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冰見林寂軟語道歉,收起臉上的惱怒,在臉上掛出一個微微的笑來:“不妨,你先起來,我叫丫鬟拿衣服給你。如今天色不早,也該走了?!闭f完扭頭出去。
林寂看著蘇辭冰出去,立馬著手整理自家的衣物。一時間畫屏將衣物拿進來說:“這是姑娘未過門時,我們給姑爺做的衣裳,當初多做了一套,如今倒派上了用場?!闭f完,面上一本正經(jīng)地退將下去。
林寂將衣服展開,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他自換了,才出去尋蘇辭冰。期間黃孝全間或和他說話兒他也不把人搭理,倒是何年玉,說話兒知情識趣,林寂倒還答幾句。
和蘇太太、蘇老爺辭別后,蘇辭冰才叫繁枝告訴何年玉:“你說的事我記住了,只等我的消息就是。”
回到林府,蘇辭冰舊事重提:“如今確然需納個姨娘或是收個通房?!彼驹诎盖?,修剪著插瓶的話兒,漫不經(jīng)心道。
畫屏和繁枝兩個在一旁看著。繁枝倒是替蘇辭冰著急,哪里有勸著夫君納妾的?她家小姐做人,唯一的不好兒就是太實誠。畫屏則拉著繁枝出去,留蘇辭冰和林寂兩個自家說話兒。
林寂看著蘇辭冰,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他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何須如此!阿冰若當真是為我好,只需應(yīng)我一件事就是了?!?br/>
蘇辭冰垂眸道:“我不應(yīng)?!彼滔录糇?,覺著心口兒有些疼得慌,便自家在榻上歪著,“如今我身子骨兒也不好,你若是和我一處難免過了病氣,往后我就在外邊兒榻上歇息罷?!?br/>
說完就有氣無力地閉上眼養(yǎng)神。林寂抿了唇,眉宇間含了愁道:“夫妻兩個,哪里在意這許多?你放心,我必不會叫你做你不愿之事。”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這么多下人看著,我們?nèi)羰欠址克?,這些個愛嚼舌頭的說出去傳到太太和老太太的耳朵里,又要送人過來,咱們都不得清凈?!?br/>
蘇辭冰正欲說話,林寂立馬就開口,不叫蘇辭冰說些個戳他心窩子的話。他故意低沉著聲傷感道:“你別說那些話兒,我聽著心里難受?!碧K辭冰望著窗外春色繾綣,聽著鳥語聞著花香,倒有些兒不知道該如何辦了。良久,她嘆了口氣,終久沒再提起分床睡的話兒。
過了會子,蘇辭冰想起黃孝全曾因自己的緣故兒被莫三娘……,她就問林寂:“你可知道莫三娘?”
林寂點頭:“知道。怎么想起問起她來?”
蘇辭冰垂了眸,就將自己整黃孝全叫他被莫三娘捉住一事說出來。
林寂聞言竟揚起唇笑道:“阿冰果然還是快意恩仇的呀,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個莫三娘仗著背后靠山硬,確實太過狂妄。只是她的靠山硬,不怕你說,就是林府里也有些兒人找她要小倌兒、揚州瘦馬的。前兒林定挨打,就是因他暗中給了莫三娘數(shù)千金,托她幫忙覓美貌女子。”
蘇辭冰翻了個身,道:“我欲除掉她,你說如何?”
林寂眼眉間笑出了桃花兒:“自然是好的。為夫愿效犬馬之勞,任由夫人差遣?!碧K辭冰點點頭,待林寂走近時,小聲兒將計劃告知林寂,林寂這就托人去辦了。晴雪和香茶兩個搽脂抹粉一番,本想悄悄兒地和和林寂來個偶然相遇,想用窈窕的身段兒花兒一般的容貌打動林寂叫他把持不住,好和她們生米煮個熟飯,誰知等她倆裝扮好后林寂早出了門兒。
知書這兩日見林寂不大待見她她也不大出門兒,自家念些往日跟著林寂念過的佛經(jīng),以求寧神靜氣,養(yǎng)好容顏,已期在林寂重見她時好驚艷一番。
蘇辭冰則自家歇息了會子覺著好些兒了才由繁枝陪著說說話兒,叫她拿出一匹雪白暗紋的錦來,欲替林寂做一身兒衣裳,以酬他奔波之苦。
暮色四臨將至用晚膳的時候,林寂就踏著夜風回了竹里館,他順手還替蘇辭冰去買了枝步搖。那是一只水潤得似乎是湖水在流動一般的步搖,那工匠當真兒是舍得浪費籽料,使用的是鏤空雕刻之技。簪頭垂下的珠鏈亦是用同樣的玉做成。
知書在林寂回來時做出個偶然撞見的模樣兒和林寂請了安,和林寂進屋后她本想和往常一般服侍林寂更衣,林寂沒搭理她,自家將披風接下掛在一邊兒,拿出一個錦盒,打開,露出這支步搖來。知書一見這步搖就喜歡得了不得,本以為和往常一般,林寂得了甚好東西都是要給她的,誰知人家只吩咐了句:“去廚房吩咐一聲,熬一碗稀爛的梗米粥送來。你三奶奶脾胃不好,你們就該想著些兒,像是養(yǎng)胃的梗米粥、清淡的菜品等,好生伺候著。”
知書她出門前本是照過鏡子的呀,鏡中人眉闊乳高,頗有少/婦的豐潤,成熟得像一只水蜜桃兒,林寂見了她就該撲過來才對,怎地如此冷淡?念及此,她倒更把蘇辭冰恨上了。
