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麗姝覺得張彬表哥提的幾個問題都有些水平,在其他人還在傻傻盯著“高樓”仰望，腦子里似乎除了感嘆它的高端大氣上檔次，再不想起東西時,張彬已經(jīng)想到了店面規(guī)模和員工情況，說明是有點經(jīng)營意識在身上的。</br> 雖然從那隱含期待的目光中,也能看出問人手情況也帶著些自己的用意,大概是想打探除他以外，家里其他兄弟還有沒有進城工作的機會。</br> 沈麗姝卻也不認為這是大事,結(jié)合時代背景,有機會了趕緊提攜兄弟親戚，分明是值得稱頌的品質(zhì)。</br> 就像她自己,不也逮著機會把老家的親戚都扒拉進城？</br> 因此沈麗姝并不覺得這是不好的表現(xiàn)。</br> 時代總是在進步。</br> 創(chuàng)業(yè)初期,帶一群努力干活不搞事、她指哪打哪的小伙伴確實很爽。如果沈麗姝還像當(dāng)初一樣，只是想買個宅子、置點田地，當(dāng)吃喝不愁的小富婆，身邊這群小伙伴們也完全夠她折騰了,等大家長大了，能獨當(dāng)一面，再多開兩家連鎖燒烤店，一年賺他個千八百萬,在首都也過得相當(dāng)滋潤,又不至于紅火到招人眼，還要啥自行車？</br> 但是人嘛，尤其是創(chuàng)業(yè)者,一旦嘗到了行業(yè)紅利的甜頭,就不可能甘心放慢發(fā)展的步子,畢竟能踏出創(chuàng)業(yè)第一步的,本質(zhì)都不是多安于現(xiàn)狀的人，否則找個班上豈不是輕松多了？</br> 哪怕是沈麗姝，想要改善在在古代的生活條件，也有其他方式，想法子給她娘設(shè)計一些精美別致的繡樣，繡娘可是這兒的高薪職業(yè)；還可以學(xué)小說電視賣方子菜譜，親舅舅還是酒樓大廚，總不至于虧待了她。</br> 可冥冥之中，沈麗姝還是選擇了這條最艱難、同時也是風(fēng)險和機遇并存的創(chuàng)業(yè)之路，證明她是有點冒險精神的。</br> 穿越到了古代，要搞就搞個大新聞，否則像她娘期待的那樣勤儉持家，以后相夫教子，把賢妻良母這個身份發(fā)揚光大，干得比土生土長的古代女子還出色，未免太黑色幽默了些。</br> 更對不起她社會主義接班人的光榮身份。</br> 總之，創(chuàng)業(yè)一時爽，一直創(chuàng)業(yè)一直爽。</br> 沈麗姝看到燒烤被汴京人民如此看好，連她推出的“奇奇怪怪”新品都反響熱烈，很難不膨脹，既然汴京人民這么愿意接受新事物，那么火鍋行不行？串串香行不行？奶茶炸雞行不行？</br> 大吃貨國的美食太多了，他們一步一步來，先稱霸小吃夜宵界，打響名氣再開同系列餐廳，大江南北八大菜系、滿漢全席統(tǒng)統(tǒng)安排。</br> 照這么發(fā)展下去，成為餐飲巨頭指日可待！</br> 想想都有些熱血沸騰呢。</br> 雖然還只是做夢階段吧，但沈麗姝已經(jīng)開始貸款發(fā)愁了，要把盤子做大，最要緊是發(fā)展人才，可是看看身邊這群“歪瓜裂棗”，她瞬間覺得未來可能也不是那么美妙。</br> 不過好在大家年紀小，又跟她有著白手起家、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情分，她還想努力搶救一下。</br> 一朝發(fā)達就拋棄小伙伴什么的，正經(jīng)人都干不出這事，沈麗姝這段時間這便使勁揮舞小皮鞭，見縫插針開班掃盲。</br> 掃盲只是第一步，以后還要教一教簡單的企業(yè)管理知識，這點她自己也沒系統(tǒng)學(xué)過，隨便教教吧，他們能領(lǐng)會多少就看造化了。</br> 只是沈麗姝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普通人，受出身、基因和環(huán)境思維等諸多因素限制，除了徐虎和沈大柳有重點培養(yǎng)的潛力，其他人能升到經(jīng)理店長，大概就是此生的職業(yè)天花板了。