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來睇下葬的前夕,宋瑾瑜帶著東方玉來給她守夜,無論如何，東方玉是她身上掉出來的一塊肉，她肯定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送自己最后一程。

    大概是母子天性，平時對蔣來睇甚為排斥的東方玉,異常的溫順,隨著瑾瑜一同前來靈堂,而且神情肅穆，悵然若失。

    來的路上,東方玉問宋瑾瑜：“母妃，大家都說蔣娘娘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呢？”

    宋瑾瑜告訴東方玉：“死了，就是去了另外的地方,以后都不會回來了?！?br/>
    “哦。蔣娘娘去的地方還和現(xiàn)在一樣，有很多娘娘嗎？”

    宋瑾瑜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他：“大概是沒有的?！?br/>
    “哦，那就好，蔣娘娘不喜歡宮里的其她娘娘?！?br/>
    宋瑾瑜訝異東方玉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玉兒，你怎么知道?！?br/>
    “因為蔣娘娘跟其她娘娘在一起的時候，一點都不開心，雖然她不喜歡我，但我希望他開心一點?！毙『⒆拥男乃?，果然是最細膩的。

    “傻孩子，蔣娘娘沒有不喜歡你，她只是更喜歡你父皇?！?br/>
    “母妃你是更喜歡我和妹妹還是父皇呢？”

    “母妃當(dāng)然更喜歡你們?！?br/>
    “真的嗎？”東方玉喜笑顏開。

    “當(dāng)然是真的，不過你不能將這件事告訴給你父皇，不然他會傷心的。”

    “嗯?！睎|方玉重重的點頭，“我誰都不說，這是我和母妃的秘密?！?br/>
    “好的，這是我們的秘密?！?br/>
    到達蔣來睇的靈堂，一片素白，除了值夜的宮人，幾乎沒有人影，顯得無限凄涼。人走茶涼，便是這樣的光景。

    一陣風(fēng)吹過，宋瑾瑜打了一個寒顫。“玉兒，走吧，我們進去?！?br/>
    遠遠的看見有人白衣素縞跪在靈前，宋瑾瑜以為是服侍蔣來睇的侍女，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肖才人。她神情悲愴，臉上有兩道淚痕。

    肖才人看見宋瑾瑜，充滿敵意：“你來干什么？姐姐走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只是帶玉兒來送他娘親最后一程?！?br/>
    “你會有這樣好心?！眳s和顏悅色的對東方玉，“玉兒，快過來，姐姐看見你來，一定會非常高興。”

    宋瑾瑜帶著東方玉跪在蔣來睇的面前，教東方玉磕了三個頭，然后沒有再出聲。

    一時間，靈堂里寂靜得可怕。

    肖才人首先打破了沉默。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對宋瑾瑜說：“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姐姐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剛進宮，才七八歲，什么都不會，所以總是受年長的姑姑們的教訓(xùn)，大的宮女也要欺負我們。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和姐姐總是互相鼓勵打氣：沒關(guān)系，總有一天，我們將不會再受人欺負。

    “那時我們最大的心愿是：不再受罰，不用兩個人擠在一張很小的床上，冬天能有厚實的被褥。

    “后來姐姐喜歡上了當(dāng)時還是三皇子的皇上，當(dāng)時三皇子是最不受重視的皇子，可是姐姐一點也不在意，她就是喜歡他而已。

    “后來三皇子搖身一變，成了人人巴結(jié)討好的太子，姐姐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不用再過苦日子。姐姐并沒有因此忘記我，沒有忘記要同甘苦、共富貴的諾言，將我舉薦給太子，一同服侍他。

    “那個時候，是姐姐最快樂的時候，雖然沒有名分，但太子爺卻對姐姐極好，有什么好東西都要留給姐姐一份。

    “可是，漸漸的，一切都變了，太子娶了太子妃，越來越忙，越來越少來我們的房里。姐姐為太子懷了第一個孩子，滿心歡喜的以為太子爺會非常高興，卻不想，太子爺竟然賜給姐姐一碗墮胎藥。姐姐拼死生下孩子，太子卻看都不愿意看一眼?！?br/>
    宋瑾瑜當(dāng)然知道，那幾年，自己與東方玠在冷宮里柔情蜜意。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若是沒有遇見皇上，姐姐會不會過得開心一點。要么老死在宮中，要么出宮找個老實人過日子，都比現(xiàn)在好太多。”

    宋瑾瑜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蔣來睇是做過許多錯事，但她對皇帝，卻真是一心一意，只有愛之深，才會對他所寵幸的人恨之切。

