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跟著眾弟子聚集到崖底中央的空地上,九玉又變回了小狐貍的樣子,讓蘇錦抱著。蘇錦想擦去九玉身上的血,奈何血干了,和皮毛粘黏在一起,擦不下來,顯的臟兮兮的。九玉毛茸茸的身子縮在蘇錦的懷里,弱弱的喘息,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全然沒有了平日傲視天下的威風(fēng),竟真的像一只需要保護(hù)的小動物,對主人毫無戒心的依賴。蘇錦心中微暖,伸手去摸他的頭,竟然滾燙,九玉被摸的不舒服,嗚儂一聲繼續(xù)朝蘇錦懷里縮。
“九玉,你身上熱的燙人,你怎么了?”蘇錦緊張的問。
“沒,是麒麟膽,所以熱?!本庞駴]頭沒腦的解釋了一句,蘇錦卻聽懂了,是麒麟膽起了作用,九玉的傷在恢復(fù),當(dāng)下放下心來。
眾人此時都聚攏了過來,幾個年長的師兄指揮人將那些不幸喪命的弟子尸體搬了過來。蘇錦跟著眾人忙活,各個弟子死時的情狀不一,有的受傷極重,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撕咬過,嚴(yán)重的甚至肢體都有殘缺;有的卻很安詳,眼睛微睜著,擴散的眼瞳似乎還有著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看心愛的姑娘,明明沒什么傷,卻死了,眾人都納悶,蘇錦卻明白,這些人,把靈魂留在了魂淵,他們,不愿意回來。
清晨的懸崖底,青樹翠蔓,蒙絡(luò)搖綴,懸崖絕壁如刀劈斧砍一般,陽光照在上面五色交輝,很寧靜卻并不祥和,眾人都不怎么說話,大家都在壓抑著心中的情緒,氣氛很沉悶。蘇錦擰著眉頭,望著那一堆尸體,心中有些難過,畢竟是同門一場,雖然其中有些人,他并不認(rèn)識。
忽然,一個女孩子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臉嚶嚶的哭泣起來,她面前,是一個男子的尸體,本來他們約好,等從魂淵出來,成了真正的捉妖人,就去求師傅主婚的。有人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勸慰她不要太難過。
“怎么了?”九玉聽見有人哭,從蘇錦懷里探出頭來。
“有些人沒能出來?!碧K錦心里有些悶,聲音很低。九玉循著哭聲看去,是那日在花園中的女子,怎么,那個說要保護(hù)她的人不在了嗎?女子還在嗚嗚咽咽哭個不停,別人勸也勸不住,只好由她去。
蘇錦突然有些恨,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魂淵,恨那個高高在上的島主,恨這種拿人性命做試練的修煉規(guī)則。一定要這樣嗎?贏了便是前途無量,輸了便是個死?多少個年輕人,來到這夢幻一般的蓬萊島,為的不過是讓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能過的平安,活的久些。可是,他們帶著滿腔熱血的來了,卻懵懂不知的就被推進(jìn)這魂淵里,無緣無故的死去,這算不算欺騙?這是不是不公平?說的冠冕堂皇,說什么降妖除魔,保天下黎民百姓,可我怎么覺得,這蓬萊島上,就已經(jīng)充滿血腥!
“蘇錦,你小子竟然也出來了,原來清水說你行,我還不信,看來他眼光果然不差。”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蘇錦的肩膀,他連忙回頭,竟然是清湯,頓時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師兄!”
