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寶躡手躡腳地前行,并將呼吸調到最微弱的程度,隨著接近,爭斗的聲音漸大,借助樹木的掩影,終于來到爭斗之地。只是相隔頗遠,隱約能看見兩道翻飛的身影。他又靠近了許多,在一個小土堆后趴伏下來,才凝目望去。
前方二十多丈處,樹林空了一片,到處是斷折的殘枝,有的樹干成了堆灰燼,徐徐冒著青煙。爭斗的只有兩人,不過都很狼狽,一人左手衣袖不翼而飛,裸露著手臂,胸前焦黑一片,頭發(fā)披散著,嘴角血跡斑斑,右手提著把鐵鉤。另一人腹部衣服破了個大洞,隱隱能看見里面滲出血漬,右腿上也被劃了道口子,殷紅一片。此人赤手空拳,雙手正掐訣不止,然后兩手往前一揮,一道六尺大的半透明風刃,攔腰向頭發(fā)披散著的人飛去。
那人也沒躲避,而是將手里的鐵鉤高高舉起,鐵鉤上覆蓋著一層藍色光芒,“嗨”,只聽他吐氣開聲,猛力將手里鐵鉤劈去,鉤影重重,恐怕有數十道,正迎上眨眼間而來的風刃,“滋啦”一聲,有如裂帛般刺耳,風刃一分為二,從他身旁劃過,斬在了地上,那里立即出現兩道丈余長的溝槽。
二人發(fā)出這一擊,都有些氣喘,狠狠地盯著對方,持鉤之人,半跪在地,鐵鉤拄在身前,怨毒地看向對面,嘶聲道:“畢寒,你身為‘靜元宗’之人,自詡名門正派,竟然也干這殺人奪寶的勾當,為了一株‘紫英蘭’,與我兩敗俱傷,你值得嗎?”
“紫英蘭”,涵寶想了下,突然記得曾在坊市里見過,是一株中級靈藥,價值在一千三百靈石左右。難怪二人斗得你死我活了。
叫做畢寒的男子,冷哼一聲道:“啍,兩敗俱傷,那是你自以為是,今天,你必須死?!弊詈髱鬃?,他說得咬牙切齒。忽然左手一翻,掌心里便多了顆血紅色的丹丸,他有些肉疼地望了一眼后,仰頭吞了下去。
半硊于地的人一見,怒吼道:“我與你拼了?!北銓⑹掷锏蔫F鉤向畢寒擲去,左手同時伸到頸后一抽,拔出把鮮血淋淋的骨劍來,紅白相間,煞是嚇人,似把脊梁骨抽出來了一般。他痛若地一聲悲嘯,又一口精血噴在了骨劍上,骨劍頓時血光淀放,紅芒吞吐間,己變得有八尺來長。這一番施法,可見他己動用了秘術,因為此時他臉色灰敗,披散的頭發(fā)瞬間白了一半。
而畢寒服下那顆藥后,也一聲悶哼,剎時身上裸露的部分青筋畢露,道道黑線在皮膚下游動不止,“吼”,他仰天一聲大叫,可聲音也不似人聲,倒像是野獸在咆哮。隨著這聲獸吼,他身體同時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皮膚上冒出了棕色的毛發(fā),全身不停地膨脹,兩三個晃動后,憑空增長了三尺,身高丈余,整個身子粗大了一倍,己將衣服撐破,剩些布條掛在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眨眼之間。當鐵鉤離畢寒還有一尺多時,他己變身完畢,伸出毛茸茸的蒲扇般大手,一巴掌就將鐵鉤拍飛,那手己不似血肉之軀,堅硬如鋼鐵。然后他瞪著一雙血紅色銅鈴大的眼晴,帶著噬血和瘋狂看向對面。只見對方高高躍起,一劍當頭劈下,這時骨劍己變成把血劍,尚在空中,劍芒再漲,己達丈余,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呼嘯而來,連空氣都被劍上的鋒銳之氣,切割得嗞滋作響。
