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懷揣著一顆忐忑的心出去了,萬一這劉公子動了不該動的人,他們可是都要跟著遭殃的,雖然她們香館也有不弱的后臺,但到時候總要交一個人出去的,她這個媽媽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出意外的,劉公子點了紅鳶姑娘的琴。
花明媚和小翠來到客房,小心的在簾后坐下。
簾的另一邊端坐著一位公子,身后站著一名侍衛(wèi)。
“這位公子,還請點曲?!?br/>
“彈首你最拿手的吧?!?br/>
簾后的聲音溫潤清澈,聽著倒不像是媽媽說的那類人。
花明媚小心的彈了一首,很普通的曲子,只是在她彈來,另有一番滋味。
落塵笑了笑,倒是個謹慎的,微微有些失望,不過仔細探查過,這姑娘確實不會什么武功,頂多算學過,僅此而已。
若辰風沒有認錯的話,倒是有些意思,一個姑娘家,獨自一人能在那仙女峰腳下行走,倒是頗有些膽色。
只是不知她到這怡風館,所為何來?
這時,門外傳來吵鬧聲,是媽媽的聲音,“劉公子,這房間公子可不能進?!?br/>
“誰的房間?我都不能進?”這囂張的,應(yīng)該就是劉公子了。
媽媽低聲道:“是落塵公子來了。”門外頓時沒了聲音。
花明媚沒聽到媽媽說了什么,只知道門外安靜了,而眼前這位客人,卻不是那劉公子。
按媽媽的意思,那劉公子可不是個善茬,對于這位公子卻也有些忌憚,想來這位公子也是頗有些身份的。
對于這位算是為她解了圍的公子,花明媚還是感激的,能不動用那些手段自然是最好不過,心里一松,彈的曲子都好聽了些。
落塵公子聽出了這細微的差別,嘴角微微牽起,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這一晚倒是相安無事,公子安安靜靜聽了琴,就吩咐花明媚二人離去。
媽媽倒是擔驚受怕了一晚上,萬一這對上的兩位以后見了面認出對方,豈不是尷尬!
花明媚不理解媽媽的擔心,但還是示意小翠和媽媽講了始末,媽媽聽到這兩位未曾見面,心下才稍稍安了些。
第二天,姐妹們練曲的練曲,練舞的練舞,媽媽便讓花明媚來看看,昨天已見過了世面,今天再看這些姑娘們的姿態(tài),動作,便能領(lǐng)會其意了。
到了晚上,媽媽便沒有再安排花明媚的節(jié)目,只是昨天那位劉公子又找了過來。
“媽媽,紅鳶姑娘的牌子呢?為何還沒有掛上?”
“實在抱歉,我們廟小,留不住那位姑娘,昨天沒能掛上牌?!?br/>
聽到這個消息,劉公子是不信的,要說這家香館廟小,就沒有更大的廟了。
“這紅鳶姑娘好大的架子,竟然將你這怡風館都不看在眼里,難道是想從良不成?”
劉公子越說越覺得有可能,便對媽媽講:“看在她是清倌兒的份上,公子我就替她贖了身,買回去以后專為我一個人彈琴也好?!?br/>
媽媽為難道:“劉公子,倒不是媽媽我不賣你這個人情,只是這紅鳶姑娘的賣身契,它不在我手里。”
“什么?你這老鴇子怎么當?shù)??送進門的姑娘都不知道收了!”
“劉公子說得對,是媽媽我沒用。”
“反正今兒個我就要聽紅鳶姑娘彈琴,你看著辦吧!”劉公子袖子一甩,強硬說道。
對于這么個渾主,媽媽也是沒有辦法,只得先讓其他姑娘伺候著,她去找花明媚商量,幸而在樓口遇到了落塵公子的侍衛(wèi),傳話說紅鳶姑娘被落塵公子請走了,媽媽這才舒了一口氣。
聽到又被落塵公子搶了先,劉公子有氣卻沒處撒,只得撒在了作陪的姑娘身上。
這邊花明媚卻是又躲過了一劫,其實,她也覺得來這香館的主意可能有點不妥了,雖然她有自保的手段。
在這里被人輕賤那也是怨不得人的,只是她以前也沒有想過會是如此的由不得人。
房間里依舊和昨日一樣,只是少了一個侍衛(wèi)。
落塵公子聽了首曲子,就和花明媚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無關(guān)風月,只是講了講各地的一些奇聞趣事,一個認真在講,一個認真在聽,偶爾插幾句言,倒也聊得融洽。
后來還聊了幾句這洛城里的八卦,見紅鳶不是很感興趣,便止住了話頭。
對于這位公子的才學和見聞,花明媚還是很佩服的,她熟悉的也就一個仙女峰了。
而今晚的所得,落塵也十分滿意,沒有想到老三身邊的那個醫(yī)女,竟是如此人物。
只是不知這紅鳶姑娘會在這里住多久,畢竟沒有正式掛牌。
臨走的時候,落塵還是問了一句:“冒昧的問一句,不知明天是否還能有幸聽到姑娘的琴?”
