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曾經(jīng)想要阻止江云雁來這個院子，江云雁沒有說話，只是斜斜看了她一眼，栗子就覺得如今的江云雁已經(jīng)今非昔比，若是被她打發(fā)回了苗氏那里，不論是何緣故，自己總不會再受重視。況且苗氏當(dāng)初也說的明白了，自己從今后，便是縣主的人了，所以栗子退了下去。
江云雁微微一笑。
栗子和知春進(jìn)去轉(zhuǎn)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男子的蹤跡，屋內(nèi)也沒有準(zhǔn)備炭火，所以在江云雁虎著臉的時候，兩個人知趣的退了出去，在院門外等候。
看著兩個人離開，江云雁心中倒是有說不出的失望，兩個人肯退出去，那人肯定不在。
冬日這里真沒什么景致可看，茅屋都缺少了一種孤寂的氣息，變得冷冷清清如同一幅蹩腳的畫作上三兩筆勾勒的背景，真的沒什么看頭。旁邊的籬笆里土地上一層薄薄的雪。院子里也到處是雪，可能是這里太偏僻了，所以雪都沒有化開。
院子里只有自己三人的足跡。
江云雁走進(jìn)茅屋，發(fā)現(xiàn)了那個斗笠和一件蓑衣。
這是個很空的屋子，只有臨窗的榻上有個小桌。江云雁看著這簡陋的屋子，不知那人在這里夏天的時候會不會漏雨，冬天會不會漏風(fēng)……
走出院子，陽光很好，江云雁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想起了在清河府從沒見過這樣久久不化的雪，就想著堆個雪人吧。
小女孩兒四下看了看，就在茅屋跟前開始用手揉雪球，最后滾在地上逐漸壯大，江云雁畢竟沒有怎么玩過，小手凍得通紅，但是興致極高，還把斗篷摘下來放在屋里，最后只做成了一個葫蘆的樣子，想了想在雪人身上插了個掃把當(dāng)做手臂，眼睛一轉(zhuǎn)從屋子里拿下來斗笠蓋在了雪人的頭上。
退后幾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江云雁笑了:“還挺像的！”
斗笠很舊了，有些破損的地方，江云雁伸手摸了摸，暗自笑了。
笑自己的心事，也笑這不明不白的惦記。
“走吧，回去了?！彼D(zhuǎn)身走出了院子。江云雁走后，一個身影從房頂上飄下來，落在雪地上只一個淺淺的印記。
來人看了看院門的方向，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一陣風(fēng)吹過，那淺淺的印記更加淺了，不仔細(xì)看的話，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荷塘里的池水早已結(jié)了冰，原先曾經(jīng)盛開又衰敗的荷葉殘枝早已變得破敗不堪，有些被打撈出來堆在一旁，還有幾支漏網(wǎng)之魚般，終究被凍在了池水里。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荷塘邊，看了看這幅景象，久久的沒動。
走到了茅屋邊上，看到了那個戴著斗笠的雪人，罕見的露出一絲笑容，如萬年孤寂的眸子里，顯出一絲生氣來。
回頭看了看池塘方向，低聲道:“芳菲滿塘
無倩影，殘景遍地伊人來……”
進(jìn)得茅屋，駐足塌前，那嬌俏身影似乎仍在此處佇立，一如自己在遠(yuǎn)處暗中看到的那般。
“你究竟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到？”男子坐在榻上，看著院中雪人頭上的斗笠，及至那葫蘆般的身形和那當(dāng)做胳膊的掃把，暗笑搖頭:“手藝一如既往……”
江云雁回了住處，栗子問起如果太后問她們午后去了哪里該如何回答，江云雁自然道:“實(shí)話實(shí)說便是了?！?br/>
栗子嘴角動了動，知春插話道:“小姐，快用涼水先浸浸手吧，奴婢看著都凍僵了。”
說著也不待江云雁推辭，拉著她坐下，把銅盆放在桌上，把她通紅的小手放進(jìn)盛了涼水的盆里，因?yàn)檫@時若是用熱水的話，會起反作用。
“栗子，趕緊去提一壺?zé)崴畞恚龝盒〗愕氖譁囟冗^來了，還要加熱水才好?！敝悍愿赖?。
栗子便行了一禮出去了，她這些日子也知道，知春才是江云雁的心腹，而知春此時阻止自己發(fā)問，是為了自己好，便聽話的出去了。
江云雁看著知春皺眉擔(dān)憂她的手的樣子，內(nèi)心微微感動，任由知春慢慢的搓著自己的手。
下午的時候，太后果然問起了江云雁去了何處閑逛，江云雁淡定的說:“以前來的時候曾經(jīng)見到一個有荷塘的院落，位置偏僻少有人去，于是常過去逛逛?！?br/>
“荷塘？”太后皺眉思索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問道:“你喜愛荷花，那倒是個好去處?？蛇@冬日里有何好看的？”
江云雁柔聲道:“夏日過去也沒見什么好景致，因?yàn)榭雌饋頍o人打理的樣子，院中茅屋曾有人住過的痕跡，如今卻已閑置。云雁反正也是找個休閑的地方，無人豈不是更好?！?br/>
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仍需注意安全?！?br/>
