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亨是摩拳擦掌,眼睛放光了。
但是,這不代表大理寺卿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就跟著興奮了。
現(xiàn)在的大理寺卿名叫周光鎬,他也是一位靠著在地方上的各種功績和摸爬滾打才到了如今這個位置的。
而且,在原來的歷史時空里,周光鎬因為受不了國本之爭時的各種官場傾軋,在萬歷二十四年的時候就辭職不干了。
但是,現(xiàn)在因為國本之爭的提前結(jié)束,和朱常洛日益穩(wěn)定的地位,這也使得朝廷內(nèi)部的斗爭減輕了許多。
所以,周光鎬也就在這個位置上多干了一段時間。
可是,對于對于審理石星案的事情,周光鎬其實是很抗拒的。
因為,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種黨爭的表現(xiàn),而他最不想干的事情,或者說最不想牽扯其中的事情就是黨爭。
周光鎬雖然也是南方人,但是他卻是廣東人。
這時候的廣東并不像后世那般的繁華發(fā)達,反而那邊因為遠離中樞的緣故,顯得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的。
而且,在有明一代里,尤其是到了萬歷年間以后,朝廷之上粉墨登場的各種政治勢力,不是江西佬,就是江浙佬或者是山東佬。
除了這三個地方的人,其他地方的人雖然也有能進中樞的,可是,他們的影響力和團結(jié)程度遠遠不及這三個地方的人。
尤其是江浙人興起的東林黨,在明代后期的政壇簡直就是一個能打十個!如果不是九千歲橫空出世聯(lián)合了其他備受東林黨排擠的官員們成立了閹黨,跟東林黨進行著殊死搏斗,估計,這幫東林黨人都能提前把大明帶到預備立憲的階段。
當然,這是開玩笑了,在中國古代傳統(tǒng)士大夫的思想里,他們想的做多的事情,頂多也就是圣天子垂拱而治,至于什么預備立憲,君主立憲,這些都是扯淡。
因為,中國幾千年雖然有法可依,但最終歸根結(jié)底,還是人治。
而法治這一塊,最多就是對人治或者德治的一個補充罷了。
所以,這也形成了古代中國所謂皇權(quán)不下鄉(xiāng)的獨特政治生態(tài)。
地主老財們在自己的地盤和宗族之中,他們是可以利用宗主權(quán)進行家法處置的本姓族人或者家丁奴仆的生死的。
這種情況在現(xiàn)代法治社會看來,簡直就是匪夷所思外加草菅人命的。
但是,在封建時代里,它確實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且,官府還承認他們家法的效力,允許他們動用私刑,真是可怕!
有點扯遠了。
回到周光鎬的正題上,周光鎬之所以不愿意參與石星案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第一,他不想得罪人,畢竟他就是個廣東來的無依無靠的“南蠻子”,也不像海剛峰那樣頭鐵,說話的口音在京圈里也是另類的存在的。
第二,他也有自己的政治顧慮,畢竟石星不是一般人,他曾經(jīng)也是盛寵在握的,先后干了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的,在朝廷之中,他的門生故舊也在少數(shù)。
雖然,他因為造假封貢的事情,被萬歷皇帝丟進了大牢里面。
但是,根據(jù)這些年文官們對萬歷皇帝的了解,萬歷皇帝除了不能忍張居正的事情外,對其他文官們都還是非常寬容的。
只要是這個官員有點功勞,但凡辭官歸鄉(xiāng)去世以后,萬歷皇帝都會下旨追贈一級,另外還會有賜葬的殊榮。
谷翥
就在現(xiàn)在內(nèi)閣之中在坐的幾位,他們死后,個個都被萬歷皇帝追贈了官職,有的甚至還追贈了三代。
由此可見,萬歷皇帝這人雖然不太靠譜,但是,他對官員們的尊重還是非常有心的。
所以,周光鎬可不敢像蕭大亨那樣,動不動也喊打喊殺的。
畢竟,蕭大亨可是山東人,山東人在朝廷在地方上的勢力雖然沒有江浙人厲害,但是,也也絕不是周光鎬一個廣東人可以比擬的。
所以,周光鎬決定和稀泥,最后再根據(jù)內(nèi)閣大佬們的意思表態(tài)。
徐作這邊也是頭疼,他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開始請長假泡病號了。
都察院里的事情,現(xiàn)在都是那位春風得意的太子老師當家做主的。
可是,為什么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偏偏出了這樣的亂子。
本來,他就是在一旁看著熱鬧,看著蕭大亨和石星之間狗咬狗的。
但是,萬萬沒想到,現(xiàn)在內(nèi)閣居然把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堂官全叫來了,讓他們來一場聲勢浩大的三法司會審審判石星。
這對于徐作來說,可真是難為人了。
雖然,他不像周光鎬那樣“膽小怕事”,但是,如此位置尷尬的他,還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tài)。
等到萬歷皇帝批準了他的辭職申請以后,他也好好的回到家中做個太平富貴的老鄉(xiāng)紳不香嗎?
可是,一旦他被石星案給卷進去,就算是最后石星被明正典刑,他也得到了剛正不阿的名氣??墒?,對于一個仕途已經(jīng)接近尾聲的老頭來說,這是毫無意義的。
這時候他還不想給自己樹立敵人的。
所以,三個人的態(tài)度,在申時行說完話以后,當即就沉默了兩個。
對于,他們的態(tài)度表現(xiàn),申時行王錫爵和王家屏都是心如明鏡的。
但是,這件事已經(jīng)是明面上的事情了,如果他們這時候沒有表示的話,等著李成梁那個該死的滾刀肉把這事往外面一捅。
到時候,天下人盡知。
內(nèi)閣再有作為的時候,不僅不會得到皇太子的滿意,還會失去那些底層的只會頭腦發(fā)熱的讀書人們的輿論支持。
所以,不論如何,內(nèi)閣這時候必須要把基調(diào)給這三位定下來。
王錫爵先看了申時行一眼,申時行回了一個眼神。
王錫爵開始張口說道:“對于薊鎮(zhèn)貪污案,皇上和皇太子的意思就是要嚴查徹辦!要把那些朝廷蛀蟲都一一的抓出來,然后消滅掉。內(nèi)閣對此也是無比支持的,內(nèi)閣素來都是極力的反對貪污腐敗,現(xiàn)在薊鎮(zhèn)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作為內(nèi)閣成員,不管是元輔還是本閣以及王閣老,我們是始終站在皇上和皇太子及朝廷法度這一邊的。所以,這件案子,內(nèi)閣會全程的跟進。在此,本閣也要向三位重申一下這件案子的重要性。這件案子必須從嚴從重辦理!任何有包庇和阻攔的人員,一律都要絕不姑息的拿下!”
蕭大亨聽到王錫爵的話后,他還沒等周光鎬和徐作反應過來,他立刻就回道:“下官一定嚴肅查辦薊鎮(zhèn)貪污案,但有涉案人員,不管官職多高,名望多重,下官也一定會將其繩之以法!”
這時候,周光鎬和徐作也連忙表現(xiàn)了自己的決心。
而徐作在表示自己決心的同時,他也提出了一個讓內(nèi)閣更加滿意的方案。
那就是圓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