    宋瑾瑜只能無干痛癢的說一句：“節(jié)哀順變?！?br/>
    “用不著你同情，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總有一天，皇上也會厭倦你的?！毙げ湃藧汉莺莸恼f。

    東方玉被她兇神惡煞的表情嚇哭了。宋瑾瑜忙安慰他：“沒事，沒關(guān)系?！?br/>
    肖才人木然的望著蔣來睇的靈位，仿佛與她無關(guān)。

    第二天蔣來睇下葬，肖才人一直跟著她的棺木一直到宮門口，爾后昏倒在地，被侍女?dāng)v扶回宮。

    蔣來睇難產(chǎn)而亡，照顧二皇子的責(zé)任順理成章的落到了皇后曹妍兒的手上。一來蔣來睇從懷孕至生產(chǎn)，都是由皇后照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二來皇后無子，二皇子沒有母親，正好由皇后撫育，兩全其美。這主要是皇太妃的意思，東方玠卻也沒有理由反對，曹妍兒的確是撫育二皇子的最佳人選，總不能又交給宋瑾瑜吧。

    宮中諸人無不對此恭賀皇后娘娘喜得麟兒，仿佛二皇子為曹妍兒親生。曹妍兒亦是喜上眉梢，舉手的足間散發(fā)出母性的光輝，二皇子因為早產(chǎn)身體羸弱，她照顧他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這一舉動，受到了天下人的贊譽。

    可是，有一人對此并不贊同，這個人便是肖才人。

    自蔣來睇下葬之后，肖才人一直臥床不起，不愿見人，似乎要將自己與整個皇宮隔離起來。

    突然有一天，肖才人盛裝拜見曹妍兒，提出將二皇子交給她照顧的要求。

    皇后自然不會交給她，她一個小小的才人，竟然敢來跟皇后要人，皇后大可治她一個大不敬之罪。不過顧念其與蔣昭儀姐妹情深，悲傷過度，皇后并沒有怪罪她，只是好言相勸，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宜照顧皇子，當(dāng)務(wù)之急是將自己的身體養(yǎng)好，振作起來。最后，吩咐貼身侍女親自將她送回宮去，并且讓宮人不要將當(dāng)日之事透露出去，以免肖才人遭皇太妃怪罪。

    肖才人并不想息事寧人，皇后不愿意放人，她就鬧到御前去。

    肖才人對東方玠說，她之所以要爭奪二皇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并不是為了爭寵，而是蔣昭儀給她托夢了，說自己是被人蓄意謀害而死，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遭遇不測，所以將二皇子托付給她最能信任的肖才人。

    言下之意，是皇后陷害蔣昭儀，為的是二皇子。

    托夢之說，旁人無法證實，不過是肖才人的一面之辭，東方玠自然不會因為她的幾句話而認(rèn)定皇后有罪?；屎筚t良淑德，一直是后宮的表率，斷不會如此。

    東方玠只認(rèn)定肖才人與蔣昭儀姐妹情深，蔣昭儀英年早逝，她便認(rèn)為是遭人迫害，欲要替姐妹照料孩子。但是，她現(xiàn)今的精神狀態(tài)根本不適合。

    東方玠同樣對其好言相勸，叫她回去好好休息，切莫荒廢了身子?；屎笙騺硎莻€妥帖之人，若她不放心二皇子，可時常去皇后宮里探望，相信皇后定不會拒絕。

    還承諾晚上去她宮里探望她。

    若是一般人，早就識相退下，偏偏肖才人不是識相之人。

    她對東方玠說：“皇上不同意徹查姐姐的死因，妾身便長跪不起?！坝悬c威脅的意味。

    聽?wèi)T了奉承的高位者恰恰最厭惡的就是威脅，東方玠不耐煩的說道：“你愛怎么樣隨便你，只是你不要打攪朕處理政務(wù)，要跪去外面跪吧?！?br/>
    肖才人聽命退出去，在養(yǎng)心殿門外跪下來。

    等東方玠處理完政務(wù)，已經(jīng)是兩個時辰之后，他出來見肖才人雖然額上冒出豆大的汗，臉色蒼白，卻還是筆直腰桿跪在東方玠的面前，一副倔強的樣子。

    東方玠拂袖離開，去了皇后宮里。

    他本來欲對曹妍兒說肖才人來找他之事，沒想到曹妍兒率先開口，稟報東方玠肖才人前去找她，索要二皇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

    東方玠問她有何想法。

    曹妍兒說道：“肖才人與蔣昭儀向來親近，想要替她照料二皇子亦是情有可原?？墒切げ湃艘蚴Y昭儀過世悲傷過度，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恐怕無法將二皇子照料好。

