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戚老坐在手術室外，心中愧疚萬分，不管鬼佬七曾經(jīng)幫過鬼影多少次，但他那年邁的命的確差點因我而丟失。

    我鄧青即使在嫉惡如仇，也懂的什么叫做情義。

    戚老似乎對鬼佬七格外在意，從他擔憂的眼神和不時踱步站起的身體就能夠看的出來，我不知道他們兩人究竟是怎樣的關系，但看起來，絕對不僅僅是警察和黑道的合作，更像是兄弟之間的感情。

    沒過多久，手術室上方的燈光熄滅，一個穿著乍眼白色大褂的醫(yī)生開門走出，摘下嘴上的口罩。

    戚老眼中精光一閃，踉蹌著衰弱的身體沖到醫(yī)生面前，急切的問道：“大夫，大夫，里面的人怎么樣？”

    醫(yī)生連忙扶著戚老晃晃悠悠的身軀，輕聲安撫道：“大爺，您放心吧，刀傷并沒有觸碰到重要器官，也是他幸運，沒什么大礙。只是畢竟歲數(shù)不小了，再加上失血過多，精神緊張，可能需要療養(yǎng)的時間比年輕人要長一些，大概兩三個月吧?！?br/>
    “啊，謝謝，謝謝?！逼堇仙钌畹木狭艘还?。

    我從未見到戚老如此作態(tài)，略有些驚慌的扶住我這位心中隱藏秘密的岳父。

    醫(yī)生淡淡笑了笑“不過礙于傷者的病情，以及受傷的緣由，我們醫(yī)院有必要通知警方過來看看，您還是要有心理準備?！?br/>
    “我就是警察?！蔽抑苯恿水?shù)馈?br/>
    醫(yī)生皺起眉頭，仔細打量我兩眼，猛地眼睛睜大“你...你是青犬？不，你是鄧青？鄧隊長？”

    我微微一笑，在牡市大多數(shù)人的眼中，“青犬”這個稱呼怎么看都像是罵人，畢竟有個“犬”字。

    “是我?！?br/>
    醫(yī)生若有所思的看看我們父子，“既然鄧隊長來了，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好好照顧病人吧，有需要我的地方知會一聲就好，我姓陳?！?br/>
    “麻煩陳醫(yī)生了?！?br/>
    陳醫(yī)生僵硬的點點頭，走向遠處，到拐角處還不忘狐疑的回頭看上幾眼。

    “爸，坐下歇會兒吧。”

    戚老喘上幾口氣，在我的攙扶下回身坐到椅子上，過了一會兒鬼佬七就被人從手術室內(nèi)推了出來，直接轉(zhuǎn)向病房內(nèi)。

    同時，戚老接起了一個電話，他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兒，但是沒有回應，而是將手機轉(zhuǎn)頭遞給我，道：“找你的?！?br/>
    我眉頭一皺，難道是戚雅？

    接過手機，對面?zhèn)鞒隽岁幧穆曇簦骸扒嗳??！?br/>
    “鬼影！”我驚呼一聲，下意識的站起身，不解的望向面前的戚老。

    “你在對我宣戰(zhàn)？”冰冷的語氣直刺骨內(nèi)。

    “呵。”

    我和鬼影皆沉默，隔著一部手機互相猜度著對方的心思，看來飯桌上的幾位不全是野心滔天的人，有人真的甘愿歸屬鬼影。

    “牡市現(xiàn)在比你想象中要亂，你以為只有‘v’的事情？我不想和你爭斗，但你不要欺人太甚?！惫碛暗谝淮握f出這么多的話，但語氣卻無喜無悲。

    “拿出你的誠意。”我冷冷道。

    其實我現(xiàn)在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去跟鬼影爭斗，上次在飯桌上的話，多半都是為了讓那些平時逍遙法外的牡市大佬幫助抓捕罪犯。

    警匪合作，無非是互相利用而已。

    鬼佬七遇刺的事情讓我明白，“v”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僅僅是殺人犯那么簡單，他的行事手段、心狠手辣的程度，至少在牡市是前無古人。

    他敢殺鬼佬七，自然也敢殺我。

    在與鬼影的較量上，我不可能在抽出精力，所以只好退一步，我相信鬼影也會懂得其中的含義。

    “誠意......”鬼影喃喃道：“聶曉森如何？”

    我瞇起眼睛，“你倒是真的很了解警局內(nèi)的事情嘛，我很好奇，你的消息來源是從哪得到的？”

    “夠不夠？”鬼影沒有回應我的話，依然詢問著。

    “可以，不過明早前我要收到效果?！?br/>
    “嗯，就這樣。”

    電話掛斷，我突然好奇起來，鬼影對藍溪的關心有些怪異，當初藍溪晚上要去殺死別墅區(qū)侮辱她的人時，就是被鬼影和秦明宇給攔下帶回了楓葉酒吧。之后利用藍溪給我傳話，表面上好像是利用藍溪，但是我看其中幫助她的想法要更多些。

    鬼影想要給我傳話，完全可以隨便找兩個孫治安插在楓葉酒吧的眼線，何必費這力氣。

    說不定...鬼影和藍溪之間還有著某種聯(lián)系。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線索，只不過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利用。

