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的兩人驅車來到外灘,華燈初上,夜幕低垂。
迎面傾襲而來的夏日暖風,吹散了苗小楠的發(fā)絲,幾縷青絲飄在眼前,她攏了攏頭發(fā),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顧墨檁心想:這丫頭,到底還是長大了,他錯過了苗小楠五年,可再見面,那到嘴巴的話無論如何就是無法開口對著苗小楠坦露。
顧墨檁伸手欲牽起苗小楠的手,苗小楠卻陡然轉身:“顧墨檁,那你呢,我都說了我這么多事情,公平交易,你在國外這五年過得怎么樣?”
苗小楠轉過臉,大約是之前晚餐的時候飲了少許的紅酒,她面頰熏紅,紅唇嫣紅,眼神還有些恍惚,她的笑顏如花,真誠而又率直。
顧墨檁放下微舉起的手又重新收起插進西裝褲的口袋里。
“自然是學業(yè)有成、功成名就、衣錦還鄉(xiāng)?!彼鴾\灘不遠處的河畔,在燈火通明的夜間,被映射出的波光粼粼,那深邃的瞳孔里仿佛在回憶當年:“苗小楠,你還沒告訴我,你之前的工作為什么要離職?”
“這可沒什么好說的!”苗小楠連連擺手,好像不愿聊起這個話題:“我今天的那場面試,我總覺得自己肯定能應上的!”她腳步有些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到顧墨檁身邊,握緊拳頭,目光堅毅與之同肩并立。
苗小楠足足比顧墨檁挨了一個頭,她眺望遠方,迷離的眼睛里是燈火闌珊的高樓大廈,她在這個城市奮斗了五年,沒有激情、沒有夢想……直到此刻,站在這個人的身邊,她如死寂一般的心才重新鮮活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被暖風吹的渾身燥熱。
苗小楠脫掉西裝外套,隨意的掛在手臂上,白襯衫的扣子也解掉了兩顆,露出雪白細的脖頸,和隱隱約約的鎖骨。
這才覺得好似能喘上氣,她重重呼了一口氣:“顧墨檁,歡迎你回家,歡迎你回到華夏母親的懷抱!”歡迎你回到我的身邊!苗小楠默默在心里說道最后一句。
她此刻是如此的帥氣瀟灑,英姿颯爽。
苗小楠面對著顧墨檁,展開了雙臂,雙目晶瑩。
顧墨檁怔愣了一下,隨之柔柔一笑,將苗小楠擁入懷里。
真好,苗小楠還是那個苗小楠。
苗小楠懵懵的被顧墨檁擁入懷里,良久后,那舉足無指的手臂摟緊了顧墨檁精瘦的腰身:“歡迎回家哦,朋友。”在他懷里,傳來一聲悶悶而又哽咽的聲音。
月色撩人,即清冷卻又炙熱。
苗小楠暈乎乎的回了家,二十多坪米大的小出租屋,兩人在樓下道別。
苗小楠念念不舍,一步三回頭,使勁的揮舞手臂,快走快走吧!仿佛在這般的驅趕道。
車邊的顧墨檁,直到苗小楠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那仿佛搖搖欲墜,陳舊殘敗的小樓里亮起了一盞暖燈,才駕車離去。
連忙進了屋的苗小楠趕忙跑到窗戶邊,看著絕塵而去的小汽車,才呼呼的攤在床上。
顧墨檁覺得,要讓苗小楠這丫頭,意識到自己喜歡她,簡直比登天還難,腦海里還回蕩苗小楠不久之前的聲音:歡迎回家,朋友。
苗小楠!誰要咱倆當朋友了!我學業(yè)有成!功成名就!衣錦還鄉(xiāng)!自然是要回來娶你回家的好不好!面色越來越暗沉的顧大神猛然意識到:看來,要把苗小楠那個心大的姑娘追到手,此路漫漫,任重道遠??!
打開車窗,在夜幕里,他骨節(jié)分明的指尖劃過那淺紅的薄唇,對于苗小楠,顧墨檁勢在必得,只是……他希望的是,他與她是兩情相悅,他不愿去勉強她的喜歡,他也害怕…或許,苗小楠根本只是將他當做一個至親的哥哥…
精分的顧大神無處發(fā)泄,只能內心瘋狂吐槽。
苗小楠回到家,一直沒緩過勁,攤在床上,埋進被子里:“啊啊啊啊!顧墨檁真的回來了!她沒有做夢沒有在做夢!”來回翻滾著,木質的小床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再三確認,苗小楠狠了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哇!好痛!”
