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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言聽到電話里的哭聲漸漸平靜，卻不再說話，堅定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把這個女孩子的心一層一層的融化，看到了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疑惑。這個疑惑讓她焦慮、讓她恐懼、讓她在這場愛戀中，用飛蛾撲火的心情擁抱自己。

    他心疼這樣的她。

    你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呢？

    這個問題在左言看來，古怪而認真。

    不是撒嬌，不是試探，不是無理取鬧。他的女孩，把這個問題埋藏至深，被挖出來的時候，便是雙手捧到他的眼前，請他認真回應(yīng)。

    “愛上一個人，是神跡。當(dāng)它發(fā)生，并不是最曼妙的時刻?！弊笱缘穆曇粲州p又緩，“那個時刻，發(fā)生在，那種心情被自己確認的瞬間?！?br/>
    馮棠棠靜靜的聽著，左言的話語，有種迷人的詩意，有安撫她的力量。

    “那個時刻不僅美好，而且私密。雖然愛有對象，但愛又很自私。在懵懂的十幾歲的年紀，我覺得‘這世界上有個馮棠棠’，就已經(jīng)足夠幸福了。心里喜歡的人，真實的生活著，在某個地方飲食起居，對我來說，已經(jīng)彌足珍貴。”

    馮棠棠懂那種心情，那是她曾經(jīng)仰望他的心情。

    “但現(xiàn)在想想，其實那不算愛吧？我決定去美國念大學(xué)的時候，毫不在意與你相隔甚遠。不去考慮相愛的可能性的感情……真正愛的，大概都是自己——那個隨時準備與對方發(fā)生，不斷調(diào)整著自己的，我自己?！?br/>
    偶像力量，是摻雜著情/欲的榜樣力量。它是愛情，又不完全是。

    “我開始猶豫，這樣的暗戀算什么呢？有一天，我做剪輯課的作業(yè)，我把你的素材堆在軟件里，滿滿的窗口都是你，那些素材我已經(jīng)很熟悉了，你的每一種表情我都印在心里了。”

    “產(chǎn)生厭倦感了嗎？”

    “不，是夾雜著恐懼感的渴望。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熒幕上了，沒有新的影像了。我拖黎叔打聽了一下，說你進了電影學(xué)院，卻是導(dǎo)演系?！?br/>
    他不知道，馮棠棠去讀導(dǎo)演系，正是受了他的影響。

    “我才突然害怕了。我想，你很可能不再做演員了，我們之間的那種‘’就要消失了。在我需求更多的時候，你卻出現(xiàn)的更少。我意識到，如果我不行動，這段所謂的‘喜歡’就會被消磨殆盡?！?br/>
    沒有回應(yīng)的情感，沒有真實的互動，沒有在相處中的磨合，偶像力量，就會止步于偶像力量。

    “我決定去找你。其實我糾結(jié)了很久，跨出這一步，所有的事情就會不同。”左言的語氣，少見的有些發(fā)抖，“到你們學(xué)校的演講，是我故意安排的。這真的需要一點勇氣，現(xiàn)在想來還是驚心動魄?！?br/>
    “我在臺下看你的時候，你也在看我嗎？”

    “當(dāng)然，你一來我就發(fā)現(xiàn)了，你在我眼里是發(fā)光的。我好慶幸你來了，我覺得這是命運，它給了我更大的勇氣和決心?！?br/>
    “演講之后，我擺脫了所有的應(yīng)酬出來追你。我喊你的名字，你回頭了?！弊笱暂p輕的笑了，“如果大腦會做后期的話，那個鏡頭應(yīng)該是慢動作吧?！?br/>
    馮棠棠也笑了：“應(yīng)該還有濾鏡，愛情片的色調(diào)?！?br/>
    “那個時刻，才是我真正愛上你的時刻。”左言長吁了一口氣，他一直不想讓馮棠棠知道，他也過自私的沉迷，有過退縮和猶豫，但終究這件事說出來，也解開了他的一個心結(jié)，“那個真實的你和我在一起，和熒幕上的任何一個角色都不同。我想，在相處中互動升級的情感，才能真正稱之為愛情，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br/>
    從女神，變成女朋友的馮棠棠。

    從男神，變成男朋友的左言。

    他們的心路歷程，竟然如此相似。而左言比她努力的地方在于，他先跨出了那一步。

    或者，從左言的角度來說，正因為重生的馮棠棠后退了一步，他才追出了這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

    “棠棠，是不是，我的愛太現(xiàn)實了？你會厭惡我嗎？”

