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連夏是被摔醒的。し
腦子里一片混亂,各種東西交雜在一起,讓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塊兒。不過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暈乎乎地抬頭的時候,腦袋就已經沒有那么疼了。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穆連夏揉揉腦袋,抬著頭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人,呆呆地眨了眨眼。
那人有些尷尬,咳嗽一聲:“……你沒事吧?!?br/>
而這個時候穆連夏才從兩段混亂交錯的記憶中找到屬于這個人的部分。
“……曹宇鴻?”穆連夏有些遲疑地喚了一句。
已經稍稍適應了現(xiàn)在的感覺,他自然沒有喊錯。曹宇鴻又咳嗽了一聲,然后伸手拉起了還癱坐在地上的穆連夏:“不小心摔著你了?!?br/>
穆連夏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順著曹宇鴻的力道站了起來,腿卻還有些軟。腦子里有兩段記憶正在打架。明明應當是昨天高考結束所以今天和同學出來狂歡,而另一份記憶卻是二十五歲的他,那時候他已經大學畢業(yè)三年,而且從上了大學開始他就沒有再見過曹宇鴻。
而穆連夏很清楚,那七年,是還沒有經歷過的時間。
踉踉蹌蹌地跟著曹宇鴻出了門,穆連夏瞇著眼抬頭看天。
天已經黑了,天上點綴著些微亮的星點,卻晃得他幾乎要掉下眼淚。
高中苦了三年,這高考一結束幾乎所有的人都開始撒野了。就比如方才的穆連夏,平日里算不上太合群的他都喝高了,還得曹宇鴻送他回宿舍。
聚會的地方離著學校不遠,曹宇鴻把走路都晃悠悠的穆連夏送到他床上,拉上薄毯子蓋了蓋,見穆連夏昏昏沉沉地但是沒什么不對的舉動才轉身離開。
而在曹宇鴻關上門的那一瞬間,穆連夏猛地睜開了眼睛。
方才他是醉了,但現(xiàn)在,他清醒的很。
穆連夏躺在床上好一會兒,眼神放空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猛地坐了起來,使得陳舊的床鋪發(fā)出吱嘎吱嘎的聲音。他頓了頓,拉開了毯子,然后起身出門,拐了幾個彎走到了寢室樓的衛(wèi)生間里對上了那塊不大的鏡子。
鏡子里的人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熟悉是因為那本就是自己,陌生是因為那多出來的一段記憶。
穆連夏已經大概整理好了記憶,他知道,自己這是“重生”了,或許可以說是他重生回到了七年前,又或者是他多出了七年的記憶。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卻忍不住地,捂著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
穆連夏用氣音說著這句話。
呵呵,我回來了……回到了還擁有未來的時候——沒有傷痛,沒有絕癥,沒有爆炸,沒有死亡——那些,都還沒有發(fā)生。
他的指尖觸碰著冰冷的鏡面,描摹著鏡子里那張比之記憶里年輕太多而又富有朝氣的清秀容顏。鏡中人的笑容掛在唇邊,眼中卻一片迷茫。
——重生,真是一個令人心動的詞匯。
***
聚會結束后的第三天,所有人都回到了學校填高考志愿。
曹宇鴻是先回的宿舍,因為他之前回家的時候還有些東西沒有帶。
阜沙市第二高中是縣里一所很普通的高中,甚至是有些差的那一種,所以管理也不是很嚴。雖然并沒有硬性要求所有人都住校,但地處偏遠的高中也是大多學生都住校的,一個年級一棟宿舍。高考方才結束,高三的宿舍還能住人,但這一棟宿舍里現(xiàn)在似乎是一個人都沒有。曹宇鴻走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的時候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忽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甚至一瞬間覺得有些害怕。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抱著盆從拐彎處出現(xiàn)的穆連夏。對方看到他的時候也愣了,然后對著他微微揚著唇角:“你來得夠早啊?!?br/>
曹宇鴻一瞬間覺得這個交往不是很深的室友變得不一樣了。
不過他也沒有想太多,點點頭:“我來拿點東西,一會兒去估分填志愿。”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這幾天,你沒回去么?”自己住在這空蕩蕩的樓里?
穆連夏不知道曹宇鴻省下的那半句話,而這個時候也不像是之前那樣,一提到“家”就陰喪著臉。他無所謂地點頭:“宿舍這不還能住么。我這是不浪費。”
這話一說曹宇鴻也知道自己不該問了,穆連夏那檔子事情他們也都知道。于是他快走幾步走在了穆連夏身邊:“去拿東西咱去教室吧,今天得把成績算出來……你想好報到哪里了嗎?”