林寂一進門兒,丫鬟們知情識趣地上了茶,就退出去,因看見蘇辭冰在裁剪布料,不由得抿唇道:“你身子骨兒不好,如何做這事?還是放下要緊?!?br/>
蘇辭冰笑道:“今日勞你替我奔波,就是替你做件外袍,也無須費個什么神?!?br/>
林寂聞言雙眼熠熠生輝,看著蘇辭冰就勾起嘴角笑得很是高興:“雖說如此,到底該愛惜身子骨兒。這些個針線活兒,交給外邊兒針線上的人也就是了。你只給我縫個里衣里褲也就是了?!?br/>
蘇辭冰睨了林寂一眼,林寂便覺著,出門兒是還是冰天雪地叫人心頭冷得了不得,這一回來,當真是春回大地了。他笑著替蘇辭冰收好剪刀,將裁好的布都疊好,和蘇辭冰道:“你說的事兒我已經(jīng)辦妥了,只等消息就是?!?br/>
蘇辭冰點頭,又和林寂道了謝,二人出去吃飯不提。卻說那莫三娘,在京中,仗著那些個沖她要人的達官顯貴們做靠山,這日子當真過得有滋有味兒。況且今年她正好四十,正是女子如虎一般的年紀,每日里不知拐了多少客商或者書生舉子悄悄地做事。那些人,要么就是回不去的,即便是回去了,一個男兒家被抓了去做那事也說不出口,是以除開那些個客人們,當真還沒有人揭發(fā)她的,就是如黃孝全這等心下發(fā)了狠要報復她的,也都找不到她的下榻處,沒法子啊沒法子。
成日里,莫三娘想著有許多人咬牙切齒地恨著她卻又找不到她干不掉她她就心情舒暢,那身上的肥肉也就越長越厚,臉上的橫肉也就越長越兇,就是那兩條瞇縫眼兒,也就快沒有了。
如今這莫三娘倒不愛文弱書生了:嫌他們物兒短進去到不得底不能快活。是以她倒和自家手下的打手們做成了一堆兒,當真是過得極快活的,只是時日一久,她又嫌棄他們貌丑,是以當她聽見有些樓子里的姐兒們說有一個長相陽剛俊美,那什么也大常弄得人死去活來之后,她的一顆肥壯的大心肝兒就晃悠個不停,喜色頓時變成了津唾從她口中溢出。她使袖子擦了擦,立馬就遣兵布陣要捉那人。
卻說那人是誰?
蘇辭冰問起時,林寂和她說:“那原是我往日認得的一個朋友,極有一股子俠氣。聽說京中有莫三娘這一號人物,他激于義憤,恨不得立時就除了她。且他自身的功夫是極好的,倒不用擔憂?!?br/>
林寂既然如此說話兒,蘇辭冰也就不再搭理。只安心縫補那件縫了許久都還沒縫出來的外袍。
卻說,莫三娘,下人們一將那人綁了來,她就高興得了不得,立馬叫手底下的丫鬟燃起了合歡香,自家忍不住先去和那人做了個呂字兒。
隨即就要扒了人家的里衣掏出東西來一看,哈喇子流得跟個嬰兒一樣。她先是對著揉了揉舔了舔,就做了個羊油澆蠟燭的姿勢,舞弄起來。誰知等她舞弄完了,卻仍舊不得趣兒,依舊沒有到底??!這時正在她惆悵呼爹罵娘的時候,下人們就先來請罪:“三娘恕罪,我們看錯了人,抓錯了?!?br/>
莫三娘一愣,將男子臉上蒙著的布巾一揭開,就看到一幅熟悉的面孔,那是,那是她的一個大主顧,姓謝。正是謝喻和謝月的老爹的老爹。
莫三娘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她,她,她竟然和一個年近古稀的老頭子那什么什么又圈圈叉叉!她流下了傷心淚幾把:“這世道你為何要如何戲弄我莫三娘?”
正在她傷心流淚之際,一支箭若流星一般劃過,在淚眼朦朧的莫三娘眼中化作一朵絢爛的箭花,射中她的肩膀。列為看官,是肩膀,并非要害。
莫三娘的瞇縫眼中迸濺出強烈的怨恨,然而她此刻不得不請郎中為她拔箭整治,不得不在謝老爺他老人家未醒之際將他送出去。
然而就在郎中到來時,莫三娘手下的人又告訴她,傳說中的那人依然捉住。正在莫三娘被醫(yī)生整治的時候,整個屋子的男人都面發(fā)紅光異常兇惡起來,他們撲向了莫三娘。
在莫三娘血流盡而亡時,那個傳說中的人輕飄飄地路過莫三娘的門前,慢悠悠地吟了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甚好!甚好!”
這就是蘇辭冰叫林寂所辦之事的后續(xù)了。蘇辭冰看著眼前兒的女先兒,問道:“你所講可是屬實?”
林寂在一旁喝茶,蓋碗掩著嘴角下的笑兒。
女先兒微微含笑道:“屬實屬實。當屬不實。奴不過是略微夸大了些兒,又經(jīng)過了潤色。然事情的原委確然是如此的。”此事前前后后所經(jīng)的時日,不過三天。
因著氣溫上升,近來時新的果蔬成熟了不少,林寂早遣人去買了些兒櫻桃、桑葚洗凈,各用琉璃碗裝近來放著,他一邊兒挑揀一邊兒放在一張雪白的手帕上,給蘇辭冰使用。
女先兒見林寂待蘇辭冰好得很,便覺得這兩人恩愛得緊,于是告辭出去。
繁枝和畫屏等丫鬟在林寂在時,都是不敢進屋的。蘇辭冰乏了,就在繡榻上歇息會子,林寂也自去書房看書。就是這一去書房,倒鬧出個不大不小的事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