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韻聽到崇陽長公主不日舉辦賞花宴,遍邀各家千金閨秀,少年才俊的消息時,怔愣了好一會兒功夫。
這便要到了嗎,她前世,一切悲劇的開始,她深夜里,噩夢的源頭。
還記得,前世這時的她,欣欣喜喜的,想著要去參加長公主的宴席,精挑細(xì)選衣服布料,花紋款式,搭配著合適的釵環(huán)首飾。畢竟,這么大的場合,哪個姑娘家的不想美美的出現(xiàn)在別人眼前,若是露了丑,遇上俊俏的公子哥,也沒臉搭話。
想來也是諷刺,彼時少女懷春,只有些話本子里看到的風(fēng)花雪月的小心思,不過一個宴會后,人生就亂了套了。未婚失貞,勾搭世子,自甘下賤什么臟水都往她身上倒了。楚王府只說是要對自己負(fù)責(zé),卻半分不為自己辯解,話里話外透露出王府是無奈之舉,得了個好名聲,而自己成了墊腳石。
后來,成了婚,她過得連個下人也不如。硬生生地被磋磨了兩年,最終,死在了那個冬天,不知是餓死的,還是凍死的,也不知尸骨如何,可有收拾。
想著,又覺得好笑,自己到死終究身為世子妃,任楚鈺再怎么不喜,衣冠??傇摻ㄒ粋€。她江凝韻縱然死了,名字也入了他楚氏的族譜,去不了。而江欣雅身為太子側(cè)妃,他再不甘心,又能怎樣!
只是今生,她可定是要成這對“苦命鴛鴦”的。
重生兩年,她什么都沒做??v著江欣雅,卻不再親近,見了面也同陌路人般。她不曾對江欣雅做任何事,只纏著母親聽些內(nèi)宅私事。
父親統(tǒng)共三女,前世長姐出嫁后,她待江欣雅越發(fā)親厚,如嫡親妹妹般疼愛,卻遭如此算計欺騙!
江凝韻不知前世她同楚鈺之事是否是江欣雅的計謀,若真是,她便要江欣雅也嘗嘗受人非議的滋味!當(dāng)然,她還要撮合江欣雅與楚鈺,畢竟,賤人就該彼此禍害。想那時江欣雅得了楚鈺的歡心,卻嫁給了太子,可見是個心大的,大得連一個王府也裝不下。
她也不想做什么惡人。楚鈺不是喜歡江欣雅嗎?不如干脆成了親,也能“好好相處”,彼此更多了解。
江凝韻不相信永恒的愛情,她的父親曾為了柳姨娘辜負(fù)母親,如今不也因?yàn)橐粋€都不曾見過的孩子怨上柳姨娘了嗎?
得不到的永遠(yuǎn)刻骨銘心,可一旦到手,初時還剩些美好情誼,再久些,瑣事太多,就把那些子回憶都埋沒了。
即便前世陷害她的另有其人,可她勾搭楚鈺,害死了她也是不爭的事實(shí)。
記得最初她雖不得王府中人的喜,也勉強(qiáng)過得去,直到江欣雅入了太子府,偏又舍不掉楚鈺。
每每她向楚鈺訴苦,最后,都是苦了自己遭罪。她一介卑賤庶女,攀上了太子,還成了側(cè)妃,倒真不知,還有什么苦處!
江凝韻算是怕了,原先考慮過這輩子索性絞了頭發(fā)去廟里做姑子。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倒也活得灑脫率性!
可先不說過不過得了母親那道坎,只說父親是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論起來,前世若她未入王府,或許也如姐姐一般嫁入哪個大族做庶子媳婦了。
但她卻知道,王家郎君雖好,終究不是姐姐心上人。奈何父親認(rèn)為姐姐容貌確是極好的,要嫁也要嫁給一個有助于江家的人。如今姐姐雖然夫妻和睦,但到底還是心有遺憾的吧。
若單論樣貌,江凝萱是月下曇花,自小養(yǎng)著通身清冷高貴的氣派,靜然風(fēng)雅;江欣雅是池上清蓮,玉潔冰清,嬌嫩可愛;那么江凝韻便是芍藥,含蓄的華貴,招搖著妖媚。
景朝民風(fēng)偏好要么大家閨秀,要么小家碧玉,正如江凝萱和江欣雅。而江凝韻這種,美是真美,不被看好也是真不被看好。當(dāng)個受寵的妾室還行,為正妻,怕是壓不住下面的人。且如此招搖,恐出了事,臉面可就丟大發(fā)了。
不過,雖然人人都這般說著,可到底又有誰人不喜美人。早在江凝韻及笄前,江康儒便挑著女婿人選了。好幾個都是尋芳問柳,花名在外之徒,若非宋月堅(jiān)持,說不定已經(jīng)擇人定了親了。
江凝韻躺在床榻上,沒什么睡意。半撐起的窗子透進(jìn)來夜間沁涼的風(fēng),將人吹得更清醒些,心也更清晰些。
翌日清早,江凝韻去向母親請安時,江欣雅還有幾個姨娘都在。
互相行了禮,便開始找話聊了。
柳姨娘率先開了口,“聽說崇陽長公主正籌備賞花宴呢,二小姐出落得這般漂亮,到時候怕是要把花都壓得抬不起頭!”