云雁便道:“臣女都帶著丫環(huán)去，另外母親給的丫環(huán)栗子和梨子姐妹都有些功夫，她們先進(jìn)去檢查過沒有人跡，臣女才會逗留。”
太后聽了特意看了眼栗子，才點(diǎn)頭道:“罷了，你也曉得厲害。這里確實(shí)悶了，你就去散心吧?！?br/>
江云雁便笑道:“多謝娘娘！您和方丈的交流臣女著實(shí)聽不懂?！?br/>
太后便笑了，很高興地樣子。
夜里，曾在那處院落房頂?shù)挠白舆M(jìn)入太后屋子的耳房，片刻后又離開。張嬤嬤離開耳房去了太后屋子，在太后耳邊如此這般說了。
太后沉思道:“她并沒有撒謊。很好?？墒牵秩チ四睦?？”
張嬤嬤想了想，低聲道:“此時寒冬，那位恐怕在湯泉宮?！?br/>
太后嘆道:“也是，這樣的寒冬，他哪里熬得住?！?br/>
一時間，太后房間里，盡是深深的嘆息。
此后的許多天，江云雁每隔兩三日便
會去那個院子待一段時間。久而久之，知春也帶了不少東西過來。暖手的手爐，燒茶水的小火爐，幾斤銀絲木炭，還有棉墊子、茶壺水杯點(diǎn)心盒子……
江云雁有時候想起了那個男子，總感覺有些不安，自己這算不算是鳩占鵲巢？
可是院中雪人頭上的斗笠仍在，她便安心的把這里當(dāng)成是自己的私密空間。
恰是臘八那日，江云雁早早就來了院子，栗子照理里里外外都檢查過了，江云雁才進(jìn)了茅屋。
在原來戴斗笠的雪人旁邊又堆了大大小小幾個雪人，自娛自樂。
快中午的時候，江云雁在茅屋里面升起了火爐，知春把厚厚的簾子掛在門上，窗戶上也掛了布簾，屋內(nèi)的溫度慢慢上升，江云雁便不想回去了，對栗子道:“我在此處挺好的，今日太后娘娘要在前院待一整日，你回去把我們?nèi)说呐D八粥領(lǐng)回來。中午吃了飯，我在這里小睡一會兒?！?br/>
栗子現(xiàn)在很聽話，道:“是，縣主?！?br/>
栗子離開后，知春燒好了茶水，說:“奴婢看著院子里有幾處地上的積雪被風(fēng)吹到了小路上，奴婢去清掃干凈，小姐先歇一會兒。”
江云雁懶懶的點(diǎn)頭:“帶上護(hù)手，別凍著了。”
知春便道:“小姐放心，奴婢準(zhǔn)備充分！”
江云雁便在榻上的小桌上翻看著棋譜，縱然自己沒什么天分，可是太后娘娘卻是棋道高手，每每同自己下棋指導(dǎo)，自己若是沒有半點(diǎn)進(jìn)步豈不是辜負(fù)了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銀絲木炭在火盆中靜靜的燃燒，忽然江云雁聽到一聲低低的咳嗽聲，她頓了頓，手中拿著的棋子被捏在手心。過了半晌，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是幻聽了。
屋內(nèi)極其寂靜，不過落下三五子的時間，那咳嗽聲再次響起，江云雁慢慢放下棋譜，從香囊中取出一顆藥丸放入口中，同時捏碎了另一顆藥丸。
半晌后，并無異動，她正覺奇怪，從茅屋頂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在下說過，你的迷藥并不能真的防身，姑娘你怎么就不聽呢！”
話剛說完，江云雁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房間門打開了，知春跺著腳走進(jìn)來，迅速的關(guān)了門，道:“看著挺好的天氣，沒想到還挺冷……”
話沒說完，身子便軟軟的倒下，江云雁一驚，房梁上便一個灰色身影跳下來接住了昏迷的知春，打橫抱起，走到塌前，放她在榻上，然后迅速退后，站在門口，笑著看向江云雁。
“你怎么又來了！”
男子竟是那個滄桑的中年男子，這間茅屋的主人。
此時他正質(zhì)問著鳩占鵲巢的江云雁！
江云雁張著嘴，怔怔的看著男人從天而降，把知春扶起來放在自己身旁，然后很守禮的退后三米。
迷藥對這個男人無效，可是這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
“你一直在房梁上？”
男子笑了:“只是今日在。往日見姑娘來了，在下便避開了，在下也沒想過姑娘竟然會強(qiáng)占民宅！”
江云雁尷尬了，自己明知道這里有人居住，還住了進(jìn)來，的確有強(qiáng)占之嫌……
“這個，對不起?！备砂桶偷恼f了這一句，她連一句不是故意的都說不出口。
男子注視著江云雁，江云雁盡量無辜的看著男子。
驀然間，兩個人同時笑起來，氣氛驟然一松。
江云雁不由自主的端正了坐姿，男子慢慢走近幾步，看了看棋盤，道:“可以看得出，你雖努力卻沒什么天分?！?br/>
江云雁扁扁嘴:“很明顯嗎？”
男子道:“你看棋譜的時候，每落一子都需要看一眼，說明你即便跟著棋譜擺，卻不知道下一子應(yīng)該落在哪里好。你是在強(qiáng)記定式，這可不是好方法，畢竟定式不見得適用任何棋局?！?br/>
江云雁點(diǎn)頭道:“我也知道，可惜實(shí)在不好去問別人，又沒有老師細(xì)致的教我?！?br/>
其實(shí)真正的原因是，太后娘娘是個高手，卻不是個好教師，她自己棋藝高，只覺得你看了一遍，便應(yīng)該有所頓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