</br> 并且她未來真給他們安排個掌柜當(dāng)當(dāng)，他們和全家大概都要燒香拜佛、擺酒慶賀，恨不得把這個偉大的位置子子孫孫繼承下去呢。</br> 現(xiàn)在出現(xiàn)一個會主動思考也有些眼光的小伙伴們，分明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啊，沈麗姝欣慰還來不及，很配合的回答道，“人手嘛，總歸是不足的，往后會需要越來越多的人幫忙。”</br> 果然她這么一說，張彬眼睛一亮。</br> 就連本來不是很明白這個問題的王武，此時也換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br> 看來這里還有一個好苗子，買一送一啊。</br> 沈麗姝滿意的點頭。</br> 不錯不錯，好用的工具人多多益善。</br> 王武和張彬不但比較有想法，當(dāng)前最重要的吃苦耐勞品質(zhì)也沒有拋棄。</br> 終于在外面圍觀個盡興踏進大門后，里頭已然變成一片砰磅咣當(dāng)、木屑飛揚的施工現(xiàn)場，沈麗姝說要帶他們?nèi)巧蠀⒂^，這倆年齡最大的便主動站出來表示婉拒，這里正忙著，他們想加入施工隊伍。</br> “你們不是不會木工嗎？”</br> 王武笑了，心想姝娘果然是城里的小娘子，看著風(fēng)風(fēng)火火、比大人還能干些，卻也有她不熟悉的領(lǐng)域，他們鄉(xiāng)下也不是誰都懂泥瓦，可造房的時候照樣全家老少齊上陣。</br> “我們在家也幫著下地造房，有一把子力氣，給師傅們搬搬東西、打個下手也是好的?！?lt;/br> 張彬也道：“對，鋪子就在這里，往后看它的日子多著，不如現(xiàn)在幫忙干點正事。姝娘你們請的這些師傅，每日工錢也不便宜吧？”</br> 沈麗姝一看，申請加班的努力申請，沒說話的臉上也多是躍躍欲試，竟沒有一個人想摸魚的！</br> 工作熱情如此飽滿，她沒有理由不答應(yīng)哇。</br> 于是大手一揮，眾人便如脫韁的野馬奔向搬磚大隊了，很快忙得不亦樂乎。</br> 現(xiàn)場不只是自己人勤勞刻苦，花錢請的工匠也絲毫沒偷懶。</br> 沈麗姝他們今天因為新人，多少耽誤了點時間，來店里比平時晚了一刻鐘，可到的時候，工人們已經(jīng)早早開工了。</br> 明明他們按天結(jié)算，把工期拖長才更符合切身利益。</br> 對待工作認真負責(zé)不拖沓，沈麗姝是領(lǐng)情的，已經(jīng)決定以后還有工程也要請他們。</br> 不過那是以后的事了。</br> 施工期間，沈麗姝也愿意做個大方的東家，估摸著已經(jīng)忙了兩三個小時，她便叫上大堂哥和新來的幾個表哥，一起去隔壁茶樓買些點心飲料回來犒勞大家。</br> 這算是額外福利，不是每天都有的。</br> 累得汗流浹背時，一邊坐下來休息，一邊喝著飲料吃著甜點，簡直快活似神仙。</br> 那加了糖的點心直甜到了心里。</br> 大家都吃得很是滿足，工匠們也投桃報李，不但干活越發(fā)盡心盡力，有個老木匠還提醒了沈麗姝一件他們自己都沒想到的事，“小東家，你們這鋪子位置是極好的，開了這么多窗子，明亮又雅致，應(yīng)該能受貴人的歡迎。只是有一點可要注意了，過幾月天就熱了，水邊最愛招那些個蚊蟲，聽聞你們還要賣吃食？天熱也少不了飛進來蒼蠅的，再湊一塊可就熱鬧了。”</br> 沈麗姝：啊這……</br> 是啊，太熱鬧了，她只是聽著描述，都已經(jīng)要頭皮發(fā)麻了。</br> 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象。</br> 遂連忙問這些有經(jīng)驗的工人們，有沒有什么解決的辦法。