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顧南風(fēng)不斷避開有想要貼上來的男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吵的耳膜嗡嗡作響,她終于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坐在吧□□自飲酒的宋知夏。
她往過去走的時候,也有另外一群人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你那個既漂亮又有錢的女朋友么?”
與明昊勾肩搭背的是他的兄弟,染著花花綠綠的頭發(fā),脖子上掛著金項鏈,一看就是社會青年。
宋知夏沒有理他們,繼續(xù)低頭玩手機,手邊放著的是空了的酒瓶。
從來都是拒絕別人的明昊,還沒有嘗過被分手的滋味,尤其是在自己哥們兒面前,宋知夏的反應(yīng)讓他大為光火。
“不是你今天主動約我出來的么,怎么又想我了?”他唇角挑起曖昧的弧度,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
宋知夏關(guān)閉了手機搜索頁面,本來是有事想告訴他的,但是看他這樣子是無法交流的。
宋知夏拿起自己的包準(zhǔn)備離去的時候,被他那個朋友攔下了,“既然來了不如玩玩再走?”
分手已經(jīng)有一段日子了,明昊一直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選,也有些心癢癢湊了上來。
“好久不見了,難道你就不想我么?”
幾個人一左一右攔住了她的去路,宋知夏眉頭微皺,臉上有薄怒,“讓開!”
“哈哈,生氣的時候還挺漂亮的”那個男生又痞里痞氣的笑起來,眼底顯然有不懷好意。
明昊上前一步去拉她的手,“別生氣了,我們和好吧,我知道你也想我了,不然今天不會約我出來”
宋知夏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明昊你還能要點臉嗎?!”
“哈?我不要臉,你在我床上□□的時候怎么不知道要臉,你要是知道要臉的話,早在第一次上床后就離開我啊,何必拖到……”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完,睜大了眼睛,有血從額頭上溢出來,迅速流到了脖頸上,濡濕了胸前一大片衣襟,將夾克染成了暗紅色。
顧南風(fēng)手里還拿著半個碎掉的啤酒瓶,不停喘著粗氣,場中的驚聲尖叫才將她拉回神來,看著滿手鮮血的自己,她一下子松開了啤酒瓶,砸在地上發(fā)出咣當(dāng)一聲脆響,滿地都是碎玻璃片。
與此同時也傳來重物墜地的一聲悶響,明昊緩緩倒在了地上,場中燈火通明,那幾個人朋友慌忙去扶他,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扶不起來。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她不停低聲重復(fù)這句話,漸漸紅了眼眶,滿臉都是不知所措。
有保安撥開人群往過來走,宋知夏也從震驚中迅速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南風(fēng),跑,快跑!”
現(xiàn)場一片混亂,滿地都是玻璃渣子,宋知夏拉著她不?癖,左躲右閃,顧南風(fēng)大腦一片渾渾噩噩,跟的跌跌撞撞,不時撞到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聽見明昊那番話很憤怒,很有打人的沖動,不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的身體就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
“喂,110么,這里是橙光酒吧,有人鬧事還出了命案,對……”
當(dāng)呼嘯的警笛響起來的時候,顧南風(fēng)才好似回過神來,漸漸紅了眼眶,“知夏……怎么辦……我殺了人了……我殺了人了……”
宋知夏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用下巴去觸碰她的額頭,自己也濕了眼眶,聲音略有一絲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南風(fēng),相信我,相信我,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她不停低聲重復(fù)這句話,似乎是在替她打氣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曾以為南風(fēng)對自己只是依賴頂多有那么一丁點兒喜歡,直到剛剛她揮起酒瓶的那一刻,分明從她眼底看見了披荊斬棘的勇氣。
只有愛一個人才會如此,舍不得看她被人欺負(fù),哪怕是言語上的侮辱也不行。
眼看著警笛越響越近,宋知夏又開始拉著她狂奔,一邊從自己包里掏出紙巾遞給她,此刻的她有著超乎尋常的冷靜。
“聽著,南風(fēng),擦干凈你身上的血,等會兒警察來了之后,就說人是我殺的”
宋知夏拉著她拐進了一條窄小的弄堂,捧了她的臉,神色認(rèn)真,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不……不要……”顧南風(fēng)拼命搖頭,淚水悄無聲息的劃過臉頰,打濕了她的掌心。
她要是進去的話,可能警局那幫人還會看在爸爸的面上有所顧忌,不管怎么樣爸爸只有她這一個女兒,不會坐視不理。
南風(fēng)不一樣,她家境貧寒,無權(quán)無勢,是學(xué)校里優(yōu)秀的好學(xué)生,大好的前程不能就這么毀了。
警笛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這想法在腦海里電光火石般的一現(xiàn)后,她就迅速做了決定。
認(rèn)識她這么久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的時候,眼里含著淚花不停往出來涌,那雙眼睛似乎都落滿了星辰。
“相信我,南風(fēng)”她再一次將她擁入懷里,感受到她滾燙的淚水流進自己頸窩里,心也一點一點疼起來。
顧南風(fēng)卻一把推開了她,往外跑去,在她還來不及反應(yīng)的時候,迅速跑出了巷口,然后被人制住,戴上了手銬。
