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張揚

    高順、張遼的大敗震得呂布說不出話來。懊惱中，他抬起手，身前的秦宜祿嚇得身體一縮，畏懼地躲到一邊。

    呂布嘆息一聲，收回右手，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從關(guān)中到河北，士卒們雖然沒與自己離心離德，可看自己的目光中卻多了幾分畏懼，少了許尊重。作為武藝冠絕天下的名將，若不能帶領(lǐng)將士不斷取得勝利，也就不值得他們敬畏了。

    他手下將士雖然成分復雜，可骨干部分卻是并州軍和西園軍，這些北地豪杰心思單純，以力為尊。從年初到現(xiàn)在，他不斷失敗，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頹喪了，若再不能取得勝利，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心緒煩亂，便再也睡不著。呂布索性騎著戰(zhàn)馬沖到街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夜風陣陣，身上的汗水已收，長舒了一口氣，他這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河內(nèi)山多地少，又屢遭白波和黑山寇掠，到此時已蕭條到極處。走到街上，竟看不到半點燈火。整座城市黑壓壓如同墳?zāi)梗@里河內(nèi)首府河內(nèi)郡，是一片狹長的河谷平原，距黃河也不過三十來里，隱約能聽到南面嘩啦的水聲。因為這一帶是肥沃的沖擊平原，若是在太平年月，也不知道繁華成什么模樣。大亂多年，城中只余兩三千戶口，可見戰(zhàn)爭對人口的損害有多大。

    再往南，過了黃河就是天下腹心河南尹和兗州，正是大漢朝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可那里的情況比河內(nèi)更糟糕。渡河來河內(nèi)之前，呂布軍已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征集到糧草，部隊餓著肚皮穿越廣袤而無人的河南平原，終于在士氣崩潰之前來到河南。

    在此之前，呂布還曾想過控制河南這片膏腴之地，可一看到這種情形，他就打消了這個主意?，F(xiàn)在的河南，根本沒辦法養(yǎng)活他手下這三千多人馬。

    好在張揚為人仗義，接納了呂布這一支殘兵，總算讓呂布可以喘一口氣了。

    萬籟俱寂，只赤菟的蹄聲清脆響起。

    穿了兩條街，也沒遇到一個巡邏的士卒。張揚信奉黃老之學，無為而治。河內(nèi)百姓雖然對張揚的恩德交口贊頌，可在這樣的亂世之中，軟弱可不是一個值得推崇的品格。

    若不是張揚人品極好，同他呂布的好友，還真想奪了他的河內(nèi)??！

    擺擺頭，將這個沖動按耐下去，呂布正要離開，突然看到前方的街拐角有一線燈光射出，在街道上投射出一片黃色的光暈。

    耳邊傳來“嗡嗡”的琴聲，側(cè)耳聽去，正是一闋聞名已久《松風操》。那琴聲中正平和，沉穩(wěn)恬淡，仿佛間若有微風襲來，綠濤陣陣，令人心曠神怡。

    正心中有感，突然間那琴聲戛然而止，傳來張揚熟悉的聲音：“來的可是奉先老弟?！?br/>
    “正是，原來是張府君，深夜鳴琴，真好興致?！眳尾驾p輕拍了一下戰(zhàn)馬，奔過拐角，眼前一亮，只見在街邊的一個小酒館里，張揚正跪坐在地板上，笑吟吟地看著呂布。他身高手長，面容俊秀，卻是一個堂堂偉丈夫。

    張揚身邊還在站著一個長相普通的漢子，看樣子是他的護衛(wèi)。

    見呂布前來，張揚便站了起來。

    呂布忙跳下戰(zhàn)馬，走上前去，笑道：“張府君還耳力，隔著一條街就聽出是某來了。”

    張揚微笑著指著身邊那個漢子道：“不是我，是楊丑聽出來是奉先到了?！?br/>
    呂布好奇地看了那人一眼，那個叫楊丑的人覺察到呂布驚疑的目光，心中得意，拱手道：“楊丑見過大名鼎鼎的呂將軍，末將以前曾在黑山張燕手下聽命。張府君不以小人粗鄙，納于帳下。小人以前在黑山做賊時，練就了一雙好耳朵，將軍的赤菟比普通戰(zhàn)馬高半頭，也重三分。馬蹄上又釘有精鋼蹄鐵，馬蹄聲比一般戰(zhàn)馬聽起來要沉重和響亮許多。將軍夜行，鏗鏘有力，末將軍一聽就知道是你。”

    呂布有些駭然，道：“好細的心思。”

    張揚也哈哈笑了起來，請呂布坐到自己身邊，說：“此地雖然不過是一個小酒館，可后院有一口好井，釀出的水酒醇厚甘美，張揚常來此地買醉，今日正是新酒出窖之時，奉先也是好運氣，居然趕到了?！闭f著話，酒館主人忙將美酒送了上來。

    呂布喝了一口，大贊：“好酒?！?br/>
    看張揚一臉陶醉的模樣，呂布放下陶碗，嘆息一聲：“稚叔，你我相交多年，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河內(nèi)一地雖然屢受兵災(zāi)，可比起河南，卻也算人間天堂。稚叔正值春秋鼎盛之時，難道就沒有撥亂反正，以天下為己任的凌云之志嗎？”

    張揚先是一楞，心道：呂奉先行事率意而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怎么今日反在自己面前說什么以天下為己任之類的話來。

    他苦笑一聲：“世道亂成這樣，張揚有什么才具自己心中清楚。某也想不了那么多，只希望能保一方平安，給河北百姓一片安居樂業(yè)的家園。倒是奉先你老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袁紹量小，不是個可以結(jié)交之人。奉先托庇于他門下，只怕未必有什么好前程。”

    呂布道：“我也知道袁紹是想借助我的威名震懾河北群雄，他借重的不過是我手中的方天畫戟而已?？扇缃?，大河南北一片蕭條，也只有河北才足以養(yǎng)活我這一支軍隊。袁紹雖然不壞好意，可我也不得不虛以委蛇?！?br/>
    張揚：“奉先，你手下的兵馬雖強，可實在太少了些。河北局勢混亂，強藩大寇多如牛毛，以你武藝自然不懼怕，可你的精銳是死一個少一個，若有折損得多了，卻是可惜。到時候，你與河北諸雄斗個兩敗俱傷，只怕正合了袁紹的心意?！?br/>
    呂布有些黯然，不過，只略一變色，立即振作起來。笑道：“呂布這次來河北，除了為了給手下士卒找一條活路之外，更想見識一下河北豪杰。若能與河北英雄一較長短，倒也不虛此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