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回到小牧山城,即刻清點軍馬,這次仍和桶狹間合戰(zhàn)前一樣,事先沒有通知各家臣,只帶著幾名貼身小姓和近侍就直奔稻葉山城。
因為這次織田軍的行軍速度過快,已經(jīng)可以望到稻葉山城了其他家臣還沒趕到。
“大殿,我們要不要等一等?”長谷川橋介上前問道,他是桶狹間合戰(zhàn)前首批跟隨織田信長出征的小姓,他的同伴巖室長門守已在去年攻打於久地城的戰(zhàn)役中戰(zhàn)死。
織田信長紅著眼睛吼道:“等什么?繼續(xù)前進!”
長谷川橋介不敢再說話,織田軍繼續(xù)急行,一路暢通無阻。
不知不覺中,大軍已經(jīng)進入山林區(qū),此地眾草多障,殺氣逼人。俄而,鳥起獸駭,樹林微響。
“此處是何地?”織田信長突然勒住馬問道。
“報告大殿,此地名為‘新加納’!”森可成的兒子森可隆答道。
“新加納啊……”織田信長沉吟了一會兒,又突然調(diào)轉(zhuǎn)馬頭道,“不好,先父當年在加納口遭受齋藤伏兵,此地不祥,快傳令后軍,撤退!”
就在織田家其他將士還未反應(yīng)過來之時,山林中已經(jīng)響起了進攻的太鼓聲,隨即伏兵四起,喊殺聲震耳欲聾,一層層耀眼的旗幟如紅云碧浪般從山林中翻滾出來,刀光劍影,影影綽綽,兀地一出,犀利如電。此刻也看不出齋藤家到底來了多少軍馬,織田軍大亂。
“哼,不要慌張,拿出武士的樣子,大不了今天戰(zhàn)死!”織田信長對身邊的小姓們喝道,然后他翻身下馬,拔出了今川義元的長左文字大刀,嘴里還輕聲哼唱著那首“人生五十年”的曲調(diào)。
“是上總介大人嗎?”這時鼓聲戛然而止,齋藤軍又漸漸退了回去,只聽得一名年輕的武士在上方高聲喊道。
織田軍將士趕忙抬頭順聲音望去,只見對面一座小山坡上站著十六七人,領(lǐng)頭的人年紀很輕,一襲素衫飄飄然,手拿軍扇輕輕搖,他身后其他的人都是提刀掛甲的武士。
“哦?如果我沒猜錯,閣下應(yīng)該是天下聞名的‘美濃麒麟兒’、‘今孔明’、‘今楠木’竹中先生吧?”織田信長大聲道。
“不錯,正是在下!”竹中半兵衛(wèi)冷冷答道,織田信長一連給他加了三個尊號,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眼睛里還是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好,今日我敗了,你是讓我切腹還是親自下來取我首級?”織田信長大氣凜然道。
“上總介大人,您看好了,今日之計叫‘十面埋伏’,‘十面埋伏’之后是‘網(wǎng)開一面’,你們撤出去吧!”竹中半兵衛(wèi)說著用軍扇輕輕地指了指,那個方向的包圍已經(jīng)解除。
織田信長望了望竹中半兵衛(wèi)指給他的那個缺口,又沉思了一陣。
“兵法云,窮寇勿追!織田大人放心去吧!”竹中半兵衛(wèi)又冷笑道。
“好,竹中先生,咱們就此別過,后會有期!”織田信長對竹中半兵衛(wèi)說完,從容不迫地下令道:“都收起武器,撤退!”
織田軍將士們慌慌張張地撤出包圍,倉皇逃往小牧山城。令他們不敢相信的是,這一路上居然沒再遇到一個伏兵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追兵,但是將士們都已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逃得十分狼狽。
他們快撤回小牧山城時,柴田勝家等家臣們才陸續(xù)率著援軍趕到,一個個嚇得汗流浹背兩股戰(zhàn)戰(zhàn),見了織田信長后又不敢問剛才進軍的情況,更沒人敢抱怨織田信長輕敵冒進。
織田信長見家臣們對自己都誠惶誠恐,心里十分滿意,又仰天大笑道:“方才走了一遭,現(xiàn)在攻打稻葉山城還不是時機,你們要先對齋藤家的家臣們做好拉攏工作!”
