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連好幾天,蘇天什么都不想干,很煩干什么都沒勁兒,但又不知道這種不痛快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心情不好就跑步發(fā)泄,繞著大院一圈又一圈。
張莉莉加速追上蘇天,“我就說為什么這幾天去你家總找不到你,原來你在跑步啊?!?br/>
“......”
“這幾天早上我都去了,在桌上擺了花,你看見了嗎?”
“......”
“我是不是應該再早點去叫你起床?”
耳邊有蜜蜂嗡嗡嗡不停,蘇天皺了眉,“你有事?”
張莉莉跺了一下腳,高揚下巴:“沒事兒就不能跟你說話了呀?”
“盡量別說,煩?!?br/>
蘇天繼續(xù)跑步,汗珠蜿蜒而下,張莉莉閉上嘴跟著他一起跑了兩個小時。
蘇天開門回家,從冰箱里提溜出兩瓶礦泉水,扔她一瓶。
張莉莉擰開水,看著喉結(jié)上下起伏的蘇天,“明天我跟你一起跑步吧,我好久沒鍛煉身體都要生銹了?!?br/>
蘇天沒說好還是不好,從鍋里咬了個饅頭混著水囫圇的吞了,上樓睡覺。
第二天一早,張莉莉換了一身粉紅色的運動服在他門前等他,沒等到蘇天,等到同樣一身騷包運動服的孔元杰。
兩人大眼瞪小眼,孔元杰輕嘶一聲,“我的媽呀,天哥說的跑步教練就是你?”
張莉莉迅速抓住重點:“蘇天讓我跟你一起跑步?”
“應該是,我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說想減肥,他說給我找了個跑步教練讓我今天早上直接來他家門口。”
張莉莉氣沖沖跑進去找人,空蕩蕩的,肇事者早就跑路。
蘇天只想一個人跑步,有人跟著就煩。
他想來想去只有城外郊的青云山,他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到目的地,停好車,站在山腳下仰頭就能看見鋪天蓋地的綠色。
蘇天活動手腕腳踝,超過打發(fā)時間的老年爬山小分隊往上,他成功闖入的是老年盤踞的巢穴,別說跑,他走幾下就得側(cè)個身,避免撞到易粉碎的老胳膊老腿。
這爬山真不是年輕人該干的事兒,他漸覺得沒了趣味,腹誹著準備下山。
“旺財——”
蘇天聽見顧咕的聲音了。
他隔著筆直竹林看見她,她戴了一頂棒球帽,沒化妝的五官清純可人,瞳孔并非純黑色,有點偏棕,淺淺的色澤讓她的眼睛會說話,溫柔、委屈和慌亂都能通過這一雙眼睛表現(xiàn)出來。
蘇天看見她的動作有點想笑,她手里牽著只哈士奇,但是它不聽話的往前躥,顧咕細胳膊細腿的拉不住,正半拖半拽的跟著走。
蘇天想去幫忙,不過想到酒吧最后那個生疏陌生的微笑,他手擱在脖頸后搓了搓,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爬山了,站在原地做活動筋骨。
顧咕對狗這玩意兒根本沒折,她透過竹間縫隙看見了蘇天,蘇天裝作才發(fā)現(xiàn)她,盯著她笑。
顧咕嗓音倉促,抖著尾音叫他的名字。
她聲音特別好看,這一聲不像是在單純在叫他名字,更像是撒嬌求擁抱,蘇天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無法言喻的戰(zhàn)栗歡喜。
蘇天手揣兜里,慢條斯理抖了抖t恤朝她笑,因為一條狗竟然情緒膨脹得有點不可一世。
他穿過上下交錯的石梯走到顧咕身邊,伸手拉過狗繩,“帶它的零食了嗎?”
“帶了?!鳖櫣緲O淺的松了口氣,翻背包。
他明明沒做什么特別的,但在顧咕手里怎么都不聽話的哈士奇在蘇天那兒變成了大乖乖。
顧咕略微有些意外,“你真厲害。”
蘇天摸了摸傻大個的頭,得到它狂甩的尾巴表示親近,再扔了個零食給它。
他黑澤的瞳孔看她,“你方法不對?!?br/>
顧咕一時語塞,她的確完全不懂怎么讓狗聽話,蘇天難得看見她溫和以外的情緒,頗有些得意。
顧咕看著他,彎唇:“謝謝了。”
“你的狗?”
“...嗯?!?br/>
“你這樣子怎么把它養(yǎng)這么大的?”
顧咕眼眸微一閃,彎唇笑:“平時工作比較忙,它在別處長大的?!?br/>
微風拂過茂密的樹林,樹葉輕輕相撞發(fā)出沙沙聲,被分割得細碎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她拿紙巾擦身上的蹭到的泥。
她像個畫了半面妝的妖精,狼狽得也好看。
蘇天覺得有股平靜謙和的強大力量將他所有的不耐煩和戾氣壓制得死死的,就在這里跟她站一輩子也行。
顧咕先打破安靜,她朝他伸出手,“繩給我吧,謝謝了?!?br/>
蘇天沒給,“你制不住它,要怎么爬山?”