……“有緣自會相見。”
看到花明媚猶豫了一瞬,落塵便明白她該是準備走了,只是不知道她來這的目的是什么,不過估摸著應(yīng)該要達成了。
不過落塵不急,不是說有緣自會相見么,他覺得,他們有緣。
花明媚回了自己的房間,看著鏡子里陌生的自己,扯出了一個嫵媚的笑容,又對著鏡子發(fā)起呆來。
本來說好的三天,花明媚卻是不想再呆了,想著壯一壯膽子,應(yīng)該不會露怯了,便決定和媽媽辭行。
不巧的是,花明媚在這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仍是沒能尋到媽媽的影子,倒是在后院,看到了一片艷紅的衣角閃過。
紅衣,在這香館倒是常見,只是這衣料,卻不是女人的裙。
后院大約也是接待客人的吧,花明媚不愿探究,便也不再尋找,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散了發(fā)髻,妝還沒卸,耳邊卻響起了敲門聲。
“紅鳶姑娘?”
是媽媽的聲音,估摸著是知道自己找她了,花明媚便起身開了房門。
“姑娘,媽媽我本不該來打擾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我們打開門做生意,有些時候,卻也為難。”
花明媚臉色暗了幾分,能在這香館里當媽媽的,自己確實是低估了些,怕不是厲害到了骨子里,也是撐不起這場面的。
失落歸失落,花明媚還是應(yīng)允了。
“媽媽您稍等會,待我裝扮裝扮?!?br/>
重新裝扮好,花明媚便抱著琴,隨媽媽走了。
花明媚什么也沒問,左右不過是想聽琴的客人,既然連媽媽都不敢得罪,她自不會去自尋煩惱。
后院的一座小樓,花明媚隨著媽媽上了二樓,房間里布置的很簡潔,也很雅致。
里間隔了厚厚的珠簾,花明媚在一側(cè)坐下,輕輕彈起了曲子。
對面坐了兩位公子,品著茶,聊著天,都是些天南海北的小城見聞,坊間趣事。
新政的一些各式說法,花明媚也是有所耳聞的,聽公子們講來,又另有一番滋味。
公子們應(yīng)都是風雅的,一把折扇輕輕的搖著。
不知不覺,花明媚的肩膀便微微松了松,手上換了一支曲子。
兩首曲子彈完,花明媚便被請了出去。
她一走,房里就有一人抱怨道:“就這?讓你在這呆了兩天?”
另一人笑笑:“她不喜你?!?br/>
“還有美人不喜歡我的,我不相信,這不是都沒露臉么!”
“那你不妨露?!?br/>
“???”公子折扇一收,狐疑的看了看對面的人,就差伸手去摸摸看是不是面皮了。
“哼!我倒是要看看這姑娘有何特別?!?br/>
“難得回來,正事要緊?!?br/>
“就是難得回來,才要好好享受幾天,你沒看我腰都跑細了?”
“你可是我的長輩,形象還是要要的。”
“切!有你這么使喚長輩的嗎?”
“這不是沒辦法嘛,換個人我不放心?!?br/>
“攤上你算我倒霉,不然誰愿意回這鬼地方!”
“小叔辛苦!”
“那這姑娘?”
“……”
花明媚不知道她又被惦記上了,不過,若是知道,定會歡喜幾分。
花明媚確實心情不錯,因為她猜測今日后院聽琴的那兩位公子,其中一人便是那惜顏公子。
據(jù)說那惜顏公子最喜好穿紅衣,而且要正紅,手拿一把花扇,上面繡著百花爭艷,每一朵便是一張美人臉。
最主要的是,妖劍說那惜顏身上有一股子脂粉味,不是那種沾染來的,而是他喜好和女子一樣涂抹胭脂水粉。
為這,還和小桃爭執(zhí)了許久。
妖劍和惜顏動過手,信誓旦旦的說那男人臉上絕對擦了粉,比個女人都精致。
當時,花明媚還好奇的看了看妖劍,因為這男人也是一襲紅衣,長相妖媚。
不過估摸著這人不僅身手不如人,就連他這張引以為傲的臉,應(yīng)該也沒能比得過。
花明媚那會兒倒是沒有嘲諷他,妖劍卻是不理人了許久。
想來這世上,愛擦脂粉的男人估計不會多,而剛剛,那個搖扇的公子身上,就有股淡淡的脂粉味。
在這香館幾日,花明媚對于脂粉的味道也有了幾分心得。
剛剛那公子身上的,絕不是在他處沾染的味道,而是實實在在的脂粉。
雖然這味道她不曾聞過,卻是濃淡相宜,當是珍品。
脂粉味,紅衣,扇子。
如此的巧合。
花明媚不覺得有人會針對她,因為她,不值得。
所以說,她的運氣一向很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