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早上去了琪琪的宿舍,蘇穎媛一個人在。李原問:“她們倆呢?”
蘇穎媛說:“莉莉去教室上自習去了,盈盈又出去打工了?!?br/>
李原說:“還真是辛苦,琪琪的東西都在哪里?”
蘇穎媛指著一張桌子和一張床鋪說:“那是她的桌子和床鋪,上下都是她的東西,哦,對了,她還有兩雙鞋在涼臺上?!?br/>
李原帶上手套開始翻檢琪琪的東西,蘇穎媛嚼著口香糖在一旁小心地問:“出了什么事兒嗎?琪琪是不是牽扯進什么事情了?”
李原不置可否:“嗯,沒什么。”
琪琪的東西雖然很多,但翻檢過后也查不出什么來。李原帶著一腦袋的汗站在屋子中間,看了看蘇穎媛:“你剛才說,琪琪有兩雙鞋在涼臺上?”
蘇穎媛站在陽臺門口,用手一指:“就在那兒。”
李原走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一雙高跟涼鞋靠墻放著,一雙白色的便鞋平放在它們旁邊。
李原先看了看涼鞋,倒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又拿起那雙便鞋看了看,不覺皺起了眉頭——在鞋底上粘了一些紅色的土。李原滿懷心事地把那雙白便鞋放進了證物袋中,站在陽臺上,抬頭看了看周圍,上面還掛了幾件沒收的衣服,角落上存放了一些雜物。
李原回到房間里:“你沒跟譚莉莉說,我們找她了解情況嗎?”
蘇穎媛有點赧然:“說了,但她最近好像事情挺多的?!?br/>
李原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們寢室心理學的書真不少?!?br/>
蘇穎媛說:“嗯,其實都是我們協(xié)會的學習資料,沒有地方放,就放在這里了?!?br/>
李原說:“都說研究心理學的人不好惹,一眼就能看透一個人在想什么。”
蘇穎媛笑了:“哪有,我們只不過是喜歡看看而已?!?br/>
李原又看了看蘇穎媛:“你這么愛吃口香糖啊?!?br/>
蘇穎媛說:“嗯,對牙齒好。”
李原說:“就這樣吧,譚莉莉回來,你記得讓她找一下我們,我們有些情況要向她了解?!?br/>
蘇穎媛說:“一定?!?br/>
李原從琪琪的寢室出來,又去了一趟秦雨綿的工作室。工作室的工作早已全停了,李原沒進去,在外面看了看,就去了秦雨綿的辦公室。
小田不在,秦雨綿正在看書,她見李原進來,把書放下:“您又來干嗎來了?”
李原笑笑:“偶爾路過,來看看?!?br/>
秦雨綿說:“你們警察好像不應該這么閑吧。”
李原說:“按說是不應該,不過,我喜歡偷懶?!?br/>
秦雨綿說:“那隨您吧,我也很閑,但我不太喜歡偷懶。”
李原厚著臉皮給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秦雨綿對面:“秦老師,您6月22號的晚上應該是在工作室吧?!?br/>
秦雨綿看看他:“您昨天不都說了那一大套了嗎?我看您很篤定的樣子,為什么突然不自信了呢?”
李原搖搖頭:“其實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瞎猜而已,騙騙一般人行,騙您夠嗆?!?br/>
秦雨綿滿臉的奚落:“您說這話,可真讓我臉上發(fā)燒了。我何德何能,敢跟您比智商?”
李原說:“我可不是瞎說,說實話,我覺得一直對您都看不透?!?br/>
秦雨綿“哦”了一聲:“怎么說呢?”
李原說:“即便岳世軍當初拋棄了你們母女,但他后來資助你出國,不也是一種善意嗎?你為什么不肯原諒他呢?”
秦雨綿恨恨地說:“他對我一個人的善意有什么用,你知道我媽媽當時受了多大的委屈嗎?整個村子都在背后指指點點,什么評獎先進全都沒了,生活一下子淪落到谷底。受了欺負也不敢跟人有任何爭執(zhí),因為人家隨時能拿這件事情來羞辱你。睡到半夜,還有無賴漢敲窗戶砸門。這一切,都是那個人造成的?!?br/>
李原說:“那么岳世軍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資助你的呢?”
秦雨綿說:“大概我十幾歲的時候吧?!?br/>
李原又問:“你母親知道是他在資助你嗎?”
秦雨綿說:“我不知道,我母親從來沒提過這個人。”
李原說:“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岳世軍是你的生父的呢?”
秦雨綿說:“我在加拿大上學的時候,就見過他,后來是我畢業(yè)并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后,他才告訴我的。”
李原說:“看來岳世軍對于告訴你這件事也是很猶豫的?!?br/>
秦雨綿說:“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說出這件事,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跟他脫離所有關(guān)系了?!?br/>
李原說:“現(xiàn)在這個學校的工作,是你自己找的嗎?”
