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您可以把我的客舍安排在您的旁邊嗎?”江伊人甜甜說道。
謝晏和美目閃了閃,笑著說:“這有什么不可以?!彼D(zhuǎn)頭吩咐丫鬟,“珍珠,你聽到了,把伊人妹妹安排到我旁邊的小竹居。”
“是,縣主?!闭渲榍饲?,“奴婢這就去安排?!?br/>
對于江伊人這種自來熟的做派,福慶公主輕嗤了一聲,夾起一筷鰣魚,慢吞吞嚼著。
“殿下?!睆d門口的紅瑪瑙琉璃珠簾被當值的丫鬟舉手撩起,福慶公主的女官春雪匆匆而來。
宴會上歡樂的氣氛頓時凝滯了一瞬。
春雪卻像是看不到自己給賓客帶來多大的震動一樣,她屈膝一禮,面色凝重地走到福慶公主身邊,附耳說道:“殿下,出事了……”
福慶公主頓時收起了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傾耳細聽。
“啪——”福慶公主手里面的金樽跌落在酒桌上,澄碧色的酒液將她的袖子洇染了一大片。
賓客們的視線頓時全集中在福慶公主的身上。
福慶公主顧不上眾人的打量,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跟謝晏和抱歉地說道:“雍和,府上有點事,我先行一步?!?br/>
面對滿堂賓客,乍然失態(tài)的福慶公主甚至連借口都不愿意找。
她起身,那雙染著醉意的鳳眼亮的驚人,若是不小心對上她的眼神,似乎整個人便會被她鋒利的目光撕個粉碎。
福慶公主冷冷打量了一眼在場的女眷,像是在特意尋找什么。隨即,她輕哼一聲,疾步朝著門外走去。
“恭送公主殿下?!币晃葑优戾棋迫坏钠鹕恚透c公主離去。
謝晏和的桃花眼里閃過一道暗芒。
等到眾人落座,謝晏和站起身,她對著廳內(nèi)的賓客屈膝一禮,十分歉意地說道:“諸位見諒,我先失陪一下,送公主殿下出門,還請大家自便?!?br/>
敬華縣主笑盈盈地說道:“雍和,你去吧,這里的客人我先幫你招待。”
敬華縣主有心示好,謝晏和自然不會拒絕。她微笑著朝敬華縣主福了福身,目露感激地說道:“多謝姑母,勞煩姑母了?!?br/>
杜敏儀也善體人意地說道:“縣主,您去吧。良辰美景,佳肴美饌,我們姐妹自己玩就是了??h主不必掛懷?!?br/>
“多謝?!敝x晏和朝著眾人微微頷首,她說完,匆匆而去。
春雪來找福慶公主的時候,謝晏和就坐在福慶公主的身邊。盡管春雪的聲音十分之低,謝晏和并沒有聽清楚春雪都說了些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覺到,事情絕不像福慶公主說的那樣簡單。
等到謝晏和出了宴客的花廳,眼前已經(jīng)沒有了福慶公主的身影。謝晏和目光里浮上一絲凝重之色,吩咐鴛鴦留下,她提起裙角,朝著福慶公主的方向追去。
這一路,謝晏和腳步如飛,花朵一般散開的裙袂被夜風吹的鼓脹,她輕盈的身姿猶如一只花叢之中翩躚的蝴蝶。
在月洞門處,謝晏和終于看到了福慶公主的身影,她甜糯的嗓音微微拔高,喊道:“殿下,等等我……”
“雍和,你怎么來了?”福慶公主聞聲停住了腳步。她回頭,月光之下,那雙艷麗的鳳眼似乎帶著晶瑩的淚意。
謝晏和的心頭“咯噔”了一下,疾步追了上去。
“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謝晏和的嗓音帶著一絲輕、喘,她臉頰緋紅,白皙如雪的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
“沒事,一點小事。”福慶公主聲音僵硬地說道。
很快,她便察覺出自己語氣里的不妥,連忙彌補一般地微笑了一下:“是楚國公府那邊出了點事。賓客還在等你,雍和,你先回去吧?!?br/>
福慶公主的駙馬出身楚國公府,是楚國公府的世子。府里楚太夫人尚且健在,但和福慶公主這個孫媳一向不對盤。除了頭頂上的公婆之外,福慶公主對楚國公府并不親近。
如果是國公府出了事,福慶公主又怎么會在宴席上當場失態(tài)。謝晏和根本就不相信福慶公主的解釋。
望著福慶公主蒼白的面孔,謝晏和一張清冷如雪的面容上,目光里充滿了嚴肅和認真。
她壓低聲音說道:“殿下,說好了我們彼此坦誠以待。若是春雪剛剛說的消息并不涉及殿下的隱私,還請殿下不要瞞我?!?br/>
謝晏和的面色十分鄭重,目光里的執(zhí)著和決心更是讓人難以忽視:“殿下在我這里做客,我這個主人是絕不會讓殿下這般惶然離席的?!?br/>
“雍和,這件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福慶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她壓下煩亂的心緒,壓著脾氣說道:“時間緊急,本宮先走一步?!闭f完,福慶公主直接將謝晏和扔在了原地,帶著春雪疾步而去。
謝晏和望著福慶公主的背影,一張絕美的容顏面無表情。半晌,她冷冷勾了勾唇角,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小滄園的臺階下面,停了一輛刻著福慶公主府上徽記的馬車。
謝晏和呼吸微喘,她對候在馬車旁邊的丫鬟說道:“殿下讓我先在車上面等她。”
跟車的丫鬟是福慶公主身邊的宮女芳綠,知道自家主子和雍和縣主的關(guān)系十分之要好,她并沒有懷疑。
芳綠連忙撩起了車簾:“縣主,您里面請。”
謝晏和上了馬車。剛才疾奔之時,謝晏和發(fā)間落了一支亭臺樓閣的金釵,她顧不得撿。這一路行來,青絲散亂,挽著的發(fā)髻似墜非墜。
謝晏和并指為梳,將滑落的一綹發(fā)絲重新挽起,用鬢旁的一支蘭花花簪固定住,做完這一切,她“撲通”狂跳的心臟這才漸漸平復(fù)了一些。
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馬車外面?zhèn)鱽砀c公主沙甜、喑啞的嗓音:“芳綠,馮英呢?不是說在這里等著本宮嗎?”
