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鴻功吃了敗仗，敗退回了介休城，消息肯定隱瞞不住。當(dāng)天夜里，張鴻功兵敗的消息就傳回了孝義的楊鶴大營。

    楊鶴敲了敲桌子，對著親信的幕僚說道：“張鴻功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如今損傷大軍士氣，我準(zhǔn)備拿他殺雞儆猴、以警三軍。”

    楊鶴下面的幕僚雖然不少，但是只有少數(shù)得力之人，王洛算是楊鶴幕中的得力助手。他見東主已經(jīng)有些失態(tài)，于是勸慰道：“大軍未動，東翁就處罰大將，只怕不是好事。況且張鴻功根基未損，東翁何不寬恕與他，讓他戴罪立功？”

    “只怕張鴻功志氣以挫，再也不堪大用?！睏铤Q搖了搖頭，態(tài)度也軟化了幾分。

    王洛為楊鶴考慮，并不希望楊鶴在朝廷中留下跋扈的名聲。畢竟張鴻功已經(jīng)是一方總鎮(zhèn)、二品大員，他多年經(jīng)營下來，在朝中也不是沒有背景。

    王洛見楊鶴怒氣消退了不少、于是繼續(xù)說道：“東翁不如休書一封，口氣不妨嚴(yán)厲一點，直斥張總兵的過錯。先讓他休整幾天，然后讓他負(fù)荊請罪、戴罪立功?！?br/>
    聽了王洛這番話，楊鶴心中思慮了片刻，終于點了點頭。畢竟現(xiàn)在張鴻功根基未損，手中的實力還在，如果逼得太狠投降了禿匪，只怕禿匪就更加勢大難制了。

    其時，山西境內(nèi)的地方官也全部在座，地位最高之人為山西巡撫耿如杞。耿如杞山東館陶人士，萬歷四十四年高中進(jìn)士。此人在十幾年中平步青云，現(xiàn)在已經(jīng)官居三品。升任封疆大吏，做官的本事也是非常了得。

    像耿如杞這樣的官僚。別的本事可以沒有，但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本事卻極端了得。他見楊鶴改了主意。于是勸說道：“修齡老先生，禿匪驍勇難治，在陜北就屢挫大將。張總兵雖然用兵不慎，略有小挫，也算是其情可憫，還請老先生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br/>
    耿如杞這個山西巡撫雖然上面有宣大總督王象乾、晉陜總督楊鶴兩個婆婆，但是畢竟已經(jīng)高居三品京官。他的面子，楊鶴多少也要給一些。所以聽了耿如杞的勸告，楊鶴就借機下臺，當(dāng)場寫了一封言辭激烈的書信送給張鴻功。

    楊鶴寫完了給張鴻功的書信，伸手指了指案桌上的輿圖道：“流賊入晉以來，氣焰更加囂張，如今在平陽府已經(jīng)連破九城。但是流賊貪婪，占據(jù)的這九座城池地跨呂梁山東西，交流通信多有不便，這一點就犯了兵家大忌?！?br/>
    在場的文官雖然不懂軍事。但是也覺得楊鶴所言不虛。其中山西按察使宋統(tǒng)殷讀過幾本孫子兵法，知道現(xiàn)在正是表現(xiàn)的時候，只見他摸了摸胡須獻(xiàn)媚的說道：“老先生所言極是，禿匪如今將大隊人馬放在靈石到洪洞這一段狹長的地理之上。正適合天兵四面圍剿。只要這天羅地網(wǎng)一成，禿匪就插翅難逃了?！?br/>
    “獻(xiàn)徵兄所言不錯，禿匪所據(jù)之地。西有呂梁山，東有太岳山。本就是兵書上的險惡之地。如今陜西王總兵已經(jīng)翻過火焰山進(jìn)入臨汾縣城，算是從南面堵死了流賊的退路。黃河西面還有洪亨九麾下的募兵。再加上神木參將艾萬年的相助，已經(jīng)有足夠的把握封鎖黃河，堵住流賊西竄的道路了。”太原知府許鼎臣不想讓宋統(tǒng)殷專美于前，接著宋統(tǒng)殷話頭說道。

    楊鶴聽了山西境內(nèi)的高級文官連番不斷地恭維，心中也有些暗暗自得，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頷首道：“老夫得天子垂青，被朝廷破格任命為晉陜總督，全權(quán)圍剿禿匪惡賊。此番入晉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禿匪一日不滅，老夫一日不離晉省?！?br/>
    “如今禿匪雖然驍勇，但是卻因為貪婪陷入老夫四面羅網(wǎng)之中。如今南有王承恩，西有洪亨九艾萬年，北面更有老夫麾下的四鎮(zhèn)精兵，哪怕老夫不來攻打，流賊也要被圍困而死。”

    耿如杞身為山西巡撫，雖然被下面的官員搶了幾分風(fēng)頭，但是此人一點兒也不在意，他面帶笑容的說道：“有老先生統(tǒng)籌贊化，此次剿賊定會萬無一失?！?br/>
    楊鶴與山西的文官談?wù)摿艘恍┏叭ぢ劇?dāng)朝時政，然后端起茶盞，送別了這些山西本地的文武百官。

    等楊鶴送走了當(dāng)?shù)氐奈墓伲修@之中留下的都是楊鶴的親信。看見已經(jīng)沒有了外人，楊鶴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他嘆息一口氣說道：“冷泉口的禿匪只是一股偏師，就能干凈利落的擊敗張鴻功麾下的三千精兵，這張鴻功真是廢物。如今朝廷的官軍都是張鴻功這類無用之輩，剿滅禿匪之事只怕是任重而道遠(yuǎn)??！”

    楊鶴的親信幕僚王洛點了點頭說道：“現(xiàn)在禿匪大約分為四股，永和、大寧、隰州三地的流賊為一股，他們位于呂梁山以西，人數(shù)超過三千人。這股流賊也非常了得，賊首名叫白旺，此賊兩日前剛剛擊敗了渡河而來的艾萬年先鋒?！?br/>
    “南面的洪洞縣也有一股流賊偏師，此股流賊人數(shù)超過四千，為首者號稱闖將李自成。這股流賊手段最狠，無數(shù)的鄉(xiāng)紳官吏死于李賊手中，此賊剛剛被陜西王總兵擊退，帶兵敗歸了洪洞縣城?！?br/>
    “打敗張總兵的冷泉口流賊就是陜北大名鼎鼎的下山虎張虎成。此賊為禿匪的左膀右臂，在流賊中威名赫赫，麾下兵馬大約三千人?！?br/>
    “剩下一股為禿匪老營，麾下的兵力超過五千人，其中還包括最精銳的馬隊兩千人。這股流賊都是禿匪積攢的骨干，現(xiàn)在駐扎在靈石縣城?！?br/>
    “至于剩下的散匪，大部分在禿匪老巢霍州，大約也有三千余人。但是這股匪軍除了少數(shù)骨干，大部都是剛剛招收的饑民，根本不足為慮。其余各縣城或有匪賊三五百人，更是不成規(guī)模?！?br/>
    聽了王洛的介紹，楊鶴臉上更加愁苦，他嘆息了一聲道：“如此說來，禿匪已經(jīng)有兩萬大軍。短短半年時間，禿匪兵力就增加一倍，禿匪練兵之能，實在是遠(yuǎn)超官軍?？上М?dāng)朝沒有戚少保這種善于練兵的良將，不然何至于讓禿匪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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