秦雨綿點點頭:“是的?!?br/>
李原說:“要說這個學校的這個系,在美術(shù)界,既沒有名聲又沒有地位,你是怎么考慮的要到這里來的呢?”
秦雨綿說:“當時就為了回國,所以給國內(nèi)所有的相關(guān)院校都投了簡歷,但回信的很少,這個學校是唯一一個肯給我機會的,當時想得很簡單,只要能回國,到哪兒都行,就來了?!?br/>
李原說:“剛回來的時候,也挺艱難的吧?!?br/>
秦雨綿說:“是啊,好在我在加拿大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國內(nèi)的大家,通過他的關(guān)系,拿到了一些項目,這才支持下來。”
李原“哦”了一聲:“是哪位大家,能透露一下嗎?”
秦雨綿說:“是中央工美的董鳴久先生?!?br/>
李原說:“沒聽說過,抱歉,我對這個圈子基本上沒有什么概念?!?br/>
秦雨綿說:“沒聽說過也沒什么,這個圈子出名的人本來就沒幾個。”
李原轉(zhuǎn)了個話題:“還是得麻煩您談一下6月22號那天晚上的事情,畢竟,事情是出在您的工作室里?!?br/>
秦雨綿嘆口氣:“好吧,就像你昨天說的那樣,那個人晚上大約十點多來我的工作室。當時我正在創(chuàng)作,一開始沒有發(fā)現(xiàn)他,直到停下來,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站了半天了。我當時對于他的出現(xiàn)感到很震驚,但也很憤怒。他想說什么,我不愿意聽。我只想馬上離開這里,躲開他。他想跟著我,被我呵斥了幾句,就沒有跟過來。我的心情很糟,到外面找了個酒吧喝了點酒才回的家。”
李原說:“您第二天回來就發(fā)現(xiàn)那件作品不見了嗎?”
秦雨綿說:“是的,我當時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告訴系里,系里也報了案,但當時并沒有查到什么?!?br/>
李原站起身:“好吧,謝謝,我該走了?!?br/>
秦雨綿抬起頭:“我還沒有說清楚,不是嗎?”
李原沉吟了一下:“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br/>
李原沒在學校里多逗留,離開之后去了一趟這個區(qū)的分局,他想調(diào)閱一下盜竊案的現(xiàn)場勘查資料。
資料上面寫得很簡單,只是說根據(jù)現(xiàn)場勘查的結(jié)果,門窗沒有損害,根據(jù)事主所述,案發(fā)的夜里忘了鎖門?,F(xiàn)場的調(diào)查沒有發(fā)現(xiàn)指紋和足跡,估計是老手干的。
在李原看來,分局的人干的活還是比較細的,記錄得也很詳盡,但他對于文字性的東西沒有太大興趣。他知道,分局的人既然是把這個案子當成盜竊案來辦,就不太可能關(guān)注他所要關(guān)注的東西。眼下,他比較感興趣的是那些在案發(fā)后第二天拍攝的照片。
照片里秦雨綿的工作室談不上整潔,東西堆得很凌亂,地面上到處都是灰塵、銅屑和從外面帶進來的泥土。有一些部位卻出奇地干凈,兇手應該曾經(jīng)到過那里,所以事后對這些地方進行了仔細清理。
李原想了想,拿著這些照片回到了工作室,路上,他還給程波打了個電話,讓他也到工作室來跟自己碰面。
程波倒比他到得早些:“這次想查什么?”
李原先把那雙鞋遞給他說:“幫我查查這個,另外,這上面這些區(qū)域,幫我查查?!彼f的正是那些出奇干凈的地方。
琪琪是下午來的,她沒有像李原想的那樣滿面怒容,而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李原又開始覺得有點頭疼了,他坐在琪琪對面,拿出那塊腕表的照片放在桌上:“琪琪,你的這塊表在一起兇殺案的現(xiàn)場找到了,上面還沾上了死者的血。”
琪琪揚起眉毛看看他:“你嚇唬誰?”
李原往后一靠:“確實不是嚇唬你。”
琪琪扭過頭看了看許鶯,見她也是一臉茫然,便轉(zhuǎn)回來惡狠狠地瞪著李原,一言不發(fā)。
李原也橫了心:“琪琪,你務(wù)必告訴我6月22號和27號兩天的晚上你在哪里干什么。”
琪琪沉默了片刻:“那兩天晚上,我開始在教室上自習,九點半之后回的寢室。”
李原說:“有人能為你作證嗎?”
琪琪想了想:“估計沒有,我們寢室那三個怪物才不會幫我呢?!?br/>
李原直皺眉:“你怎么知道的?”
