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仁一拍桌子，當(dāng)即就要去找店小二算賬，卻被張小洛給一把攔住。

    “沒有意義，走，我們出去看看情況。”張小洛說道。

    “可樓下……”

    他們剛才就是看到樓下有人對峙，馬上要兵戎相向了，他們這才退回了房間的，現(xiàn)在又要下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些都是渣渣，若是有寶物，肯定會來真正的強(qiáng)者的。”張小洛說道。

    秦仁點了點頭，若是真有寶物現(xiàn)世，也落不到這些貨色頭上，當(dāng)然，也落不到他們頭上，他們頂多是湊湊熱鬧，過過眼，看看是個啥寶物。

    兩人下了樓，樓上的兩伙人還在對峙，同時外面響徹著刀兵相擊和喊殺之聲，瞧這架勢，外面必然十分“熱鬧”。

    樓下的人見到張小洛和秦仁，再次一臉警惕。

    “借過?！睆埿÷逭f了一句后，繞過這些人，向客棧外走去。

    那兩伙人也并沒有對他們動手，任由他們離開。

    到了街上，果然是好一派熱鬧景象，秦仁一個不小心，就踩到了一條斷臂。

    街道兩旁的房子梁柱上，也到處是刀劈斧鑿的痕跡，還有那殷紅的鮮血沾染在上面。

    “寶物動人心啊，這群人都瘋了?！鼻厝蔬€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奇怪的場面。

    “能殺死一個競爭對手是一個，所以現(xiàn)在都開始無差別攻擊了?！睆埿÷逡彩堑谝淮我姷饺绱睡偪竦膱雒?。

    張小洛跟秦仁來到了赤豐鎮(zhèn)的衙門，發(fā)現(xiàn)衙門都已經(jīng)破敗，里面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衙役的尸體。

    兩人走入衙門內(nèi)，這里的縣官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只看到丟棄在地上的官帽。

    “這個小鎮(zhèn)，怕是失陷了，脫離了掌控?！睆埿÷宀[了瞇眼。

    “那咱們？”秦仁沖著張小洛眨眨眼。

    “上報吧，還不如讓這寶物落入朝廷手中，哪怕把寶物賣了，也能緩一緩空虛的國庫。”張小洛說道。

    “你這還真是憂國憂民?！鼻厝市α诵?。

    隨即，兩人開始往長安而去，若是運(yùn)氣好，應(yīng)當(dāng)能在半途中追上冀文和聶甲臻等人。

    ……

    長安城西北角，有一處很偏僻的院子，從外頭看起來，院落年久失修，外門上都掛滿了蜘蛛網(wǎng)。

    然而，大家都知道，在里面住了一位白發(fā)如雪的老人家。

    老人家和藹可親，遇上一些喜歡“鬼屋”探險的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還會給上幾顆糖哩。