畢寒變身的半獸人,卻不躲不避,右拳緊握,一拳朝天轟去,和血劍碰到了一起,沒有轟鳴巨響,“啪”一聲,那骨劍上的血芒一潰而散,接著拳頭砸到了骨劍上,斷裂聲響起,骨劍寸寸碎裂,變成骨片飄揚四散。
骨劍被破,這人受法力反噬,一口鮮血狂噴出來,見自己壓箱底的絕技不堪一擊,他眼中露出駭然,轉身欲逃??杉哼t了,感覺胸前一涼,畢寒的獸手己穿過他身體,手里捏著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涵寶在遠處看得真切,當使用骨劍那人剛轉身時,畢寒身體微晃,便已到了他身后,還未看清如何出手,畢寒的手己從那人胸前伸了出來。
“這是什么速度!”涵寶咋舌不己,用電光石火形容,尚不為過。從二人一直在地上斗法,可看出他們尚處于練氣中期,如是練氣后期,肯定會飛到空中去?!熬殮庵衅诰陀腥绱怂俣?”震驚于畢寒獸化后的實力,涵寶呼吸粗重了些,他趕緊屏心靜息,趴在那里一動不動。而他卻沒看到,畢寒尖尖的獸耳微微顫動了兩下。
接下來,畢寒一把將手里的心臟捏碎,一縮而回,頭發(fā)披散之人的尸體才倒在地上?!昂稹保缓?,他仰天長嘯一聲,身體搖晃了幾下,在一陣咔嚓聲中,漸漸縮小。剛恢復原樣,便往前一個趔趄,差點站立不穩(wěn),看起來有些虛弱。剛才的變身,對他的消耗也是不小。
其實,他吞服的那顆丹藥,涵寶也認識,叫做“獸化丹”,能壓榨身體的潛力,讓人暫時擁有某些動物的天賦能力,至于是何種能力,取決于煉丹時加入何種妖核。所謂妖核,是指妖獸體內的一種結晶體,也有人稱之為妖丹,是不能直接服用的,通常都是煉成丹藥,才能發(fā)揮效用。
畢寒幾個呼吸后就適應了過來,先從儲物袋里取套衣物穿了,才走到那人尸體旁,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儲物袋和幾樣物品,揣在懷里放好,就站起身來,左右望了下,確認方向后,幾個起落,身影就消失在了林中。
涵寶依然沒動,靜靜地等了會兒,空氣中除了有股血腥味外,其它無仼何異樣。他才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枯葉,打算離開。
可剛要轉身,一股寒意從背后升起,直襲頭頂,頭皮一陣發(fā)麻,身體的本能告訴他,有極度的危險靠近。這就是修行之人的獨特之處,對危險有近乎本能的直覺,且修為越高,這種能力越強。涵寶想也未想,便往前撲去,剛彎下腰,身體尚在空中,就感覺到頭皮一涼,有什么東西擦著頭頂而過。
涵寶慌亂地像餓狗撲食般俯倒在地,隨即一個驢打滾,連滾帶爬躲到棵樹后,微探出頭,就看見三丈外,畢寒正陰森森地看著他,手里指間還夾著片樹葉。這時,涵寶才看清他長得高顴骨,鷹勾鼻,眼神陰狠而毒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涵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就聽對方冷冷地道:“躲得倒是挺快,看了這么久,是不是覺得很過癮!”涵寶急忙將手從樹后伸出來,一陣亂搖:“沒有,沒有,我剛到這里,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沒看到!”