“哎呦你別哭啊,我還沒死吶。也沒缺胳膊少腿的?!鼻鍦娞K錦熱淚盈眶的樣子,連連擺手。
“你都不知道,我在魂淵里見到了什么,太可怕了。進(jìn)去沒多久我就睡著了,就夢見我在一個巨大的鍋爐前熬湯,那鍋足足有兩個水缸那么大,咕嘟咕嘟的湯特別鮮美,我也不知道從哪里拿來的佐料,不停的往里加。后來,我不小心被柴火燙到了手,一下驚醒了過來,再往鍋里一看,我的娘啊,那哪里是湯,我熬了一鍋的人骨頭,不斷往里面加的佐料都是人腦袋。嚇的我啊轉(zhuǎn)身就跑,悄悄回頭就看見,那人骨頭晃晃悠悠從鍋爐里爬出來追我。嚇的我腿肚子都轉(zhuǎn)筋了,后來急中生智,拿了塊大石頭把鍋爐壓上,這才逃過一劫?,F(xiàn)在想想我這后腦勺都發(fā)涼。哎,蘇錦,你在魂淵里遇到了什么?”清湯將自己在魂淵的遭遇說給蘇錦聽,在一個人憋著,他都要瘋了。
蘇錦認(rèn)真聽著,等他說完噓了口氣,慢聲道:“就是遇到只鬼,不如師兄來的驚險,不提也罷!”
清湯還要再問,忽聽一聲鶴鳴,有人駕著白鶴自崖頂緩緩降落,蘇錦以為是清硯來接他們,忙站起身看過去,竟然是一個不認(rèn)識的女子。
女子蒙著面紗,立在白鶴之上,輕盈如鴻毛,仿佛不曾給白鶴增加了一分重量,一襲白衣在空中翻飛飄展,真像凌波仙子下凡,可惜眉目冷清,并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白鶴落地,收起雙翅,立在白衣女子身邊,極為溫順。此時便有弟子認(rèn)出她來:“是清澤大人來了!”
原來,來的人正是八座清澤,她環(huán)視了一圈,似是在數(shù)剩余的人數(shù):“一百三十一人,死了三十人。日前,有眾多妖怪在大都匯集,似是有什么陰謀,清硯清水等諸位師兄,皆已出發(fā),把我換回來接你們。”平靜的聲音沒有波瀾,好像死了的弟子與她無關(guān),而活著的,也不值得她高興。
“悉聽八座吩咐!”眾弟子俯首道,崖底響起氣勢雄渾的吶喊,八座中只要有一個在,眾人就有主心骨。蘇錦跟著俯首,卻沒有跟著喊,他不會聽這個女子吩咐,這個女子太冷情,把命交到她手上,蘇錦不放心,但他也沒有傻到,貿(mào)然去反抗她的命令,畢竟,她還是會保護(hù)絕大多數(shù)人的。
“眾弟子聽令,一會兒你們隨我出懸崖,然后各自回房,給你們半天時間,把自己收拾干凈,簡單吃些東西,我們即刻出發(fā)去大都?!鼻鍧梢宦曔冢瑒倓偰侵话Q忽然鳴叫起來,叫聲響徹云霄,不一會兒,空中傳來一陣陣鶴鳴,似是與白鶴的鳴聲相應(yīng)和,隨既天空出現(xiàn)了一片白色的云,離的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群白鶴。
“清澤師姐,大家都很累了,咱們能不能休息一晚,明日再出發(fā)?”有人問道,確實,接連三日精神緊繃,大家都需要休息。
清澤已經(jīng)飛身上了白鶴,回身道:“你能等,但妖怪不會等你,成千上百的人等著你去救。不過三日而已,你去了妖界,接連一個月不能休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身為捉妖人,你肩上的責(zé)任,不允許你休息。黃昏,蓬萊殿集合,誰還有異議?”
眾人訥訥,沒有人在出聲。蘇錦挑了挑眉,他果然不喜歡這個女子,冷情,而且古板。
眾人跟著清澤,各自揀了只白鶴爬上去,這崖壁太高,憑內(nèi)力上去,是很費勁的事情,況且,他們現(xiàn)在,內(nèi)力幾乎都耗盡了,一時半會兒,根本上不去。本來還有人想要把那些尸體一起帶上去安葬的,可惜,只來了一百三十一只白鶴,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白鶴忽閃著翅膀,徐徐升高,離開了崖底,蘇錦看著那些山石樹木越來越小,最后又被漸漸騰升起的霧氣遮掩住,這地方,比修羅地獄也美好不到哪里去。不過,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我的能力有增加,至少,我拿到了麒麟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