幾個人身穿警服的人推搡著將她關(guān)進了警車,宋知夏撲上去被人一把拉開,“不要不知好歹,你剛才帶著犯罪嫌疑人逃脫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犯罪”
隔著茶色玻璃窗仿佛隔了一個世界,她的臉開始模糊不清,顧南風(fēng)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了冰冷的手銬上,她拼命沖著宋知夏搖頭,示意她不要說,千萬不要,一定不要。
“這幾個都是證人,一塊兒帶回局里做個筆錄”
一個似乎是頭頭的人走了過來,宋知夏和明昊那幾個朋友一起被帶上了另一輛警車。
警笛聲又呼嘯著遠去,城市依舊燈火輝煌,在高處俯視著人們的悲歡離合。
顧南風(fēng)喘著粗氣從床上一躍而起,黑暗中她摸到自己滿臉都是淚,空蕩蕩的屋子里沒有一個人,那種孤寂感仿佛也滲入了骨髓里。
沒有進過警局的人不會明白那種擔(dān)驚受怕的感覺,燈火通明的刑訊室里日光燈照的眼球微微刺痛,不停流淚。
鐵門咣當(dāng)一聲被人打開,有臉色嚴(yán)肅一身警服的人走進來,坐在了桌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我們現(xiàn)在懷疑你涉嫌故意殺人罪,你有權(quán)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顧南風(fēng)不停搖著頭,低聲囁嚅著:“我沒有……沒有……我沒有殺他……”
前來審訊的警官猛地提高了聲音,聲若洪鐘:“叫什么名字?!”
顧南風(fēng)下意識的回答,“顧南風(fēng)”
“哪里人?”
“h市人”
“來b市干什么?”
“來b市上學(xué)”
“在哪所學(xué)校就讀?”
一邊坐著的人飛快記著筆錄,問到這里顧南風(fēng)才稍稍愣了一下,知道是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她抿緊了唇角,猶豫著答還是不答,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事發(fā)后你試圖逃逸,足夠你再加幾年了”
“我想知道明昊現(xiàn)在人怎么樣了?”
她并非是法盲,故意殺人罪與故意傷害罪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那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從彼此眼里看見了棘手,其中一個人拿筆敲了敲桌子,“犯罪嫌疑人,這不是現(xiàn)在你該關(guān)心的問題”
之后再怎么問,顧南風(fēng)都不肯開口了,那兩個人又起身咣當(dāng)一聲合上了鐵門。
顧南風(fēng)將臉埋入自己掌心,感受到滾燙的淚水與冰冷的手銬,也有可能自己這一輩子都要毀了,可是后悔么?
她想如果還回到那個場景,她也會毫不猶豫拿起酒瓶砸向他,只不過手段會溫和很多。
宋爸爸被家里的電話吵醒時,已經(jīng)有些生氣了,耐著性子聽完宋知夏略帶哽咽的哭訴后,更加怒不可遏。
“我送你去最好的學(xué)校讀書,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自己搞出來的事自己解決!”
“爸……爸……我從小到大沒有求過你什么事……就這一次求求你救救南風(fēng)……她還這么年輕……一輩子不能就這么毀了……”
警局的高墻深瓦里,宋知夏也哭的泣不成聲,淚水暈花了臉上精致的妝容,愧疚與悔恨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
作為從小在機關(guān)大院里長大的她,什么丑陋陰暗的事沒有見過,她知道警局這些人雖然不會刑訊逼供,但比刑訊逼供更可怕的是心理施壓。
比如在犯人要睡著的時候猛然驚醒她,一天兩天可以堅持下來,長此以往必然會心理奔潰。
“你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么?!上面正在嚴(yán)打,是不是把爸爸也送進去你就高興了?!這犯的不是一般的罪,是故意殺人罪!”
“爸……爸……我求求你……幫我這一次……以后無論你說什么我都聽……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去國外讀書么……我去……我去……”
到底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宋爸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屋里走來走去,頗有些煩躁,“行了,把電話給警局那些人,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原本那個對她做筆錄的人接完電話后臉色好看了很多,“原來是宋小姐,失敬失敬,多有得罪,還望多多包涵”
宋知夏不知道宋爸爸跟他說了些什么,只是心里有不好的預(yù)感,更加忐忑不安。
“我要去見南風(fēng)”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起身在前邊帶路,“宋小姐這邊請”
鐵門又咣當(dāng)一聲被人打開,顧南風(fēng)瑟縮了一下,已經(jīng)有數(shù)組人進來對她進行過心理施壓,她低著頭,不斷低聲重復(fù)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南風(fēng),南風(fēng),是我”看見她這幅樣子,宋知夏忍了很久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顧南風(fēng)坐在刑訊椅里,整個人都被制住,她只能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與自己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冰冷,有薄薄一層冷汗,整個人都在瑟瑟發(fā)抖。
“南風(fēng),別怕,別怕,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明天……明天就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