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小草被擠開, 蘆葦從里鉆出一個人來。蒲牢拔出腰間小刀向草叢指去，慕常羽舉起雙手拼命搖晃，“不要啊不要啊, 秋寧姐姐, 是我。”然后傻兮兮地笑, “嘿嘿。”蒲牢懸起的心又放了下來, 整理一下神色，淡淡笑道：“慕姑娘，有事嗎？”

    慕常羽拍拍衣裳上的土灰，走到蒲牢身邊，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她用手掌在石面上摸了摸, 問：“秋寧姐姐知道這是什么石頭嗎？”

    “普通的流河石?！?br/>
    “沒錯, 它是很普通?！?br/>
    “慕姑娘對寶晶有研究？”

    “沒有，只是耳濡目染知道一點(diǎn)點(diǎn)?！?br/>
    “耳濡目染？”

    慕常羽屈起雙腿，兩只手臂疊在一起，規(guī)整地放在膝蓋上。她說話很認(rèn)真：“嗯，等一下我就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講另外一件事。有一次我出任務(wù), 去了一個粹晶場。他們需要大量地流河石, 我很奇怪，因為流河石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所以我就問那里的粹晶師，為什么要那么多流河石呢？”

    蒲牢安靜聽她說。

    “粹晶師說，大量的流河石和秘沙墜光在高濃靈氣和飛禹油的催化下會發(fā)生變異, 生成魔導(dǎo)寶晶，是用來制作魔杖靈石的必需品。這種寶晶要價很高，市場很好，許多粹晶場都愿意投入生產(chǎn)。所以你別看它現(xiàn)在只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但是只要它在合適的地方，發(fā)揮自身的用處，就會釋放巨大的潛能?！?br/>
    “嗯?！?br/>
    慕常羽轉(zhuǎn)過頭，耳垂上的羽毛輕輕跳動。她笑的時候嘴角兩邊的肉會微微向上嘟起，粉嫩的臉蛋惹人憐愛，“這幾天我注意到秋寧姐姐時不時會翻看記錄寶晶的手記，也常跟采石工取經(jīng)，秋寧姐姐，你是不是對寶晶很感興趣呢？”

    蒲牢坦誠道：“實不相瞞，我的確對寶晶很感興趣，也一直在學(xué)習(xí)相關(guān)的知識。不怕慕姑娘取笑，我的志向是成為一名粹晶師，然后淬煉寶晶，研制出煉化稀屬種魂髓的方子?！?br/>
    做好充足準(zhǔn)備迎接嘲諷奚落的蒲牢卻得到慕常羽一聲贊美：“這很好啊！”

    “你不嘲笑我嗎？”

    “不會啊！”

    蒲牢垂下睫毛，眼睛泛著水光，“謝謝?！?br/>
    慕常羽往她身邊坐近一些，“咳咳，不用謝啊。”

    蒲牢見她從衣包里摸出一只鴨梨，在袖子上蹭蹭，不禁笑道：“你來這里是偷吃的？”

    “不是！”慕常羽有點(diǎn)急，“塔茜姐他們在說談婚論嫁，我婚什么嫁什么啊，沒有說的，就躲過來咯?！甭曇粼絹碓叫?，低下頭啃梨子，“剛好你也在這里，跟你說說話嘛?！?br/>
    “原來是這樣啊?！?br/>
    “喏，為了證明我不是偷吃，這個大蘋果給你，我珍藏的哦！”慕常羽遞了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給她。

    “那我可要好好享用了?！?br/>
    “千萬別跟我客氣！”

    蒲牢把蘋果放在磁溪里泡著。

    慕常羽說：“剛才我說我耳濡目染，是因為我身邊有精通寶晶的人。秋寧姐姐，既然你志向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粹晶師，那你一定要知道當(dāng)今世上最有名氣的粹晶大家?！?br/>
    “愿聞其詳?！?br/>
    慕常羽舉起兩根手指，“四方大陸最有名氣的兩位粹晶家，家喻戶曉，國王都求不得，一是‘清為山人’譚弘文，二是‘白鱗公子’葛卿。不過千年前葛卿突然銷聲匿跡，所以現(xiàn)在只剩譚弘文獨(dú)領(lǐng)風(fēng)騷了。”

    獨(dú)領(lǐng)風(fēng)騷這詞是這么用的嗎？蒲牢把蘋果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那都不重要了。白鱗公子葛卿......蒲牢頭有些疼，又是那個人。敖清啊敖清，你真是......到哪都留著你的影子，你說你死了還這么風(fēng)騷，你就不能死的清凈點(diǎn)么？等等，風(fēng)騷這詞是這么用的嗎？

    蒲牢煩躁地摸了一把頭發(fā)，她怎么糾結(jié)這些沒用的東西？

    慕常羽說：“說到這個葛卿啊，我要多插一點(diǎn)題外話，他不僅在寶晶上很有研究，在方藥、兵書上也很有建樹，尤其在馭靈方面，葛卿更是有‘普生靈王’的美稱，他稱第一，沒人敢當(dāng)?shù)诙媸浅霰M了風(fēng)頭。而且他好像跟西弗家族頗有淵源，我曾經(jīng)懷疑他不是秘境――呃，就是懷疑過他的底細(xì)，可是也沒查出什么?！?br/>
    蒲牢不想再聽龍玉朗的事，說：“慕姑娘，咱們還是說寶晶吧?！?br/>
    “哦哦，好。咱就說譚弘文吧。譚弘文最拿手的就是研制各種稀屬種的魂髓煉化秘方，包括絕。秋寧姐姐，你知道《清為密鑒》吧？”

