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倆人現(xiàn)在心思早就不在做飯上了,但在羅筱堅強的“菜再不燒要壞了”的樸素節(jié)約觀和林溯雨哪怕腦子放空也能把土豆切成花兒的刀工下,他們還是燒了三個菜出來,兩個人坐在桌子邊,一邊食不知味地往嘴里頭扒著飯,一起開著筆記本電腦查著信息。
千光影視網(wǎng)是國內最為知名的影視網(wǎng)站之一,因為互聯(lián)網(wǎng)的迅速發(fā)展,現(xiàn)在國內的影視正處于騰飛階段,千光影視是第一批做移動端視頻播放的企業(yè),搶占了絕對的優(yōu)勢。
因為版權分散在多個影視巨頭手里,已經(jīng)很難在版權方面下手的千光影視只能另辟蹊徑,選擇了從獨占綜藝下手,之前已經(jīng)推出了多檔綜藝,反響不錯,也激發(fā)了他們對自制綜藝的熱情。在多方考量下,終于確定了將在新一年推出以模仿高麗練習生制度為基礎的造星娛樂綜藝節(jié)目。
國內目前在這方面還屬于空白,但高麗國卻已然有了極為成熟的造型制度,如果能參考高麗國的模式引進國內,拿下這塊市場,可以預想,坐穩(wěn)了第一把交椅的千光必定會迎來新一輪的爆發(fā)性黏著用戶增長。
至于國內并沒有如同高麗國一般完整的打歌場地、沒有被大眾承認的權威音樂榜和足夠完善的偶像培育模式,培養(yǎng)出來的偶像又該如何推向市場被大眾承認,這些問題統(tǒng)統(tǒng)不在千光影視的考慮范圍內——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途徑,一個能使千光更上一層樓的節(jié)目。
“偶像”,不過就是資本家眼中撈金的工具的罷了。選□□的偶像最終何去何從……這并不是他們關心的事。
在這場資本游戲中處于底層的練習生,本身其實并沒有任何選擇權,明知這所謂的“選出華夏最閃耀的偶像”只是一張看似美好的空頭支票,也只能捏著鼻子跳入這個火坑。
林溯雨迅速地把網(wǎng)絡上的訊息都翻找了一遍,嚴肅地問道:“我們有投給千光簡歷過嗎?”
羅筱懵懵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們投的公司太多了,前面幾個我還有點印象,后頭的就……倒不如說,千光自己竟然還收練習生?”
“千光確實是收的……但是這個《全民偶像》的節(jié)目,我很確定我們之前是沒有看過的,在網(wǎng)上也找不到任何消息?!绷炙萦赀B續(xù)換了好幾個關鍵詞來查找,依然是一無所獲。
羅筱的臉上浮出失望的神色:“果然又是騙子?”
他們這些日子已經(jīng)收到過許多這樣的騙子郵件了,這也是倆人相對還算淡定地把菜燒完了才開始找相關資料的根本原因。這一個月他們被套路過的次數(shù)簡直都能趕上之前十六年的總和了,有上來就讓他們打錢、聲稱能介紹公司給他們的“星探”,有能給他們提供綜藝出場機會但需要先提交自己果照的“知名女星”,還有邀請他們參加節(jié)目實際上是鄉(xiāng)村野雞匯演并且還不想給錢的“導演”。
如果不是林溯雨腦子拎得清,換成了一般沒有社會經(jīng)驗的初高中生,怕是早就被稀里糊涂地套路了。
“我們要不要發(fā)個郵件回去問問?”羅筱雖然差不多確定這是個騙局了,但依然心存僥幸心情。
林溯雨搖頭:“一般這種郵件都是程序批量發(fā)送的,我們發(fā)過去十有八九是沒人回的……我這邊倒是有個主意,但我覺得你不一定能接受。”
羅筱沉默了會兒,遲疑道:“你先說?”
林溯雨平靜道:“直接打電話給千光高層問問情況?!?br/>
“……喂?。 绷_筱跳了起來,“這也太那啥了吧!”
打電話給千光影視高層!?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嗎?
“這是最快而且信息來源最為準確的方式?!绷炙萦晖nD了一會兒,露出了促狹的笑容,“不然我們現(xiàn)在訂去帝都的機票,直接去他們公司總部問也可以?!?br/>
羅筱的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情。明州飛帝都的機票并不便宜,如果是臨時定的話,單人單程便需要一千多。對于兩位現(xiàn)在屬于赤貧階段的苦逼準高中生來說,說走就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連去一趟離得近的淞州倆人都能心疼半天,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信息去帝都根本就不現(xiàn)實。
好一會兒,他咬了咬牙,悲憤道:“你打,我不打!”
對于有接電話恐懼癥的羅筱來說,讓他打電話給一個大型影視網(wǎng)的高層管理人員……還不如給他一刀!
林溯雨聳聳肩:“ok,我來?!?br/>
千光影視對外的公開電話有很多,但林溯雨找的是他們在工商登記時留的電話——至于這個電話打過去是誰來接,他也不知道,但總比找那些客服電話要靠譜一些。
林溯雨本來還做好了需要打多次、甚至可能直接被攔截的準備,但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您好,千光影視,哪位?”
這也太順利了吧……
因為開的是免提,羅筱也聽得見,因為驚嚇,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滿臉菜色,一副雞崽子慌到不行到處找雞媽媽的模樣在椅子上縮成一個球,坐立不安。
林溯雨看了眼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聲音更接近成年人的沉穩(wěn),淡定道:“您好,我是明州日報的記者,有人向我們報社反應說,最近貴公司將推出一個叫《全民偶像》的綜藝節(jié)目,請問有這一回事嗎?”