“哼,要是你在三十丈外,倒也能被你躲過去,可惜,你靠得太近,即然看到了,那就去死吧!”畢寒厲色一閃,兇相盡露,一股殺氣籠罩向涵寶。
涵寶心里一急,卻突然從樹后跳了出來,往畢寒身后一指,大喊道:“動手。”畢寒一驚,自己正處于虛弱期,要是這少年還有厲害的幫手,豈不糟糕,于是,他慌忙向后看去??珊竺骒o悄悄的,哪有絲毫人影,情知上當,他猛地回頭,可面前空空如也,遠處林間有道身影一閃而逝。
“站住?!碑吅淮笈?,居然被這修為低微的少年戲耍了,就提起一口氣,急追了下去。
涵寶急中生智,趨那人回頭之際,轉身開始狂奔,他已用盡了全力,感覺兩邊的景色不斷后退,耳邊響著呼呼的風聲,并不斷躲避著迎面而來的大樹。跑了約四五里地,涵寶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轉頭看去,嚇得亡魂大冒,怪叫了一聲。畢寒正咬牙切齒地追了上來,腳下縈繞著淡淡的光芒,己施展了“輕身術”??珊瓕氈粫讉€簡單的五行法術,連“輕身術”都不會。于是,他不再猶豫,邊跑邊從儲物袋里取出張“神行符”,注入法力,符里頓時射出一道青芒,啪的一聲,化做一道旋風,卷著涵寶向遠處,急速而去。
畢寒眼看要追上,見對方卻用“神行符”加持,心里更加惱怒,剛要使出全力,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勢,痛得他齜牙不止??墒强粗瓕毜谋秤埃钟悬c不甘,既然動了殺心,豈能善罷甘休。于是,取出顆“補氣丹”一口吞下,幾近枯脊的法力漸漸充盈,腳下光芒一炙,陡然加快了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不斷在林中穿行。涵寶以為使用“神行符”后,能拉開距離,然后伺機擺脫,沒想到這個人依然緊綴在后,他心里頓時焦急萬分,額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因為他從未與人爭斗過,被人追殺也是第一次,毫無經驗可言,不知該怎么辦,只好一味地埋頭苦奔。
不知過了多久,涵寶也不知跑了多遠,二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而“神行符”形成的風旋開始縮小。這種符速度快慢取決于修為高低,在使用過程中要不斷輸入法力,現在涵寶那點法力己快要見底。這種情形,顯然緊追不舍的畢寒了如指掌,他在后面哇哇大叫:“跑啊!繼續(xù)跑,我看你跑到何時,待爺逮到你,先將你全身骨頭敲碎……放心,我會給你個全尸……站住,早遲都是死,何必再逃……”
“我肏你祖宗,不就是看你殺個人嗎?多大點事,至于非要我命么?”涵寶也不甘示弱,邊跑邊罵。畢寒氣得七竅生煙,咬牙用力,速度又快了一分。
對罵中的二人都沒發(fā)現,此時林中更加幽暗,突然,一陣“吱吱”聲從涵寶頭頂傳來,把他嚇了一跳,抬頭望去,上面枝葉間,影影綽綽有許多彌猴,受到驚嚇,正亂叫著跑開。
“咦,這里居然有猴子!”涵寶有些詫異,這一路而來,他沒有看見過一只動物。正疑惑間,忽然眼前一亮,他沖出了樹林,前方己沒有樹木,一道刀切似的懸崖攔住去路。
“糟了?!焙瓕毮樕笞?,當他收住前沖之勢時,已到了懸崖下。而這時畢寒隨之而來,借勢一躍而起,大喝一聲:“我讓你跑!”一掌就向涵寶頭頂拍來,由于太快,涵寶來不及啟動“金剛符”,慌亂中,只得將頭一偏,身體卻沒能讓開,這一掌結實地拍在了他的肩頭。
隨即劇痛傳來,涵寶一聲慘叫,接著感覺騰云駕霧而起,撞在了身后的山巖上,又掉落下來,身體剛接觸地面,“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他正要掙扎起身,突然一團黑影向他撲面而來。“我命休矣”涵寶瞬間臉色慘白,絕望涌上心頭。
可那團黑影從卻他頭頂一躍而過,滋溜一下鉆入了崖底一個不及兩尺的小洞中,涵寶歪頭看去時,正看到一對通紅的猴屁股消失在洞口。
涵寶大喜,真是絕處逢生。便全力催動僅剩的一絲法力,雙腳猛地一蹬,撲到了洞口處,也顧不上肩頭的劇痛,拼命地住里爬去,身體剛完全進入,便聽到腳后的位置,傳來聲轟鳴,一股氣浪襲來,將他往前推了出去。這里漆黑一片,也不知滑了多遠,涵寶只感覺心里一悶,又噴了口鮮血后,便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涵寶悠悠醒轉,意識回歸,他不禁呻吟了幾聲,發(fā)現自己俯臥在地,四周一絲光亮也無,左肩和兩只腳踝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好在右手完好能動,他剛想支撐身體坐起來,卻忽然碰到了堅硬的巖石,伸手四處摸了下,發(fā)現這個洞穴剛好能容下自己的身體,不由慶幸自己是個少年,身體還瘦小,如是成年人或胖些,說不定就進不來了。