    聶曉森，如果鬼影真的能為我除去他，倒也是省下了不少功夫，據(jù)徐福龍說，聶曉森對他指揮幾個流氓侮辱藍溪的事絲毫不在乎，甚至跟玩伴喝酒時還經(jīng)常提起。

    我調(diào)查過聶曉森的背景，和他的作案動機，結果發(fā)現(xiàn)的是聶曉森和韋強是很要好的朋友，聶曉森走到現(xiàn)在的地步，一大半都是韋強帶出來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聶曉森有著豐厚的家底，在加上他這個年少輕狂，義氣當頭的年紀，對韋強有著極其強烈的依賴感。

    韋強一死，他自然而然將仇恨轉(zhuǎn)移到了藍溪的身上。

    聽說聶曉森在學校里還組建了什么幫派，將翻海龍當成偶像，希望有一天能夠在牡市稱王稱霸，用錢聚集了一批小混混，沒有吆五喝六，吃喝玩樂，在街上調(diào)戲女孩，聚眾斗毆。

    如果我的兒子以后變成這樣，我寧愿沒有生出來過他。

    真不知道金龍集團的董事長是怎么想的，難道對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置之不問嗎？誰說虎父無犬子，我看到的是大多數(shù)富二代因為童年沒有父母的陪伴，所以在社會上接觸黑暗面，將自己融匯在其中麻痹神經(jīng)，找尋真我，最后自甘墮落。

    聶曉森，就是個例子。

    “小青，我要去看看老七，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戚老緩緩站起身，言語將我的思緒打斷，他沒有詢問我和鬼影的對話，只是搖晃著走到我的身邊，輕輕拍打兩下我的肩膀。

    “爸。”我出言叫住他。

    戚老回過頭，“嗯？”

    我嘴唇蠕動，最后欲言又止，搖搖頭道：“沒事?！?br/>
    戚老凝視著我的臉，隨即招招手，我跟在他的身后走到鬼佬七的病房，看著病床上因失血過多，身體虛弱還在昏迷之中的老人，心有感觸。

    無論以前多么風光，終也敵不過歲月的摧殘，換在十年前，徒手搏擊鬼佬七不會在“v”的手中落下風，他可是號稱牡市“單挑王”的男人，我對他特別有信心。

    可面前這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的老人，再也不復當年的輝煌。

    “爸，你知道七叔調(diào)查的結果嗎？”

    “不知道，等他醒來你自己問吧?！逼堇仙钋榈耐砝衅撸f：“以后不要在讓他調(diào)查關于那名殺人犯的事了，如果什么都找他，那還要你們警察干什么？”

    “我知道了。”

    說著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拿起來看了眼，按下了掛斷鍵。

    “忙就回去吧，我也是老了，按耐不住心里的氣憤才將你叫來，小雅在家里最近怎么樣？”

    “還好，您也知道我這忙不過來......”

    “記得多陪陪我女兒?！?br/>
    “嗯。”

    我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拉開門的剎那，轉(zhuǎn)頭對戚老道：“爸，七叔醒后替我告訴他，我鄧青今天欠他一條命?！?br/>
    戚老一愣。

    我關門離去。

    回往警局的路上我給連明回撥電話，他告訴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許能夠猜到“v”的下一次作案地點。

    我聽到后猛地踩下油門，飛馳而歸。

    辦公室內(nèi)只有連明和白飛燕兩人，其他的人基本上都下班了，雖然“v”的案件還沒有解決，但總得讓警員們睡覺。

    小李死后，大部分人都是三三兩兩的結伴回去，誰也不想悄無聲息的成為烈士。

    “青哥?！边B明看到我起身叫道。

    我點點頭，直接詢問道：“你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連明從一側拿出一張碩大的牡市地圖，對我說：“這還是飛燕的功勞，今天他們都下班，我倆閑著無聊就將案發(fā)地點畫出來，雖然案發(fā)后我們做過很多次記錄，但標明的地點都呈無規(guī)則狀排列，有的很遠，有的很近，所以找不到線索。

    而今天我倆畫出來后，飛燕想起了他在尸體內(nèi)發(fā)現(xiàn)的那張紙條上面的話：“死神鎖定方向，天使降臨房屋，美麗的圖案終將構成，下一位是誰？”

    “v”所指的方向和房屋顯然不是在墻壁上刻畫字母那么簡單，于是我和飛燕就找了一張新的地圖，將從最開始包喜貴夫婦死亡的地點，到昨天死的模特全部標記出來，化繁從簡，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線索。

    青哥你看，如果我們用一根直尺將案發(fā)地點依次分開，找到了一個奇怪的點，如果直尺是對稱線，穿過市中心橫向跨過江橋，就會發(fā)現(xiàn)......”

    連明將直尺斜著放在地圖上，案發(fā)地點標記出的紅色點在我的眼中閃爍不停，我驚訝的發(fā)現(xiàn)，包喜貴夫婦死亡的五金店和林曉軍被殺的紋身店，以直尺為中心成為對稱點！

    而橋下發(fā)現(xiàn)的尸體和模特家里，亦成為對稱點，只不過兩點間距離要比前兩起死亡距離近一些。

    我皺起眉頭，我們都知道任何兩個點都能找到對稱線，四個點的話，組成了一個梯形，但這會不會只是巧合？

    我略有些好奇的說道：“連明，即使真的是這樣，你要如何找到兇手的下一次作案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