</br> 可惜人家能想到這個隱患并及時提醒，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剩下的也不是他們能操心的，便都搖頭表示不知道。</br> 不安排這么多門窗，可能還少一些蚊蟲飛進來。</br> 問題是現(xiàn)在明亮透氣的大窗戶已經(jīng)開好了，看過窗外的一線河景，就算沈麗姝答應(yīng)又給它們封起來，小伙伴們也哀鴻遍野了。</br> 所以還是得另想辦法。</br> 看她冥思苦想的模樣，沈四伯隨口安慰了句，“姝娘別擔(dān)心，實在不行，就不開窗吧，窗戶都用紙糊，白日就算關(guān)著窗，照樣有光亮進來，那也比一整面都是墻的店兩趟了?！?lt;/br> 沈麗姝茅塞頓開，他們可以想辦法把窗戶糊的薄透一些，就算用不起玻璃，應(yīng)該也有薄紗一類的東西。</br> 那就相當(dāng)于紗窗，還挺有意境。</br> 至于找什么材料來做紗窗，雖然一時沒想出來，沈麗姝也不緊張，去趟布莊綢緞莊應(yīng)該就迎刃而解了，畢竟這里是首都，應(yīng)該只有想不到的，沒有買不到的。</br> 沈麗姝輕松很多，順便還想到了一個預(yù)防手段，“那應(yīng)該也會有些花草可以驅(qū)蚊的？咱們鋪子里正好要擺上花草盆栽做裝飾，不如就養(yǎng)一些有驅(qū)蚊蟲效果的，好看也實用，外面尤其是臨水的那便也最好種一圈。這個咱們自己不懂，可以讓我爹去請許木叔幫忙，四伯你們也記一下，若是我忙忘了，記得提醒我爹。”</br> 沈四伯和沈大金連連點頭，“記著呢，回去就說?！?lt;/br> 吃完下午茶，中場休息十分鐘，大家又接著熱火朝天的干活了。</br> 但王武他們沒能待多久，到了平時出攤的點，需要人把完全不知道方位的幾人送去他們的老地方。</br> 這個重任，大堂哥主動站出來承擔(dān)了，還問沈麗姝要不要一塊去。</br> 他們不敢讓姝娘領(lǐng)人去對面夜市街，因為送完回來只她一人，這條街上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她萬一在路上出事，他們可賠不起。</br> 有大堂哥陪著就不一樣了，向來只有專挑落單婦女兒童下手的故事，沒聽說過歹人敢當(dāng)著婦女兒童的男性親屬面前行兇的——這到底是皇城腳下，還沒黑暗到那個地步。</br> 不過沈麗姝聽到邀請，下意識捶腰拒絕道：“來回也要一刻多鐘，我不太想走路了，而且要是過去，肯定得被他們和老顧客纏上，不待上一時半刻的哪里脫得了身?！?lt;/br> 她說是監(jiān)工不干活，但在灰塵漫天的施工現(xiàn)場，作為甲方兼設(shè)計師本師，也不可能舒舒服服坐在那喝茶盯梢。</br> 事實上，沈麗姝這一天天的跑上跑下，除了及時溝通確認每一個施工細節(jié)，各個部門遇到問題也是扯著嗓子喊“小東家”，整棟樓最忙的就她了，沈麗姝也是真走不動了。</br> 反正小伙伴們?nèi)钡模皇仟毩⑿凶叩男判?，而不是能力。她不露面，他們自己也能搞定一切?lt;/br> 沈麗姝就不想去添這個亂。</br> 王武幾人對此多少有些失望。</br> 才不到一天，沈麗姝在人前展現(xiàn)出來的、并不完全的能力和氣勢，已經(jīng)悄無聲息征服了幾位新來的小伙伴，讓他們忘記了年齡差距，完完全全把她當(dāng)老板看待了。</br> 第一次正式上班，老板不親自送他們?nèi)ィ闹须y免有些沒底。</br> 而沈大金卻早已習(xí)慣了聽姝娘的吩咐去執(zhí)行任務(wù)，二話不說就帶著表弟們出去了。</br> 這令行禁止、雷厲風(fēng)行的樣子，讓王武他們縱使有些不安和失落，到底還是跟上了他的步伐。</br> 執(zhí)行能力不錯的大堂哥，卻足足離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沈麗姝知道他不是趁機偷懶摸魚的性格，等他回來不免問了句，“大金哥，你們這是路上遇著什么事，耽誤了時間嗎？”