江夫人眉頭稍展,“長公主身份尊貴,養(yǎng)得也是些珍稀花卉,韻兒哪有那本事,柳姨娘這話怕是有些不合適?!?br/>
江夫人雖然愛聽旁人夸贊自己女兒,但這話若傳出去,怕是要惹長公主不喜了。
柳姨娘自知失言,有些尷尬。想當(dāng)初,她怎需如此低聲下氣!若她有這掌家權(quán)。。。。。。
不甘卻只能諂媚地笑笑繼續(xù)說下去,“雅兒來年便要及笄了,妾身想著這次宴會讓雅兒跟著二小姐一同去,多認(rèn)識些人,她們姐妹也親近些。”
“這次賞花宴三姑娘若想去便去吧,不必向我稟告?!苯蛉苏Z氣淡淡的,像是并不放在心上。
“多謝夫人,只是這衣服首飾。。。。”
“噗,”連姨娘嗤笑一聲,“我當(dāng)姐姐說了這老半天,原來是來討東西來了?!?br/>
江欣雅聽了,面色有些難看,死死攥住帕子。
柳姨娘更窘迫了。若不是這些個狐媚子趁虛而入,她至于今日來宋月這兒自找沒趣嗎!
江康儒不是個癡情的,尤其孩子一事讓她惹了厭,府中又抬進(jìn)了三個。這連姨娘便是其中最受寵的。
柳姨娘最看不起的就是連姨娘。她當(dāng)年雖是丫鬟抬上來的,好歹也是個清白姑娘。而連姨娘是江老爺去江南帶回來的,原先竟是揚(yáng)州瘦馬。長得倒也不算十分精致,只身段極好,且那等子花巷出來的,有一樣功夫是頂頂好的。想來,便是這般哄得老爺離不開她吧。
柳姨娘雖已對江老爺沒了那個心,終歸還是有不滿的。尤其被一個年輕些的踩下去,更氣悶了。
“連姨娘當(dāng)初怕也沒少討過東西吧,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其他幾個姨娘一聽也笑了。
早看不慣了,一個妓女,平日真把自己當(dāng)個玩意了?不就是個千人騎,萬人枕的!
連姨娘登時來火了,“你!”
“好了,要吵回去吵,”江夫人打斷了連姨娘,“小姐還在這,什么都敢說出來!”
“這請安茶也喝完了,都回去吧?!鳖D了頓,“郭嬤嬤,去賬房給三姑娘支些銀子?!?br/>
“多謝夫人?!?br/>
“多謝母親?!?br/>
旁人都走完了,江凝韻則留了下來。
江夫人命玉蓉去里屋把柜臺上紫檀木的妝匣子拿過來。
牽過女兒的手,拍了拍。
“我的韻兒都這么大了,該要好好找個夫婿了?!?br/>
“這次去賞花宴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行事不能太高調(diào)。”
“去的人多,韻兒要小心,不能輕易得罪人,去哪兒都要帶著鵲兒,知道嗎?”
“母親放心,女兒曉得?!苯嵳f著,抱住江夫人撒嬌。
這世上,也只有母親對她最好了。
玉蓉拿出妝匣子。江夫人接過放到她手上。
“娘親沒什么能給你的,這是娘親的祖母給娘親的,今天,就傳給你了?!?br/>
江凝韻看著,紅了眼眶。
妝匣子里是一套金鑲玉的首飾,前世母親將它給了自己,后來在王府被楚鈺發(fā)怒失手摔在地上,她急著收拾,楚鈺卻讓人直接丟了。
這一世,再也不會那樣了。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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