“還是先運功療傷吧!”于是他保持著俯臥的姿勢,開始練起了“混元功”。初時很不習慣,畢竟從未如此修煉過,再加上身體的疼痛,他調整了幾次,才好不容易入靜。內視之下,身體里糟糕透了。許多經脈受損,特別是左肩和腳踝處,必須用法力仔細梳理,另外,五臟也受到不輕的震動,有的地方淤血凝滯,也要清理。
然后涵寶意識回到丹田,發(fā)現只有發(fā)絲大的一縷真元在里面,他記得鉆進此洞時,己用盡了法力。這一縷應該是在昏迷期間自行恢復的。他于是調動這一絲真元,小心翼翼地在經脈中運行起來。
修真界常識,關于真元和法力,其實只是稱呼上的不同,所謂練氣,練的就是與生俱來的那一點先天元氣,也稱真元,人因此氣而存活,此氣耗盡,人亦死亡,而此氣奧妙無窮,在內能養(yǎng)神魂,補肉身,維持人體生機。在外能化術法,變化萬端。所以在內稱真元,于外施展應用稱為法力。
修行的初始,就是以真元為種子,然后通過法決,吸收天地間靈氣入體,不斷培養(yǎng)和澆灌它,讓它發(fā)芽成長,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所以,修土也將真元的多少,用“株”來計量。天地間任何人,從母體胞胎落地時,都有五十四株真元。六為陰,九為陽,六九剛好五十四,這叫陰陽和合,眾生平等。而凡人不能將天地靈氣引入體內,因此終其一生,只能依靠這五十四株真元存活,如果后天真元消耗越快,就死得越早。
修士之所以活得長久,就是因為有靈根,能吸收天地靈氣進入體內,讓真元壯大。這種增長,也有著層次的劃分。例如:真元在五十四株至一百零八株之間,叫做練氣第一層,真元在一百零八株至二百一十六株之間,叫做練氣第二層………,因此,每進一層,是以幾何倍遞增的。
練氣期共分為十層。又因為在這十層中實力的不同,修士們又把前三層稱為練氣初期,四至六層稱為練氣中期,七至九層稱為練氣后期。
為什么還有第十層呢?因為達到練氣的最顛峰后,這是道坎,像座大山攔住了無數修士,許多資質卓越之輩終身止步于此,遺憾終老。這道坎,就是練氣第十層,如是能再進一步,那就進入了筑基期,所以取九九歸一之意。進入筑基,才真正踏入了仙路的門,那時才是真正的修真者,連生命層次都不一樣了。
這些對涵寶來說,太過遙遠,他現在練氣第二層,真元在六個月前練到了一百九十三株,到現在為止,就再也沒有增加過。
涵寶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引導著真元在經脈里循環(huán),每完整做一次循環(huán),稱為運行一個周天。九個周天后,涵寶感覺星星點點的靈氣從這山體里匯聚而來,滲透進了他的體內。只是靈氣非常稀少,讓他真元恢復速度十分緩慢。
八十一個周天后,涵寶的真元終于恢復了一半。他開始引導著真元梳理經脈和五臟。
時間在黑暗和靜默中慢慢流失。修煉中的涵寶是沒有時間觀念的。突然,在這狹小的洞穴里,傳來“噗”的一聲,涵寶終于把五臟的淤血清理了出來,將破損的經脈盡數恢復。
睜開眼晴,感受了下體內,傷勢完全痊愈,己能行動自如。涵寶開始盤算,往后退是不可能了,估計畢寒見不能跟進來,已將洞穴轟塌堵住。他忽然記起,在他之前有只猴子鉆進來過。
“難到還有出口?!焙瓕氀劬σ涣粒帜_并用開始往前爬。隨著前進,感覺洞穴在慢慢變大,直至能躬身前行,涵寶才施放了個“火球術”,在指尖凝聚出一道火苗,勉強能看清身周。
這是一個天然的洞穴,里面很干燥,越往前,洞穴變得越高越寬,一會兒后,已能直立前行,只是腳下開始高低不平。約行了一個時辰,涵寶深一腳淺一腳地不知走了多遠,而洞穴己變成兩三丈寬,高不見頂了。給涵寶的感覺是,再也不是山洞,倒像是一道天然的裂縫。
終于,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涵寶欣喜若狂,撥腿飛奔起來。光亮漸漸變大,果然是個出口。來到近前,出口有丈多大。涵寶反而停了下來,強忍住一沖而出的激動,慢慢走到洞口,待眼睛適應了亮光后,才探頭望去。
“啊”,他嘴里輕呼一聲,頓時呆住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