</br> 她其實想問，是不是攤子遇著了事。</br> 只是做生意的不能將霉頭掛在嘴邊，沈麗姝以前不在意這個，天天被爹娘等人念叨并揪著糾正，時間一長也就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便下意識換成不那么犯忌諱的問法。</br> 大堂哥沒發(fā)現(xiàn)她的委婉，只是無奈搖頭，“害，也沒什么，就你表哥他們，說是從來沒見過這么多人，直接嚇傻了，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擺了，別說幫忙做事，不添亂就是好的?；⒆雍痛罅豢?，拉著我不放了，纏著我在那手把手教教阿武他們，把人教出來再走。這不，一教就是近半個時辰?！?lt;/br> 沈麗姝頓時越發(fā)慶幸她沒有跟著去，逃過一劫啊，拍了拍胸口又問：“今兒生意這么好嗎？”</br> “也跟以往差不多，只是他們沒見過這一遭，嚇到了吧?！鄙虼蠼痣m然被迫加了個班，倒是也能理解，“我剛來的時候，也沒比他們強多少，只是運氣好些，當(dāng)時就我一個新來的，姝娘你們都能抽空帶我?？裳巯麓罅麄儽緛砭兔?，又一下子來五個什么都不會的，可沒功夫叫人專門教他們，只能把我留下了。”</br> 沈麗姝認可的點頭，期待問，“那你現(xiàn)在回來，是有人已經(jīng)上手了嗎？”</br> 沈大金笑呵呵道：“是啊，張彬和向民、還有阿武都能幫上忙了，就小偉和小強學(xué)得慢一些，但再過個兩三日，我想就能習(xí)慣了。”</br> “那就好那就好。”沈麗姝美滋滋，如果說張彬和王武在短短一小時內(nèi)上手工作，是她比較期待的結(jié)果，那附贈一個宋向民就完全是驚喜，這讓她很難不高興啊。</br> 只是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沈麗姝為一下來了三個好用的工具人歡喜時，幾個工具人今晚的三觀，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把他們?nèi)硕紱_傻了，大腦空空如也，只剩下跟著旁邊人做那些機械麻木的動作。宛如五尊行尸走肉。</br> 就連忙完收了攤回去，跟著大家一起圍在桌子前泡腳數(shù)錢，看著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銅錢被倒在桌上、堆成小山的震撼畫面，幾人麻木的大腦也僅有一絲松動，隨即又在各自熟悉兄弟的招呼下，機械地進行著數(shù)數(shù)串錢、樸實無華且枯燥的工作。</br> 直到數(shù)完錢，徐虎迫不及待把紙筆塞到張彬手中，“阿彬哥，你字寫得好，快把今晚賺的錢寫下來，明兒姝娘得了空，要把這些記到賬本上的。今天總共收了十三貫三百五十五六文，其中大力送外賣得了一兩銀子的打賞，大山是三兩。”</br> 張彬才有些回神，一邊順著表弟念的記路，一邊問：“收了這么多？”</br> 其他人齊齊搖頭：“這收入已經(jīng)很少了?！?lt;/br> 這算什么？姝娘在的時候才厲害呢，運氣好一到手就是幾兩金子，頂?shù)蒙蠋滋斓氖杖?，運氣一般也有二三十貫，那才是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br> 聽到這句喪心病狂的發(fā)言，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幾人才紛紛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群熟悉又陌生的兄弟。</br> 張彬更是握著的筆再也寫不下去了，一晚上十三貫多還算少？</br> 聽聽這是人話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