一旁的羅筱眼睛都瞪大了,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起來,臉一下子就白了。
林溯雨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雖然他一直知道林溯雨腦子靈活,不喜歡循規(guī)蹈矩地老實按規(guī)章制度來,有的時候甚至是踩著規(guī)則邊緣行走,往往會顯得極端且出格。但以前他們做事范圍還僅僅是局限在學校里頭,再大也不過就是和學校老師扯皮——況且林溯雨學習一向都是最拔尖的,在以學習論英雄的學校里頭,這種蛇皮走位并沒有用武之地。
直到現(xiàn)在,他才猛然驚覺,林溯雨可是小學就干得出放火燒房的主兒啊——!
怪不得剛才林溯雨說他可能會不接受,如果早知道他是要假裝成記者去騙人,他絕對不會同意打電話這個主意的……等一下,原來如此,難怪林溯雨后來還提出了一個飛帝都的建議,原來打的是“想開窗的話先說要拆房”的主意。
羅筱有電話恐懼這件事,林溯雨再清楚不過,羅筱妥協(xié)以后,來打電話的必然是林溯雨自己……那時候再反悔早就來不及了。
又被好友套路了。
而且還是他親自請好友來套路他的。
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晚了,現(xiàn)在電話已經(jīng)撥了出去,他也只能把臉貼上桌面,一副咸魚心如死灰的頹廢模樣。
電話那頭傳來了詫異的聲音:“喔,不好意思,這個不是歸我們負責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般人到這里大概也就“哦哦那打擾了”地掛了,至少換了本就心虛到不行的羅筱絕對會這么做的。
但林溯雨,顯然并不能劃到這個一般人的范疇。
在幾分鐘的唇槍舌戰(zhàn)你來我往以后,他一邊說著“謝謝您”一邊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數(shù)字。
“網(wǎng)綜部對外負責人的電話,到手。”林溯雨笑瞇瞇地抖了抖紙。
羅筱已經(jīng)快給好友跪了。
他曉得林溯雨的行動力和戰(zhàn)斗力都是一級強,但再怎么說……這也強得過頭了吧!
林溯雨完全沒有歇會兒的意思,直接照著紙上的號碼又打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千光影視是互聯(lián)網(wǎng)起家的原因,接電話的速度簡直是業(yè)界良心,很快對面就接了起來。
“您好,是李姐嗎?”
一個毫不拖泥帶水的女音爽快道:“我是,請問你是?”
林溯雨停頓了會兒,眼眸中是一片冰冷得宛如深海的沉寂,平靜得接近死水。
“我是收到了《全民偶像》錄制邀請的練習生,但網(wǎng)上似乎并沒有這個節(jié)目的相關說明。因為郵件最后寫了千光影視網(wǎng),所以才打了電話給您求證……”
李姐的呼吸一停,本能警覺了起來:“你是從什么途徑知道這個事的?”
“是一個郵件地址為xxxxx@xxx.com的人發(fā)送到我的郵箱上的?!?br/>
林溯雨的記憶力相當驚人,哪怕只是瞟了一眼,他也依然一字不差地把郵箱地址背了出來。
“你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
林溯雨這時候真的很想把紅光娛樂拉出來當擋箭牌,但還是老老實實道:“我現(xiàn)在還沒有加入公司……”
“喔,個人練習生?叫什么名字???”
“林溯雨?!?br/>
“……啊?這名字怎么沒什么印象……你等等,我對這個項目的具體運作還真不太清楚,我喊直接負責人過來吧?!崩罱愕穆曇袈犐先ミ€挺困惑的,把手機拿遠了些,沖著后頭喊道,“jenny,全民偶像是誰負責的?”
一個細細的聲音傳來:“是高勝龍導演負責的……負責聯(lián)系那些公司的是米娜姐?!?br/>
“喊米娜過來一下!”
這么嘈雜地吵了會兒,一個聲音偏細的女生接過了手機道:“你好?”
林溯雨已經(jīng)和羅筱倆人不知所措地對瞪半天了,他倆完全搞不清現(xiàn)在到底是處于什么狀況,還是林溯雨試探性地說道:“您好……我剛剛收到了郵件,說讓我們發(fā)送簡歷到一個xx開頭的郵箱里頭,說是要我們來錄制一個叫《全民偶像》的節(jié)目。最近騙子不是挺多的嘛,我也是怕如果是假的,這么打著千光的旗號騙人,這也影響公司聲譽不是……”
“我們確實最近在準備《全民偶像》,這個你可以放心。你是個人練習生?”
“對?!?br/>
“喔……陸正霖嗎?還是曲博涵?”
“……都不是,我倆現(xiàn)在還沒有參加過別的選秀節(jié)目,這應該是我們接到的第一個節(jié)目錄制邀請。”
米娜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什么?這不可能啊,我們節(jié)目根本是不對外開放的,完全是邀請制度,名額早就劃給幾個大公司了,個人練習生也就是邀請了那么幾個有粉絲基礎的……你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林溯雨……還有羅筱?!?br/>
“行,行,我先掛了問問情況……待會兒再打給你啊?!?br/>
還沒有等林溯雨說什么,手機屏幕上便顯示對方已掛斷,通話結束。
兩個人面面相覷。
“事情好像比我倆想的還要復雜……”林溯雨揉了揉頭,“我們先做好心理準備吧?!?br/>
羅筱抓了抓頭發(fā),臉色依然蒼白,似乎還沒緩過神來:“嗯,最差也不過就是一場空……”
林溯雨敲了敲桌面,燦金般的發(fā)絲垂下,遮住了他的雙眼。在頂燈的照耀下,他的側臉如同天使一般柔軟而單純,唯獨眼睛處被頭發(fā)遮住的陰影模糊成一片黑暗,讓人看不真切。
“不……我是說,做好去一趟帝都的打算吧?!?br/>
羅筱一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