    “二皇子年幼喪母，著實可憐，臣妾雖然不曾生育孩子，可實在不忍心，想為孩子，為皇上盡綿薄之力而已。若是皇上不放心臣妾，可將二皇子交由其他妃嬪照顧?！钡皿w的語言中掩蓋不住疲憊和委屈。

    “皇后哪里的話，朕怎會不放心你。你放心，肖才人她盡管去鬧，等她鬧夠了，就消停了。她說的那些話，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朕絕不會聽信她的胡言亂語。”

    “臣妾多謝皇上的信任。皇上，你有好幾天沒有見到二皇子了吧，他最近又長大了許多?！?br/>
    “是嗎？朕要瞧瞧?！?br/>
    曹妍兒召奶娘將二皇子抱過來，與剛出生時相比，長大了許多，可相比朝霞來說，還是瘦。

    曹妍兒對東方玠說：“二皇子早產(chǎn)，又是難產(chǎn)，太醫(yī)說要慢慢調(diào)養(yǎng)。”

    “辛苦你了，你看你，憔悴了許多，照顧二皇子的同時，也不要忘記好好保養(yǎng)自己的身子?！?br/>
    “臣妾底子好，不礙事?！?br/>
    “你啊！”

    第二天，東方玠早朝結(jié)束后回養(yǎng)心殿，肖才人還在，只是暈了過去，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東方玠動了惻隱之心，怒吼道：“你們怎么當(dāng)差的，看見才人暈倒了怎么沒有把她送回宮。”

    眾人心想是皇上您當(dāng)初交代不要理會的，怎么這回又成了我們奴才的過錯了。

    不過他們當(dāng)然不敢頂嘴，嘴上說著皇上饒命，皇上恕罪之類的話，把肖才人送回宮去。又請了太醫(yī)，問清楚肖才人的情況，才敢去養(yǎng)心殿復(fù)命。

    皇帝得知肖才人只是跪久了，加上顆粒未進才致昏迷，并無大礙，才放心了一些，吩咐太醫(yī)好好照料，自己并沒有打算去看望她。

    肖才人明明記得自己跪在養(yǎng)心殿前求皇帝追查蔣昭儀的死因，沒想到睜開眼睡在自己的寢宮里。

    她問：“我怎么回來了？皇上呢？”

    侍女回答：“才人，是皇上差人送您回來的，還派了太醫(yī)來為您看病呢?！?br/>
    “這么說，皇上是相信我了，不行，我要見皇上，告訴他究竟是誰謀害姐姐。”說著往床下跳。

    剛進門的宋瑾瑜看到她的動作：“肖才人，太醫(yī)囑咐你要靜養(yǎng)，你怎么不好好愛惜自己，這樣叫皇上怎么放心?！?br/>
    “我就是要去見皇上?！?br/>
    宋瑾瑜過去幫她把被子蓋好，“才人不必心急，正是皇上差我過來的?！?br/>
    “皇上要問我什么？”

    “你先好好躺下再說吧?！?br/>
    肖才人聽命乖乖躺在床上，“宋婕妤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宋瑾瑜屏退左右，對肖才人說：“皇上要我過來勸勸你，好好養(yǎng)身體，不要胡思亂想?！?br/>
    “皇上真的這樣說？”

    宋瑾瑜點頭。

    “不會，皇上不會這樣不明事理?！毙げ湃藫u著頭說。

    宋瑾瑜輕言細語：“不是皇上不明事理，是你言托夢之事過于虛幻，除非你找到確切的證據(jù)，否者，你誣賴皇后，罪該當(dāng)誅，皇上沒有治你的罪，已經(jīng)算是莫大的仁慈。”

    “證據(jù)？姐姐的死，她搶走姐姐的孩子，這還不是證據(jù)嗎？”

    宋瑾瑜搖頭，“這不是證據(jù)，這只是你臆測?！?br/>
    “我沒有胡說，就是皇后她謀害姐姐。”

    “肖才人，其實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可是，我相信與否無關(guān)緊要，最重要的是皇上和皇太妃相信。但是，你覺得皇上和皇太妃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辭嗎？皇后是賢良淑德的皇后，你只是精神狀態(tài)不佳的才人。你好好想想吧，繼續(xù)這樣下去，會有怎樣的后果？”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總會叫皇上相信我的。你也不是好東西，教唆皇上將玉兒交由你撫養(yǎng)。你們都是一個樣，自己生不出兒子，就要搶別人的兒子?！?br/>
    “肖才人，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彼舞まD(zhuǎn)身離開。

    雖然受命來勸說肖才人，宋瑾瑜并沒有打算真的說服她。她反而希望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過年了，大家都是怎么安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