“不爬了,我牽它下去?!?br/>
她婊也選對象,至少蘇天覺得他就被排除在外,蘇天突然灰心喪氣,后轉(zhuǎn)念一想被顧咕纏上又不是什么好事,雖然這么說,他還是很不爽。
呵呵,養(yǎng)個哈士奇了不得啊,取個名字土里土氣,一聽就知道這狗沒氣質(zhì)沒涵養(yǎng)沒文化沒素質(zhì)。
雖然這么想是侮辱了一條狗,但是這樣能讓他稍微痛快點,他把繩還給顧咕,隨手摘了片葉子咬在嘴里繼續(xù)往上。
走了一段路,他回頭看,顧咕已經(jīng)消失在視野中,他憋著滿肚子氣,動如瘋狗的躲開老年大軍一路向上。
他到頂后在民宿睡了一下午,接近六點才下山了,張莉莉盤著腿坐在他家客廳里,茶幾上餅干糖果花生瓜子擺了滿桌。
蘇天蹬掉鞋,雙手揣兜打量了一眼亂七八糟的客廳,“張莉莉,你他媽沒家???”
“誰讓你放我鴿子?我還能找不到方治你?”
“有病?!碧K天懶得理她,轉(zhuǎn)身上樓。
“喂,你不收拾嗎?”
蘇天站在二層,眼神散懶的往下一瞟,“我媽今晚上要回來,你自己看著辦?!?br/>
“阿姨不是出差一周嗎?”
“信不信隨你?!?br/>
蘇天躺在床上不耐煩的抖抖腿,他對顧咕總是不由自主的好奇,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聽見插鑰匙孔的聲音,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拉開門,看張莉莉,“老子再警告你啊,你再開我門試一次,女的我也打。”
張莉莉被兇得有些難受,她咬著下唇把鑰匙收兜里,“那么多東西你就讓我一個人收啊?!?br/>
“你三歲啊,誰還慣著你?”蘇天不耐煩的蹙了蹙眉心,“我睡覺了,不要再開。”
蘇天躺回床上,翻了幾圈,沒忍住撥了孔元杰的電話。
孔元杰一接電話,發(fā)出凄厲的一聲‘天哥’,不知道還以為受了比竇娥還大的冤屈。
他嘴像機關(guān)槍,把今早上遭受的慘無人道的人格侮辱挨個列出。
蘇天以為是什么大事兒,結(jié)果孔元杰翻來覆去的說都是一個意思,張莉莉說他太胖了,這樣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蘇天不太會說安慰的話,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明天早上每天跟我跑步?”
“......”孔元杰咂咂嘴停頓好大一會兒,“后天吧,我今天跑了明天肯定全身酸痛?!?br/>
“......”
“要不大后天吧,明天我在家里養(yǎng)養(yǎng)身體,有個心理準備,后天才有力氣跑步。”
蘇天輕哼一聲,根本不信。
孔元杰生怕蘇天扎他心,急急的跳開這個話題,“天哥,你打電話給我做什么?”
“我有朋友生日,她喜歡狗,你周圍有沒有喜歡養(yǎng)狗的人?”
“很多?!?br/>
蘇天慢又補充一句:“最好是女生?!?br/>
孔元杰腦子里除了吃還給顧咕留了一方凈土,蘇天一問這個,他脫口而出顧咕,“不過,天哥你送禮物的話,找顧咕姐可能不太行?!?br/>
“為什么?”
“她那條狗是領(lǐng)養(yǎng)的棄犬,你送禮物不能送個吧,要不我讓閣老給你問問哪家養(yǎng)殖基地不錯?”孔元杰還沒說完,對方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他給自己總是關(guān)注顧咕找到了一個具象理由。
只要想到她是這么一個具有善心的人,他就忍不住一個人笑得停不下來。
張莉莉正在打掃的時候看見蘇天如沐春風的走下來。
他對滿屋臟亂的不耐煩和不高興自動轉(zhuǎn)化成對張莉莉一個人完成這么大工程打掃的憂慮之情,“打掃不完沒關(guān)系,我出去一趟回來自己弄也行?!?br/>
張莉莉:“你要出去?”
“嗯。”
“這么晚了...”
“必須去跟一條狗道個歉?!弊鳛橐幻鄙屏嘉搴们嗄辏鲥e事及時道歉是必須的。
他記得上次從機場回來路上顧咕說過的小區(qū)地址,直接開車過去。
顧咕和唐哲一起在小區(qū)散步,她穿著暖色調(diào)的毛衣和呢子中長風衣,雙手揣兜里,面容嬌俏的跟唐哲說話。
唐哲牽著狗,照顧她步伐的慢慢走,神色溫和,溫柔快從眼底里溢出水來。
晚風涼爽宜人,顧咕額處碎發(fā)散開,露出生活氣的慵懶。
顧咕試著按唐哲教的摸了摸旺財?shù)念^,讓它坐下,她蹲下仰頭,驚喜像落在黑宇宙里的星星,“真的聽我話了?!?br/>
唐哲輕輕的彎了一下唇,“我教你怎么握手?!?br/>
“好?!?br/>
她起身剛好看見唐哲背后的蘇天。
他身材修長的站在陰影處,揣兜斜倚的模樣像是男裝廣告的平面模特,身上穿著皺巴的t恤,下擺一半還塞在運動褲褲腰里,把精英范兒破壞個干凈。
蘇天的眼睛漂亮又漆黑,他舌頂了頂上牙槽,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慪死了,而他意識到自己自作多情這點讓他更慪。
溫柔善良都是屁,不過就是表現(xiàn)給某個喜歡狗,又是影業(yè)公司獨子的唐哲看而已。
呵呵,是真綠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