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里的黑霧緩緩漫過,點點猩紅從霧中星星點點亮起,那樣艷色的紅光,在那一刻映進陌玉的腦海里,她心底無端發(fā)慌,往后退開了幾步。
待到天赤上來,她正呆立在邊緣發(fā)呆。
“陌玉?!碧斐鄦玖怂宦?,她才反應過來。
“天赤……”她愣了愣,隨即跑過去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你沒事吧?”
她很害怕,看到他的身影從她眼前消失,她就覺得她會失去他。
“沒事,你怎么了?”天赤一手拿著千山神瓶,一手撫摸她的額頭,“我們回去吧?!?br/>
陌玉低頭,看到他手里的千山神瓶,瓶子里的紅光閃耀的更為厲害,也似乎更為不穩(wěn)定了。終于集齊了三種邪物,但是她卻高興不起來。
從天赤手里拿過這個神瓶,她盯著看了好幾眼,突然有種將它摔碎的沖動。
她怎么能拿著這種東西交給師傅,讓師傅喚醒師兄們來集結(jié)神兵對付天赤!她光想想就覺得罪惡。
天下人都道戰(zhàn)寰魔君殘忍無情殺戮深重,她卻覺得他至情至性有情有義。
臨近回山,她不知道為什么越來越不舍得天赤。
“天赤,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對我太好了,所以我被天帝利用也毫無察覺。但愿下輩子,我來補償你……”
一個輕浮的聲音突然穿透無盡歲月響在她心底,她一驚,睜大了雙眼。是誰,是誰在這么痛苦的說話?為什么她心里一時之間就像被一只手揪住了一樣疼痛難惹,好像要難以呼吸了。
“天赤……”她喃喃。
“陌玉?”天赤察覺到她臉色不對,一摸她的臉,冰冰涼涼?!澳阍趺戳??哪里不舒服?”
陌玉搖搖頭,回過身去,看著那無盡的黑霧。點點紅光散在那些黑霧中,像是在暗色里開了一朵妖艷而炙熱的紅花……
“一品紅……”她下意識低語。
天赤愣住了,“你說什么?”
陌玉朝空氣伸出手去,她好像,觸摸到了誰的靈魂,誰的靈魂因為怨念和不舍而千年來一直留在這極北深淵里。
“但愿下輩子,我來補償你……”
陌玉猛地一個激靈,腦子清醒過來,她一臉茫然,看向身邊的天赤。
天赤目光深沉地注視她,問:“還好嗎?”
“我怎么了?”她低頭看到手里的千山神瓶,皺皺眉頭,收起來,“真的不想離開你,天赤?!?br/>
她的聲音細細輕輕,聽在天赤耳里,他目光一軟,笑道:“又不是不能再見了?!?br/>
“是啊?!彼勓砸残α耍话驯ё√斐?。
是啊,他們又不是不能再見面了。
回了魔宮,陌玉打算再過一日就返回沂山,但是那夜她夢見了凌明軒--
暗色里,凌明軒坐在一張長椅上,手上拿了一柄血如意,對著空氣搖了搖,笑道:“不要嗎?太可惜了?!?br/>
他嘆息著,尋釧突然從暗色里現(xiàn)身,一把撲向凌明軒,大叫:“把血如意給我,我讓你給我,不然我殺了你!”
凌明軒咯咯笑著,眼神殘忍,突然一揚手,竟將血如意拋了出去,“砰”一聲摔碎在地上,尋釧根本來不及去接。
“朕說了,想要血如意,就拿黃金指環(huán)來換,既然你們沒法給朕黃金指環(huán),那么朕就不能把血如意給你們,可千萬別怪朕無情。這一切都是你們自找的,哈哈哈!”凌明軒在夜色里大笑,瘋狂而快意,像一個同歸于盡的瘋子。
尋釧一臉失落和痛苦,突然一把站起身來,一揮手就掐死了大笑著的凌明軒。
凌明軒在她腳下軟軟倒下,尋釧用腳踢了踢他,突地也大笑起來,亦是像極一個瘋子。
陌玉的夢做到這里就醒了,她是被嚇醒過來的,一身冷汗。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凌明軒的話:“你可能不知道,魔界的極北回淵里藏著一枚戒指,這枚戒指叫做黃金指環(huán),這個世上知道它的人不多,因為魔君天赤把它藏起來了。而朕需要它,你替朕給它奪回來,那么朕就把血如意給你。你可以認為這是一件很荒謬的事,但是朕告訴你,朕知道朕手里的這柄血如意對尋釧來說很重要,一如那枚黃金指環(huán)對朕的重要性。至于朕為什么找你商量這個事,而不是去和尋釧談判……陌玉,想必你也明白,魔界可不是所有人想去就能去的,況且尋釧已經(jīng)失去了魔君天赤的信任。你,懂嗎?當然了,你可以拒絕,朕也可以安然無恙把你們都放出去,但是你想想看尋釧,可憐的尋釧啊,一心想要朕手里的血如意……”
陌玉捂住自己的臉,微微無奈而痛苦。
黃金指環(huán)。
“陌玉?”一只手臂突然從一邊伸了過來,摟住了她的腰身,“做惡夢了?”
“天赤?!蹦坝裥睦锊话玻瓷肀ё×怂?,“我夢見尋釧殺了凌明軒,好可怕,尋釧不能殺凌明軒,如果她殺了凌明軒,那她該怎么辦?”
“傻瓜,那是個夢?!碧斐喟参克?。
“不,不是的?!蹦坝駬u頭,思緒微微混亂,“我怕有一天尋釧真的會那么做,她的性格你也知道,逼急了她她什么都做的出來!”