    蒲牢頓時來了精神，“知道，這在采石業(yè)和粹晶師里很出名的！收錄了各種魂髓的煉化配方！原來這個清為就是清為山人的清為，作者便是譚弘文老前輩??！”

    慕常羽笑，叉腰擺擺手，“不老不老，他老人家不老。”

    蒲牢靈光一閃，問：“難道慕姑娘說的那位精通寶晶的朋友是清為山人譚弘文？！”也是，朵莉法說過，技藝高超的粹晶師都會與術(shù)法精進(jìn)的強(qiáng)者結(jié)伴，兩者互利互惠，慕常羽這樣厲害的術(shù)者，譚弘文與她合作并無不可。

    “哈哈，這個，怎么說呢?！蹦匠Ｓ鹗持笓项~角，“算朋友吧，但這么說不太尊重，其實他是我主公?！?br/>
    “主公？！”

    “嗯，除了粹晶家這個名號，他還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個名聲更大一點(diǎn)，但是我就不好透露咯?！?br/>
    “這個自然。”

    慕常羽一本證道：“秋寧姐姐，我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br/>
    蒲牢無奈地笑，這個慕常羽，真是又傻又可愛。

    慕常羽帶著調(diào)戲的意味說：“我家主公是個殘廢。”

    噗――

    “可是他身殘志堅?！?br/>
    ......

    慕常羽絲毫沒有避諱，接著道：“主公小時候獨(dú)自進(jìn)荒野挖石頭，遇到驄蘢，啊，就是一種很兇猛的靈獸，結(jié)果被咬掉了半條腿，還好路過的馭靈師把他救下了，于是成了半條腿的瘸子。”

    “很抱歉......”

    “沒什么抱歉的，他活得好好的。”慕常羽說，“雖然有義肢，但他還是喜歡讓人推著輪椅陪他到處走?！?br/>
    “不能自愈嗎？”

    “小時候受的傷，太嚴(yán)重，沒有那么強(qiáng)的自愈力，所以永久留下來了?！?br/>
    “很可惜?！?br/>
    慕常羽說：“瘸子主公從小被人歧視，家里出身也不好，受盡欺負(fù)，有一段時間他非常落魄，族人把他關(guān)在獸圈里，主公像豬狗一樣任人欺凌，那時候別說修行了，他連飯都吃不飽。”

    “沒想到粹晶大家譚弘文還有這樣的經(jīng)歷......”

    “有的人生來就是光鮮的，但有的人是后來活出光鮮的?！?br/>
    蒲牢微微一怔。

    慕常羽引以為豪地笑道：“但是主公從來沒有放棄，后來他偷了少奶奶的錢，又跟朝夕相處的靈獸搞好關(guān)系，最后拿著錢帶著一圈靈獸跑了。最早在街上經(jīng)商，沒經(jīng)驗，吃了不少虧，慢慢的有了門道，生意越做越大，有了起步資金，他就開始專心研究寶晶，才有了后來的清為山人呀?！?br/>
    “厲害厲害，不過偷錢這事可不光彩?！?br/>
    “哈哈，主公最后還回去了嘛，十倍的錢幣和靈獸喲！”

    “也是有血性了?！?br/>
    “那是！瘸子主公嘛，死皮賴臉臭脾氣?！蹦匠Ｓ鹜Ｏ伦?，嗅一嗅，忽然大喊：“烤魚啦！烤魚啦！秋寧姐姐，我去吃烤魚！再見！”

    蒲牢笑著看她跑開，再靜下心時，發(fā)現(xiàn)心情好了許多，許多心結(jié)都能暫時放下了。她望向遠(yuǎn)處的青山，想，當(dāng)今最有名的清為山人是個瘸子，早年的境遇比她還不如，人家都沒有輕言放棄，最后達(dá)到了如此高的境界，她蒲牢有什么資格在此獨(dú)自消沉呢？龍兒需要增加修為，需要高級魂髓，需要她的幫助，她應(yīng)該努力才是，怎么可以這樣脆弱，不堪一擊呢？

    越深思，蒲牢越覺得自己先前的消沉過于悲觀了，著實好笑。雪麒麟也說過，又不是人人生下來都是用來打架的，誰還沒有自己的本事呢？蒲牢天生對金銀寶礦敏感，現(xiàn)在有機(jī)會好好研究寶晶，自己喜歡，還能幫龍兒的忙，不是很好嗎？

    蒲牢沉下心，暗暗打定主意：好，我蒲牢定要在四方秘境的歷史上填上光輝的一筆，讓世人知道，聞名天下的寶晶大師除了清為山人譚弘文，白鱗公子那啥啥，還有她――呃，想個啥名號呢？唔――還有她阿絮夫人秋寧！

    對了，龍兒剛才還邀請她共浴山溪來著，她怎么能拋諸腦后呢！

    不行不行！

    “龍兒！”蒲牢站起身朝磁溪上游走去，“你洗好了嗎？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