    周圍的人不知道老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有個很俗氣的綽號，黑犬。

    那還是一次老頭的朋友來探望他，別人偶然聽到的。

    不過那次來的朋友，似乎是個大戶人家，坐馬車來的，西北角這里，算是長安城的平民窟了，馬車可不多見的。

    那位朋友走后，老人家就在院門外，擺了張桌子，上面放滿了各種東西，棗子、豬肉、一些小掛件等等。

    上面還留了個字條，上書：免費自取。

    可是東西在外面擺了一下午，也不見少一樣。

    畢竟，長安城民風(fēng)淳樸不是？

    但也不是，老人家一拍腦門，才想起來，長安西北角這塊，普遍文化水平不高，沒幾個讀書人，都是一些斗大字不識一個的農(nóng)民。

    于是，老人家又搬了張凳子，坐在了桌子旁，見到有人走過，就吆喝上一句：東西免費拿，不要錢咯！

    然而，走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老頭，并無一人上前來拿取東西。

    老人家這下可急壞了，心想這么多東西，自己一個人也消化不掉啊，這大熱天的，若是壞了，豈不是浪費？

    老人家忽然靈機(jī)一動，換了個吆喝：換東西了，換東西了啊，可以把家里用不上的東西，拿來兌換。

    果然，這么一吆喝，老人家桌子上的東西很快就清空了，轉(zhuǎn)而堆了一堆對他來說，根本用不上的“垃圾”。

    可老人家卻將每一樣“垃圾”小心翼翼的收拾到屋子內(nèi)，視若珍寶般的收藏了起來。

    往后一段時間，每次那個叫老人家綽號的朋友來過后，他都會在自己院子外頭支棱起一張桌子，吆喝著雜物兌換。

    就這樣，老人家的院子里，乃至屋子里，堆滿了各種“垃圾”。

    這天，老人家的朋友又來了，一些聞風(fēng)而動的鄰居，已經(jīng)拿了家里用不著的東西，準(zhǔn)備來兌換了。

    但這次，老人家的朋友一直待到了天黑才走，這中間，鄰居看到又來了一輛馬車，這輛馬車長的有些不尋常，是普通馬車的兩倍還長。

    再后來，這輛長長的馬車就走了。

    再再后來，鄰居們沒有等到老人家的出現(xiàn)，他們想著，興許老人家是生病了？

    皇宮內(nèi)，皇帝陳廣澤站在安送殿的臺階上，整個人看起來雙眼無神。

    在他下方，站著一位老人，但這個老人，并不是長安城西北邊破敗院落里的那個老人。

    在這個老人的身后，還有一個棺材。

    “李公，老師他……老師……”陳廣澤呼吸有些急促。

    皇帝何曾想到過，袁默的最后一次上朝方式，居然是躺在棺材里被人抬上來的！

    袁默，就是這位老人家的名字，一個，人盡皆知的名字。

    袁默是文派之首，天下文人，都可尊其為一聲師長，其也是當(dāng)今圣上陳廣澤的恩師。

    袁默是一個把民生看得比自己生命還要重的人，他退隱前，做了很多福澤百姓的事。

    “陛下，他走了，未來的路，靠陛下自己了?！毕路降睦先?，是袁默的摯友，李世。

    “這是他最后留下的東西。”李世埋低腦袋，雙手呈上一張紙頭。

    陳廣澤身邊的小太監(jiān)正要下去拿，卻被他伸手?jǐn)r停。

    陳廣澤自己走下臺階，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遲遲不敢將紙頭拿起。

    最終，他還是顫顫巍巍著手臂，將紙拿了起來。

    “我還想再撐一撐，但是……”

    紙上是一行未寫完，也可能是已經(jīng)寫完的字。

    陳廣澤眼眶紅潤，可他知道，自己不該流淚。

    袁默走了，他的未來，可能會變得更艱難。

    袁默身為文派領(lǐng)袖，一直是天下文人崇拜的偶像，有袁默在，陳廣澤可以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例如，天下文人不至于群龍無首，到處興風(fēng)作浪。

    袁默一走，有心人可能會趁此空檔，扇動一些讀書人，做一些他們讀書人不該做的事。

    “李公認(rèn)為，應(yīng)該告知天下嗎？”陳廣澤咬著牙問道。

    “陛下愿意嗎？”李世反問道。

    陳廣澤陷入沉默，他不想曝光袁默的死訊，他想瞞一瞞，這樣他能有一段緩沖的時間，來進(jìn)行布局安排。

    可若是如此，袁默生前已經(jīng)為國為民鞠躬精粹了，現(xiàn)在就連死了，自己還要利用他，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陳廣澤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幾根發(fā)絲被他揪了下來，嚇得一旁的小太監(jiān)大氣都不敢出。

    “發(fā)訃告，致天下?！标悘V澤深吸一口氣，繞過袁默的棺材時，眼睛幾乎是閉起來的，他不敢去看，更不敢揭棺看上一眼。

    不是害怕，而是因為心中太痛，怕看上一眼后，內(nèi)心會崩潰。

    陳廣澤走后，小太監(jiān)立刻將散落在地的頭發(fā)撿了起來，這可是“龍須”??！

    袁默與世長辭的消息，像是一股颶風(fēng)一樣，席卷了整個大梁。

    “那個興修水利的袁公死了？”

    “那個建橋鋪路的袁善人去世了？”

    “袁先生，您永遠(yuǎn)是我們文人的精神領(lǐng)袖?！?br/>
    所有人都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不少人為此特意趕往長安去求證。

    “我們居然跟袁公做了十幾年鄰居……”

    一些人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了袁默生前的住址，那個破敗的小院落。

    直到此刻，他的鄰居才明白他們邊上住了一個怎樣的偉人。

    “哎呀！黑犬，組合在一起，不就是默嗎？”有腦子好的，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這個老人家的綽號就黑犬了，不就是把默拆開來嘛。

    走進(jìn)袁默的院落，眾人發(fā)現(xiàn)，這里都是各種各樣的“垃圾”。

    來圍觀的鄰居們頓時有些慚愧，這都是他們不要的東西。

    原來，袁默一直在用這種方式，幫扶著周圍的鄰居們。

    他就算退隱了，也不忘幫助身邊有需要幫助的人。

    袁公之大義，天地可鑒！

    入夜，陳廣澤屏退了左右，一人坐在御書房門前的臺階上，抬頭望著夜空，眨巴了幾下眼睛。

    透過稀疏的云層，他看到了夜空中多出了一點亮光，緊接著那亮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就像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這顆閃耀的新星邊上，忽然又出現(xiàn)一顆明亮的星星。

    陳廣澤心中咯噔一下，起身快步來到安送殿，看到李世趴在袁默的棺材上睡著了。

    陳廣澤呆立了片刻，隨后吩咐了下去，讓人再送一口棺材進(jìn)宮，要和袁默一樣的。

    距離長安不遠(yuǎn)的一處林子內(nèi)，張小洛和秦仁倚靠在大樹上，他們沒能在半途追上冀文和聶甲臻，所以只能一路回長安了。

    “小洛，我怎么感覺，今夜的星星，比往常多啊?！鼻厝屎鋈徽f道。

    “對，多了兩顆?！睆埿÷妩c了點頭。

    “這你都能數(shù)出來？吹吧你！”秦仁白了張小洛一眼。

    “的確是多了兩顆啊?！睆埿÷逄痤^來，看著那兩顆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