天赤抱緊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安慰了她一下,哄著她繼續(xù)睡了。
待到天明,陌玉醒來的時候,天赤已經(jīng)不在。
她起床,有婢女進來服侍她洗漱,她順道問:“魔君呢?”
“王有事出去了,吩咐奴婢伺候小姐,如果小姐想要去哪里,奴婢可以引路。”
陌玉點點頭,等到出了寢殿,她看著暗色的天際,佯裝無意道:“聽說極北深淵有一枚黃金指環(huán)?”
那名婢女不疑有他,答道:“聽聞是如此?!?br/>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br/>
“這個奴婢不知?!?br/>
陌玉看了她一眼,不再說什么,只是讓她別再跟著自己。
她獨自一人去了極北深淵。
漫天的云霧從眼前飄了過去,她一直走到深淵前面。
這個黃金指環(huán)會藏在這里嗎?她不確定,滿目疑惑。
“嗨,別再過去了,會掉下去?!币粋€戲謔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響起在她身后。
她嚇了一跳,回身,看到一襲紅衣鮮艷地飄在不遠處,正是紅衣。
“你怎么在這里?”
“那你怎么在這里?”紅衣朝她走過去,臉上掛著輕輕淺淺的笑意。
“我過來看看?!蹦坝裉ь^望天,頗為不自然。
紅衣笑笑,“我也過來看看?!?br/>
“天赤去冥界了?!彼蝗坏?,看了她一眼,“因為你們?nèi)〉搅巳龢有拔?,馬上帶回沂山救治你們那三個師兄,一旦他們蘇醒,三界六道馬上會有一場大戰(zhàn)。而天赤跟我說讓我把冥界的事宜全權(quán)交給他去處理,我不知道他突然調(diào)走了全部的兵力是想干什么,但是我心里很擔心。身為摯友,天赤在我眼里不是一界魔君,他只是個普通人,會有血有肉,會疼痛會感恩會關心一個人。我不知道你對天赤一共了解多少,但是我告訴你,即便全天下都與他為敵,他發(fā)誓打上天界,開始的開始這本不是他的錯。人人都道魔君殺戮無常該誅之殺之,可是又有誰知曉千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世人先負他還是他先滅三界?”
“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陌玉聞言紅衣一番話心里早已天翻地覆,那一霎的疼痛襲上心頭,但是她裝作毫無情緒,很平靜地問。
“天赤如此護你周全,你也該為他做點什么?!奔t衣看著她,臉上再無半分笑意。他的表情甚為認真。
陌玉沉寂了半晌,問:“我該怎么做?”
“放棄你所謂的仙道,站在天赤身邊。在很多時候我不能為他做什么,對他而言,你才是他的全部?!奔t衣在這一刻把話說的很清楚?!澳愀静恢缽呐畫z神塔里出來后的這幾百年他到底是怎么過的,你也無法想象。要不是有著一絲信念支撐著他,他也許根本走不下來這條復仇的道路?!?br/>
陌玉凝視著紅衣,紅衣的表情很淡。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里心酸至極?!昂?,我答應你?!?br/>
他也無從知道,她到底有多心疼天赤。離開沂山站在天赤身邊,本來就是她將要做的事情。
“但是,”她緩緩道,“我需要在魔界取一樣東西?!?br/>
她必須要將黃金指環(huán)拿給凌明軒,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尋釧受苦了。尋釧為她做了很多事情,她也該為她干點什么了。
“什么東西?”紅衣問。
“黃金指環(huán)。”陌玉也毫不避諱。
紅衣明顯表情一愣,“你說什么?”
“黃金指環(huán)?!?br/>
“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紅衣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知道?!蹦坝褚裁髅靼装赘嬖V他。
“你要來干什么?”紅衣瞇起眼睛,他搞不懂她突然要黃金指環(huán)是為何意。
黃金指環(huán)具有起死回生招引魂魄之效,一直是極北深淵里的至寶,外人也鮮少知曉。
“我有用?!蹦坝癫环奖愀嬖V他她和凌明軒之間的約定。
紅衣沉寂了一會兒,突然點頭答應,“好,我拿給你?!?br/>
他走上前去,站在深淵前面,雙手伸出,催動靈力,一團紅光從他手上揚起。
深淵底下的黑霧突地像是被煮沸的滾水一樣汩汩冒著響動,黑霧繚繞,越來越濃重遮蓋了底下的猩紅紅芒。
紅衣雙手一動,突然就有一團金光從底下升起來,穿透那些茫茫黑霧直直飛向他的掌心。
他雙手一握,握住了那團金光。
片刻,沸騰的霧氣消散下去,深淵里又恢復了平靜。
紅衣轉(zhuǎn)過身看著陌玉,道:“你要把黃金指環(huán)拿去救人?”
“是。”陌玉點頭,差不多吧,她是要去救贖尋釧。
紅衣將手心里金黃色的一枚小小指環(huán)交給陌玉。
陌玉拿過來看了半晌,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它有什么不同。
“最多半月時間,我會回到天赤身邊?!彼嬖V紅衣。
紅衣點一下頭,“如果你有點良心,希望你不會辜負天赤。”
陌玉也朝他點點頭,拿著黃金指環(huán)走了。
天赤沒有回來,而花蝶他們都在客棧里等她,她讓紅衣代為轉(zhuǎn)告,便跟花蝶承海匯合,先行離開了魔界。
她在走之前對她自己說,過不了多久她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會一直陪伴天赤左右,再也不分開。
然而,一切都太天真。
魔界的天際,永遠暗的深沉如墨,黑霧從任何一個地方緩緩飄過,迷離而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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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