“哈--”家臣們聽到這話紛紛跪倒,都在暗暗高興。能得到織田信長的這道命令簡直是因禍得福,在這此前織田信長因為打了幾場勝戰(zhàn),驕傲自滿了起來,又開始拒絕接受齋藤家家臣的降服,非要將人家趕盡殺絕。木下藤吉郎曾經(jīng)說服了大澤次郎左衛(wèi)門正秀和大澤主水兄弟歸降,但是織田信長卻責令要取二人首級,不過木下藤吉郎也有辦法,他通過生駒吉乃的哥哥生駒八右衛(wèi)門周旋,最后織田信長才勉強同意。
織田信長走后,濃夫人和阿市就漸漸開始不安起來,第二天晚上都央求潘虎去前線救織田信長。
潘虎道:“現(xiàn)在去已經(jīng)晚了,而且憑織田信長的脾氣,我去了也拉不回來他,這次讓他有個教訓(xùn)也好,他不吃點苦頭,將來難免還會釀成更大的悲劇?!?br/>
又過了幾日,潘虎正在戚小姐院子里和姑娘們練劍,木下藤吉郎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到了。
“師父大人,神仙姐姐,可不得了,我們?nèi)粘鲋畤隽艘晃划斒揽酌?!”木下藤吉郎一進院子就破馬張飛地大嚷道。
“什么當世孔明?”戚小姐聽到這話也走了出來,她在少女時期心中的偶像除了自己的父親就是諸葛孔明。
“就是竹中半兵衛(wèi)重治啊,他在新加納設(shè)下十面埋伏之陣,把英明神武的主公大人包圍了,你們說厲害不厲害?”木下藤吉郎又呲牙咧嘴唾沫橫飛道。
“這有什么厲害的,織田信長的老情人離世,他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打敗他太正常了?!迸嘶⒉恍嫉?。
“那織田信長現(xiàn)在怎么樣了?織田軍的傷亡情況如何?”戚小姐問道。
“沒有什么傷亡,竹中先生設(shè)完‘十面埋伏’,又來個‘網(wǎng)開一面’,還承諾‘窮寇不追’,你們說神奇不神奇?”木下藤吉郎又道。
“這有什么好神奇的?可能他是兵力不足、信心也不足呢?!迸嘶⒂值?。
“???師父大人,您這意思是您有信心在戰(zhàn)場上打敗竹中先生了?”木下藤吉郎瞪圓眼睛問道。
“現(xiàn)在不要去攻打稻葉山城,再等一等,我估計齋藤家必將生亂?!逼菪〗愦驍嗟?。
“???真的?”木下藤吉郎又張大嘴巴道。
“怎么,聽說竹中半兵衛(wèi)打了個勝仗就不相信我家公子了?告訴你吧,你們?nèi)毡緡揪蜎]有什么‘今孔明’,要說‘今孔明’當然也只有我們公子!”潘虎厲聲道。
“好吧,那我就回去報告主公,先不要攻打稻葉山城,而是靜觀其變吧。”木下藤吉郎道。
“靜觀其變不是你的性格吧?”戚小姐道。
“哎呀,神仙姐姐太了解我這猴脾氣了!”木下藤吉郎拍手笑道,兩只眼珠又骨碌碌轉(zhuǎn)了起來。
“怎么?你又想到什么鬼點子了?”潘虎問道。
“啊,我在想像竹中半兵衛(wèi)這樣的天才,戰(zhàn)場上我是打不過他的,對付天才最好的計策應(yīng)該是.......應(yīng)該是什么了?”木下藤吉郎又抓耳撓腮想了半天。
“你要說的是離間計吧?”潘虎問道。
“對對對,就是離間計,師父大人,您還記得‘鵜沼之虎’吧?”木下藤吉郎問潘虎道。
“你說的是那個打臭魚撈死蝦的破落戶大澤正秀吧?”潘虎笑道。
“哎呀,師父大人,您別總這樣說,現(xiàn)在大澤大人已經(jīng)是我們的戰(zhàn)友啦。”木下藤吉郎道。
“好吧,那就看看你的離間計用得如何,為師我也拭目以待?!迸嘶⒌?。
木下藤吉郎辭別了潘虎和戚小姐,迅速趕回小牧山城,向織田信長轉(zhuǎn)述戚小姐的建議后又獻上了一條離間之計。
“哼,這就是我的主意,竟然被她給猜到了!”織田信長用鼻子哼笑道。
“主公大人圣明,我等不知主公大人之謀略萬分羞愧!”眾家臣趕忙伏地稱頌道。
“不要只盯著竹中半兵衛(wèi)一個,要多煽風(fēng)點火,我要的是讓齋藤家大亂起來!”織田信長又大聲道。
“哈--,主公大人智謀天下第一......舉世無雙......古今日外......無人能及......”眾家臣繼續(xù)趴在地上不絕口地拍織田信長的馬屁。
于是織田信長賞賜了大澤兄弟五十錠黃金,讓他們負責離間齋藤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