“殿下,馮公公先通知的您,這會兒已經(jīng)在和駙馬會合的路上了?!狈季G壓低了聲音說道。
“澤兒和珠兒呢?身邊有沒有人照顧?”福慶公主聲音緊繃。
“回殿下,兩位主子那邊,已經(jīng)請了夫人過來照顧?!辈坏雀c公主問起,芳綠率先說道:“殿下放心,奴婢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跟夫人說小公子著了涼?!?br/>
福慶公主一邊上車,一邊吩咐道:“傳信回去,讓人立刻封鎖消息。事關(guān)重大,即使是母親那里,也絕不能讓她離開公主府半步?!?br/>
“是,殿下!”芳綠連忙召了一個侍衛(wèi)上前說話。
就在春雪要撩開車簾時,馬車里突然伸出來一只素手,纖細、修長的手指仿佛柔蔥蘸雪、素骨凝冰……
福慶公主駭了一跳,險些驚叫出聲,在看清楚車里的人之后,她瞳孔一縮,不悅地說道:“雍和,你在這里做什么?”
“事態(tài)緊急。殿下還是先上馬車再說吧?!敝x晏和清甜的嗓音像是繃緊了的弓弦,一雙波光瀲滟的明眸清寒如雪。
福慶公主狠狠瞪了一眼私自將謝晏和放進來的芳綠,很是被動地上了馬車。
“駕!”車夫一聲唿哨,馬車上了官道,往京都的方向飛馳而去。
謝晏和數(shù)了數(shù)后面的車輪聲。她剛剛出府時,外面的馬車一共有三輛,全部都用布匹包住了車輪,至于暗處,就不知道還躲著多少侍衛(wèi)了。
謝晏和嗓音發(fā)緊,暗暗掐了自己的掌心一把,率先對著福慶公主發(fā)難道:“殿下既然讓我上了馬車,現(xiàn)在還要瞞我嗎?”
“不是本宮要瞞你?!备c公主抬手捏了捏眉心,聲音里透著難掩的疲憊。像是心力交瘁,全部的精神都拉成了一條細線,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父皇的吩咐,本宮自該聽從。況且……”福慶公主焦慮的目光透出一絲真誠:“這個時候,這件事告訴你并不合適?!?br/>
“所以,是宮中出事了嗎?”
謝晏和敏銳地抓住了福慶公主話里面的漏洞。
她一邊在心中暗自推敲,一邊看著福慶公主說道:“我剛剛聽到殿下你和芳綠的談話。話里面提到了馮英……”
謝晏和目光雪亮,不錯眼神地盯住了福慶公主,不肯放過福慶公主臉上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語速極其緩慢地詰問:“不知道楚國公府出了什么樣的大事,能讓陛下身邊的馮英漏夜出宮;又是什么樣的大事,需要馮英和楚世子會合?不僅如此,殿下你還要將自己的婆母兼親姨母圈在公主府里,防止走漏了消息!殿下,你告訴我?”
面對謝晏和的連番追問,福慶公主脫力一般地靠在馬車壁上。
春雪連忙探臂墊了一個軟枕在福慶公主的身后,以防福慶公主的后背被馬車壁硌到。
“雍和,父皇遇刺了。”福慶公主的嗓音壓著一股淡淡的淚意,她的心神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弦,雖然脆弱的馬上就要瀕臨自身的極限,卻仍舊不敢松懈半分。
“什、什么?……”謝晏和一張臉蛋倏然間褪去了血色,她低啞的嗓音發(fā)著顫,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般,沒有半分的溫度。
“陛下、陛下他有沒有事……”謝晏和語聲低弱到模糊。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保養(yǎng)的精細的指甲悉數(shù)折斷,將她掌心柔嫩的肌膚刺的鮮血淋漓。
“本宮什么都不知道?!备c公主慘笑了一聲,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父皇將可以調(diào)動金吾衛(wèi)的令牌給了靖遠,暗中吩咐他去聯(lián)絡(luò)沈法興。另外,宮中已經(jīng)戒嚴,由宮禁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蔣六曲親自鎮(zhèn)守在乾元殿,若是有人膽敢靠近,不論是誰,格殺勿論?!?br/>
福慶公主的話語透出一絲凜冽的殺意,她迷離的目光突然間像是被火焰點著,一片赤紅。
“雍和,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這個時候你進宮,太過引人注目了,你的名聲……”
謝晏和的桃花眼里蓄了淚,她顫聲打斷福慶公主的話:“陛下……陛下是在回宮的路上遇刺的,是嗎?”
宮中戒備森嚴,魏昭身手不凡,身邊又高手如云。除了在回宮的路上,謝晏和找不到那些人能夠下手的機會。
福慶公主怔了怔,她望著謝晏和強忍著淚意的眼睛,內(nèi)心十分之復(fù)雜:雍和這副模樣,明顯是對父皇生出了情意。
福慶公主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她低喃道:“父皇是在哪里遇刺的,本宮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