    “不，愛情本來就是現(xiàn)實的。不肯面對現(xiàn)實的我，才是膽小鬼?！瘪T棠棠摸著胸口，里面的心臟在有力的跳動，那里面有一個男神左言。

    左言的糾結(jié)、退縮、猶豫甚至是偶然下的沖動，讓他變得更真實，他終于可以走下神壇，變成男朋友左言了。

    與此同時，馮棠棠也釋懷了另一件事。

    她的改變，讓他決心接近她，無論重生前后，都是一樣。

    這輩子，是她試圖做導(dǎo)演而消失。上輩子，則是她得面目全非。

    如果是上輩子，接近之后，他們的愛情會如何？她想象不出。

    但不用再想這個問題了。馮棠棠很確定的一點是，她已經(jīng)變成了可以欣賞自己、有力量的人。這股力量讓她一路向前，無論是事業(yè)還是愛情。

    以后的坎坷，她可以作那個“先邁出一步”的人了。

    ※

    畢業(yè)后，馮棠棠在黎剛工作室，轉(zhuǎn)正為導(dǎo)演組正式的一員。

    即使云沫極力想推動《淑妃傳2》的項目進度，在沒有市場反饋下的劇本創(chuàng)作，方向依然很難把握。即使力挺馮棠棠的大李編劇，大綱的腦洞已經(jīng)開出20多集了，沒有策劃會也不敢真的動筆。

    簡單的說，是要用景茹作為主角，還是另起爐灶寫另一個故事，沒有數(shù)據(jù)和口碑，黎剛并不敢冒險。一部古裝劇的成本太高了，他還有試錯的機會。

    從資金運轉(zhuǎn)的角度說，一部精良的古裝劇，確實極耗元氣。公司后面的計劃是一部民國戲、一部現(xiàn)代戲。民國戲?qū)嶒炥D(zhuǎn)型，現(xiàn)代戲往偶像劇的方向靠。

    用更大的周轉(zhuǎn)率來回流現(xiàn)金，是公司未來的策略。黎剛現(xiàn)代戲的資源不足，云沫加入公司的新鮮血液正好可以彌補這一點?！颇掷锏那嗄暄輪T一抓一把。

    民國戲先開機，公司考慮到后續(xù)的發(fā)展，和劇本的感情戲比例，認命孫萍為導(dǎo)演，黎剛掛人職。

    導(dǎo)演組跟著編劇組對了兩周劇本。作為全職后接觸的第一個從頭到尾的項目，馮棠棠平均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甚至幾場關(guān)鍵的群戲，她能在會上背出全部演員的整場臺詞，包括第幾次修改前的。

    這種不要命的拼法，讓孫萍決心給這部不長的劇開ab組，由馮棠棠去單獨帶一組執(zhí)導(dǎo)其中一小部分。

    云沫出任女一號，這是她成為公司大股東之后的第一部戲，給公司省了一大筆錢，她自己同樣虧了一大筆片酬。

    當(dāng)然這筆虧損，會通過整部戲的收益賺回來。

    選角問題上，云沫還特意問了馮棠棠，想不想試試這個女一號。如果她想更早的成為熒幕女主，那么公司可以重新考量。

    馮棠棠果斷拒絕了。不僅是因為她對“女主”的執(zhí)念變小了，更因為她和女主人設(shè)差異太大。

    過往的經(jīng)驗告訴她，如果一個東西不合適自己，千萬不能硬掰。

    這部戲的主西皮是姐弟戀，女主高貴冷艷、行事狠辣，男主則是個天真傻萌的少年，兩個人一路**才成正果。

    為了平衡感情戲的多樣性，副西皮則反過來，大叔配蘿莉全程甜**模式，只不過蘿莉最開始愛的是男主，最后才被大叔俘獲。

    孫萍問她：“花了兩部戲的功夫，好不容易開始轉(zhuǎn)型，重新演回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你要這個女配嗎？”

    “當(dāng)然要。”馮棠棠毫不猶豫的把握住，“同樣的天真爛漫，也能演出不同的層次。有感情戲的小女孩，才能和我之前的固有形象行程反差。再說，劇本這么好，后面人物性格有變化，不怕初次印象和過去雷同。”

    和她大戲的“大叔”男演員，是云沫手下的藝人，其實不過三十歲出頭。兩個人相差六歲，要在戲里演出相差十歲的跨齡感，好在馮棠棠裝嫩四五歲，毫無壓力。

    最令馮棠棠意外的是，民國戲的男主，云沫沒有用自己人，邀了熙南來試戲。

    更意外的是熙南那個捉急的演技，在短短半年時間里小有突破，傻白甜小男生演的還挺自然的，試完戲后，孫萍就拍板定下了他。

    熙南和馮棠棠又變成了，男主和女配的關(guān)系。上部戲中，已經(jīng)有不少粉絲在拉郎這兩個人的西皮了。連著兩部戲來強化關(guān)系，熙南的公關(guān)部還特意來找馮棠棠問營銷策略。

    自由人馮棠棠表示：不約，我們不約。珍愛演技，遠離捆綁。以勝任不同配對為榮，以販真人西皮為恥。

    熙南是個簽了身契的，基本要聽從公司擺布。馮棠棠作為自由人的優(yōu)勢就展現(xiàn)出來了。

    她唯一擔(dān)心的是，她拒絕了對方，對方硬要捆綁炒怎么辦？

    馮棠棠厚著臉皮去找了云沫商量。

    云沫大手一揮：他們公司又作妖了？讓他們來炒我這個女主！

    馮棠棠發(fā)現(xiàn)，一向拒絕戀情炒作的云沫，好像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