穆連夏唇邊還帶著笑意,和以往大多時候垂著頭的模樣完全不一樣:“我想出省,而且能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這個是實話,現(xiàn)在被他歸為上輩子的曾經他也是這么做的。不過區(qū)別在于,上輩子因為不自信他估的分數(shù)比實際的分數(shù)少了五十多分,再加上那次的分數(shù)線出了些問題,所以這五十分,足夠讓他跌得很慘。
川南省的高考政策是先估分報志愿,而后才出成績。穆連夏的學校不是很好,就算他在自己的學校是頂頂?shù)募庾由矝]多少自信,所以最后只是保守地填了幾個好的二本學校,一本制式地填了幾個遙不可及的,而三本因為昂貴的學費,他想都沒有想。
上輩子的穆連夏最后被雙槐市的一所二本學校錄取了,而實際上他的分數(shù)連一本都夠了。
那時候的他雖然有些難過,但是卻是他們學校最好的一批大學生了,性格有些悶的他還是挺高興的,直到他回了“家”。
想到這里,這幾天已經長時間掛在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穆連夏下意識地咬了咬唇,卻不想說什么,然后側臉看向曹宇鴻:“你呢?”
曹宇鴻這個時候早就忘記了有些陰森的宿舍,很精神的樣子:“其實我也想走遠一點……但是我媽不放心我。所以我想報省內的學校。你說英大行不?我覺得我能考上?!?br/>
穆連夏其實早就記不住高中這些算不上很親近的同學的成績了,但他還是希望曹宇鴻能夠考得好一點的,也不介意說點好話:“自信是好事,你平日里成績不錯,這次也一定可以的?!?br/>
似乎被班里第一名挺了讓曹宇鴻有了底氣,他更精神了些。
寢室已經到了,曹宇鴻幫著穆連夏晾上了衣服,然后各自拿了東西往教室走了。
雖然說方才他覺得曹宇鴻到的早,但等到到教室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因為教室里的同學已經到得差不多了。穆連夏跟曹宇鴻點了點頭,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好,順便拍了拍同桌的肩膀:“劉天杰,答案冊子在哪兒?”
穆連夏之前一直是有些孤僻自卑的,難得幾個能說上話的,劉天杰就是其中之一。在穆連夏話音落下的同時劉天杰就從桌肚里掏出一個冊子放到了穆連夏桌上:“看,哥對你夠意思吧!”
穆連夏沖他淺淺地笑,心情很好:“夠哥們兒。”
卻是這一笑,讓劉天杰愣了愣:“你這真是心情好的,平常你表情都不帶換的,剛才竟然笑了!”而且……笑起來的穆連夏,和往日里不一樣了,很明顯的不一樣了。
穆連夏也知道自己的變化有點顯眼,但他有了教訓自然不愿再做曾經的自己。好在這個時間上,什么變化都是個好理由:“可不是?高考結束了當然心情好?!?br/>
這話一說都是共鳴,劉天杰本來也不是很在意,便開始研究手里的題冊子了,時不時和穆連夏說上兩句,估分。
穆連夏也一概應了,翻看著題冊子。上輩子高考之后他也開始有些放縱了,早就把高考考了些什么忘得一干二凈。但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高考不過是前兩天的事情,他還是想對對答案的。
就算不記得考試的內容,但這么重要的分數(shù)他自然記得清清楚楚,也算是心里有底。
筆在指尖轉了轉,穆連夏在冊子的空白地方寫上了些數(shù)字。
語文,121;數(shù)學,117;英語,128;文綜,222。
總分,588。
這是他上輩子的成績。
筆尖在那些數(shù)字上劃了幾道,穆連夏徑直翻到冊子的最后一頁,在發(fā)下來的表格上填上了各科成績。他當然不可能把這些數(shù)字填上,但寫得差不多,120、120、125、220,加到一起585,和真實的成績差不多。
其實他的高考超常發(fā)揮了,但是……上輩子被他浪費了。
放在桌下的左手被攥得死緊,穆連夏的臉上卻綻開了淺淺的笑容。
這一次,再也不會了。
他筆尖輕落,在志愿選項的一本b段里填上了四個字
——卿桓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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