折騰了良久后的苗小楠終于精疲力盡的安靜下來,她望著米白色的天花板,昏黃的暖光下,眼角悄然無聲的劃下了淚水,她呢喃著開口嘀咕道:“顧墨檁,你怎么就回來了呢…”
閉著眼筋疲力盡的陷入夢鄉(xiāng)。
幾日后,盛夏的高峰期迎來本市的第一場暴風雨,天氣轉眼間變得令人煩躁,整日電閃轟鳴,烏云蓋頂。
苗小楠窩在自個的小麻雀窩里已經整整快四天沒出門了,整個人沒精打采的窩在床上,電視機里上演著國產劇,婆媳大戰(zhàn)的戲碼。
苗小楠手里還緊攥著手機:“就讓我們虛偽,有感情,別浪費……”陳奕迅悲傷情歌的鈴聲從手機里響起,苗小楠匆匆忙忙接起來,仿佛等待已久,一看只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整個人又興致索然:“喂,你好?”
苗小楠有氣無力的接起電話。
“喂!苗小姐嗎?我是送外賣的!按你家半天門鈴了,沒人開門,人不在家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極大!從語氣中就能聽出極度的暴躁。
苗小楠跌跌撞撞的穿了鞋跑去開門,看見穿著雨衣不停滴著雨水的外賣小哥,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個面容,帽檐上還滴落著水滴:“大嬸,你怎么回事兒啊,人在家還不開門!”外賣小哥暴躁的說道。
“大嬸???”苗小楠內心瘋狂凌亂了,雖然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可再怎么樣怎么會跟大嬸這種詞搭上關系!
苗小楠也知道是自己有錯在先只能忍住脾氣不停的道歉:“真對不起,我沒聽見門鈴聲,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門外,還能聽見電視劇里傳來的爭吵聲,外賣小哥無奈的撇了撇嘴:“難怪呢,大嬸,你的外賣!”
說著,將手里的包裹交給苗小楠,就匆忙走掉了。
苗小楠也有點委屈,但看了看那外賣小哥蕭條的身影,愧疚的又輕輕說了一聲對不起,關了門后,狠狠將手機扔在了床上:“都怪你!”
這氣,也不知是和誰置的。
這邊的苗小楠滿心惆悵,建華小學的應聘通知也沒有任何反應,顧墨檁那個攪得她心慌意亂的人自從那天的分別,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一直平靜無音。
苗小楠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塊肉,心里頭才舒坦了些。
而在本市的另一頭,博安醫(yī)院的大門口,急診車呼嘯不斷,不少醫(yī)護人員在大門口淋著雨將病患推進門。
因為連著三日的大暴雨,有些偏遠地段的房屋倒塌,再加上交通事故的不斷發(fā)生,醫(yī)院里的病患、家屬,人滿為患。
顧墨檁在休息區(qū)倒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如珠子一般嘩嘩啦啦墜落的雨水,打濕在玻璃窗上,模糊一片。
“顧大夫,辛苦了,這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停?!?br/>
助理醫(yī)師小李也進了休息區(qū),同樣泡了一杯咖啡:“離下一個手術還有十五分鐘,看來顧大夫可以好好休息一會了。”
顧墨檁,輕抿了一口:“小李,你也辛苦了?!?br/>
他淺笑著,深遂的眼眸里仿佛還有些許鼓勵與對他的期待,小李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與其在這里互相恭維,不如多去病房里尋察病人,只會在這里躲清閑?!?br/>
一個高高瘦瘦的醫(yī)生進了休息區(qū),撇來一眼不屑的眼神,自顧自說道。
小李張了張嘴,又無奈的選擇了沉默,他歉意的朝顧墨檁笑了笑,眼神里充滿了抱歉。
氣氛尷尬至極,仿佛休息區(qū)的冷氣都更低了幾分。
休息區(qū)外的腳步聲,細細碎碎的又近了幾分。
顧墨檁輕顫著眼簾,細長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程悅進了休息區(qū),身邊還跟著幾個捶肩著無精打采的小護士。
“也不是我說,最近事故也太多了,這雨下的,得多造孽?!毙∽o士使勁捶了捶肩,忍不住感嘆。
“我看你是工作量太大,沒地方抱怨,竟然抱怨起老天爺?!?br/>
“我哪有!只是覺得送來的病人太可憐了。不過話說回來,顧醫(yī)生可真厲害,你知道嗎,之前有一個病人,許醫(yī)生說這病人腿廢了,沒用!得做截肢!可你猜怎么著,顧醫(yī)生給那個病人做了手術,只要好好養(yǎng)幾個月就沒事了,雖然會有一些小后遺癥!可畢竟還能跟正常人一樣,還能走路??!顧醫(yī)生簡直太帥了!”