琪琪說:“不知道才怪呢,誰不知道她們?nèi)齻€是一伙的,我跟她們就是不對付。她們要肯給我作證才怪?!?br/>
李原說:“你就不能再好好想想嗎?”
琪琪想了想:“找不著別人了,只有那三個怪物?!?br/>
李原說:“有別的什么事能作為旁證也好?!?br/>
琪琪搖了搖頭:“沒有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br/>
李原有點慍怒:“你怎么跟室友的關(guān)系會這么差?”
琪琪的聲音也變大了:“能怨我嗎?你也不看看那三個家伙都是什么人。那個譚莉莉天天不是出國,就是她那破心理學,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寢室里說英語,說得我頭疼。那個蘇穎媛,什么官都想當,天天跑到老師面前獻媚,管個資料室就得色得不得了,天天拿著84水給資料室消毒,弄得一進樓道就能聞見味兒。還有那個蔡芳盈,一天到晚除了打工就是睡覺,天天開著個破三輪送盒飯,全校都認識她。每天回來,身上都是一股蔥花味兒。干什么都馬馬虎虎,啥都能出錯。就這么三個人,居然還能湊一堆研究心理學,天天什么弗洛伊德、斯金納的,裝什么像啊,還真覺得自己不得了了?”
李原強忍住怒氣:“好了好了,別說別人了,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br/>
琪琪說:“我?我能有什么事兒,除了學習就是吃飯睡覺?!?br/>
李原說:“你老說別人這不行那不行,難道你就完美了?”
琪琪說:“我沒說我完美,但至少我沒那么不正常?!?br/>
李原說:“我看你不光是討厭,還有點恨她們吧。”
琪琪說:“弄這樣一幫人天天在你耳朵邊試試,反正我是受不了。”
李原說:“恐怕你也報復她們了吧?!?br/>
琪琪有點得意:“那當然,我天天晚上熄燈之后給他們講福爾摩斯,專挑恐怖的地方講,我狠狠地嚇唬她們。”
李原心里很是不快,但又不能說太多:“你怎么變成這樣……”
琪琪反唇道:“還不是拜你跟我媽離婚所賜,你知道你們倆離婚第二天,人家連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說著話,琪琪的眼睛里開始有點濕潤了。
李原心里也不太好受:“算了,先這樣吧?!?br/>
琪琪狠狠抹了抹眼眶:“你們怎么不把我銬起來關(guān)進去呢?”
李原擺擺手說:“沒必要,現(xiàn)在還不能認定就是你。”
琪琪說:“那好吧,我就等你們認定吧。”
李原讓許鶯帶著琪琪出去吃點東西,他這會兒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坐在沙發(fā)上愣了半天,這才站起來。
他讓聶勇查的東西早已經(jīng)查好了,卻一直沒顧得上看。這個時候他才站起來,從桌上把那些打印出來的郵件翻檢了一遍,大多數(shù)都是中文的,英文的沒有幾篇,聶勇都翻譯了出來。李原翻了翻,想了想,手機響起來了,是程波打來的。
程波在電話里告訴他,他讓查的那些地方都查過了,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那雙鞋子也都查過了,上面的紅土確實是秦雨綿工作室周圍的紅土。其它更詳細的,他已經(jīng)做好了資料,李原隨時都可以去取。
李原掛了電話,先去了趟廖有為那兒。
廖有為一看見他進來,根本就沒顧上說別的:“怎么樣了?”
李原說:“這事兒你沒跟顧馨蕊說過吧?!?br/>
廖有為搖搖頭:“沒有,第一這是紀律,第二我也怕她著急上火。”
李原說:“好吧,現(xiàn)在情況不容樂觀?!?br/>
廖有為身子往后一靠:“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李原說:“有是有,但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在打擦邊球了?!?br/>
廖有為想了想:“這樣吧,你在這里給我寫個申請,就說因為涉及到琪琪,你要回避,然后我會給你簽字不允許,你要把落款的日期提到腕表發(fā)現(xiàn)的那天。這樣萬一有什么事情,我還可以替你頂一頂?!?br/>
李原搖搖頭:“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沒打算讓你一個人頂這件事,我是說,現(xiàn)在琪琪不太配合,往下的工作做起來有點費勁?!?br/>
廖有為沉默了半晌:“那我只能問問顧馨蕊有沒有辦法了?!?br/>
李原有點猶疑:“她行嗎?她現(xiàn)在和琪琪不是還在吵架嗎?”
廖有為說:“如果她不行,咱倆就誰也不行了?!?br/>
李原滿心沉重地從廖有為那里出來,先去了趟程波那里,把技偵的報告取出來,回到辦公室里跟尸檢的報告和聶勇打印出來的那一堆東西放在一起看了半天。眼看都快下班了,顧馨蕊給他打了個電話:“琪琪現(xiàn)在沒事了,你也是,答應了要向人家道歉,怎么能說話不算數(sh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