不得不接受的現(xiàn)實!”
孫穎再沒有接話?;蛟S是她已經(jīng)無話可說,又或許是她已經(jīng)不想再接話。
孫瑤同樣也沒有再說話。
一時間,姐妹兩個陷入了絕對的沉默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天陰著的緣故,孫瑤忽然覺得屋里的氣氛很壓抑,她甚至感覺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漸漸的,只聽見孫穎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天并不熱,可是她掌心竟隱隱滲出了汗。
好一陣后,孫穎忽然起身:“走吧二姐,去婚禮現(xiàn)場,想必樓下接親的人已經(jīng)等的很焦急了吧!”
說完直接開門走了出去,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朝孫瑤笑了笑,笑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甜,嘴角甚至還帶著幾分俏皮的神色:“二姐,我要謝謝妳。是妳讓我發(fā)現(xiàn),原來以前我真的很不懂事。”
臨了,大步而去。
孫瑤沒有看見,再次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的時候,孫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三妹的笑,孫瑤一愣。她有了一絲莫名的猶豫,也不知道自己勸孫穎接受現(xiàn)實,嫁給柳俊陽到底對不對。
不過,略微停頓了一下后,她到底還是趕緊出了房間隨孫穎一道下了樓。
不知為何,孫瑤覺得,今天三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魄。
而剛剛出門時她那略微俏皮的一笑,更是讓孫瑤心里多了幾分莫名的難受。
奇怪的是,她卻搞不懂自己為何難受。
就在剛剛,她懂了——三妹成熟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整天粘著自己的小姑娘了,她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
或許,這就是成長所必須的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