“顧醫(yī)生真這么厲害?”一旁的另一個小護士也問道,看樣子,像是新來的小護士,還不怎么了解她口中的顧醫(yī)生。
“那當然是真的!顧醫(yī)生不僅醫(yī)術高超!而且~”小護士羞澀的一笑:“顧醫(yī)生溫潤爾雅、玉樹臨風、貌比潘安!嘿嘿?!?br/>
一行人打打鬧鬧的進了休息區(qū)隔間,只瞧見落地窗前一臉尷尬的小李和一臉抱歉的顧墨檁,不遠處的休息臺前,滿目陰郁的許言志。那臉陰沉的嚇人!
原本一行笑笑鬧鬧的小護士瞬間滿臉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沉默著卻同樣掛著淺淺笑容的程悅也有些窘迫,正欲開口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許言志搶了先。
“現在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整天滿腦子在想什么,把工作環(huán)境當做釣凱子的地方!”這話,著實陰險刻薄,又十分過分,許言志卻不以為意,看見原本一個個笑逐顏開的小護士紛紛變了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憐模樣,這才心情暢快了些。
還有些得意洋洋的瞧了一眼顧墨檁。
顧墨檁放下手中已經失了溫度的咖啡杯,在臺子上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許醫(yī)生連做了三臺手術,想必已經很疲憊了,我就不打擾許醫(yī)生了。”他溫暖的淺笑著:“只是,許醫(yī)生,都只是一群年輕活潑的小姑娘,無心之言,不要放在心上才好?!?br/>
小護士們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
“你們快好好哄哄許醫(yī)生,小心真和你們鬧了小脾氣?!彼室鈬烂C著一張臉,卻說著俏皮話,不少的小護士沒忍住撲哧的笑出聲來。
顧墨檁重新掛上淺淺的,如春風化雨般,休息區(qū)內的零下氣氛瞬間如大地回春。
小李也跟著一起和小姑娘笑道。
“好了,真走了!你們好好休息?!鳖櫮珯_看了看表,向她們揮了揮手。
“嘿嘿!我也到點了!先走咯!”小李也連忙擺了擺手。
滿室,唯有許言志,滿眼是遮掩不住的陰郁瞪著一臉春風得意的顧墨檁。
程悅和出門的顧墨檁打了一個照面,兩人頷首點了點頭。
“許言志,你知不知道,顧醫(yī)生已經連著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你在睡覺吃早飯的時候,顧醫(yī)生還站在手術臺前不眠不休!你少些陰陽怪氣,還是多做些實事較好?!?br/>
待顧墨檁走后,一直沉默的程悅看見許言志還滿眼陰森森瞧著顧墨檁離去的方向,忍不住開口。
她本就是極有教養(yǎng)的富家小姐,說話聲音輕輕柔柔,不重不輕,卻像一把刀子狠狠插進了許言志那可憐的自尊心里。
“各位自便,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許言志,幾乎已經是暴走的狀態(tài),心里對顧墨檁簡直恨之入骨!
隔間的門被砰的一聲帶上,小護士們面面相覷,這次卻不敢再多言。
程悅掏出手機,發(fā)出一條短信:墨檁,什么時候有空,我有事對你說。
另一頭,顧墨檁大步流星,唇角上仰起一個淺淡的弧度,一抹厭惡的眼神飛快的一閃而過,仿佛看見了什么臟東西一般。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