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

    程元卿雙手交錯的放在身前數(shù)著手指頭，低頭不敢看爹爹。

    那邊程時年則一臉無語，從什么時候起，小閨女的性子變得這么野了，以前他記得小閨女甚至是個和人說幾句話就臉紅，有些笨嘴拙舌的孩子。

    現(xiàn)在不光口齒伶俐，鬼點子多，這還發(fā)展到了直接動手的階段。

    程時年皺著眉頭陷入苦思，想半天，他還是老屋那邊掛了勾。

    是不是因為大竇氏對二房和大房的區(qū)別對待呢？讓小小年紀(jì)的程元卿身上長了尖刺，被動的保護(hù)自己。

    是了，一定是這個原因，之前程元卿頭受了傷，大竇氏就不愿意給她請大夫，緊接著她又發(fā)現(xiàn)了大竇氏想把程元月賣掉的事。

    程時年嘆了一口氣，這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走到這一步了呢。

    希望大竇氏是真的有心悔改了，那樁補償程元卿的婚事，可千萬不要在出什么岔子好。

    程元卿在堂下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坐等右等也不見程時年開口教訓(xùn)。

    忍不住抬頭偷瞄爹爹一眼，程時年立刻假怒瞪了她一眼。

    “讓你阿娘知道了，看她不打你?！?br/>
    程元卿就笑，知道程時年不是真的生氣，而且這氣也消了大半。

    她使出渾身解數(shù)，上去纏了爹爹一會兒，程時年到底沒崩住，又露了笑模樣。

    不過還是叮囑閨女道：“你別忘了你是個小娘子，無論如何也不興說兩句話就上去打人的，要是落下個兇悍的名聲，可不是啥好事。”

    程元卿嘴上答應(yīng)，心里卻有些不認(rèn)同。

    如果能保全名聲和自己的利益，當(dāng)然是好事，可他們家現(xiàn)在這情況，就差一點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了。

    就比如程時年一向孝順的程老爺子和大竇氏，在他家買了房和地的時候，他們卻不敢告訴老屋。

    這期間糾糾葛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程時年和秦氏沒有把一家之主的威嚴(yán)立起來。

    讓孩子們覺得自家還是可受老屋那邊控制的，同時也讓大竇氏覺得，小兒子一家就算分出去了，也還是從她肚里生出來，當(dāng)然是要以她唯馬首是瞻的。

    有了銀子，不孝敬老人，給誰？

    給秦氏那個外姓人嗎，這絕對會把大竇氏氣死，這話程時年就不敢和親娘說。

    倒是他也有兩個閨女，可是閨女一向在大竇氏口中是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這種思維是很奇怪的，要照這么說來，秦氏也算是老程家的人了，可是大竇氏仍然說秦氏是外姓人。

    程時年得到小閨女的保證，就認(rèn)為是自己的說教起了作用，這些話小閨女都聽進(jìn)去了，隨不忍再說，畢竟他從來不是一個對著孩子唱紅臉的人。

    下午村里的李伯趕著驢車來接程時年，這會兒他要去建昌縣待好長一段時間，一家人一番闊別后，因為時候緊，還是決定繞道去老屋和程老爺子說一聲就走。

    程元卿坐著驢車和程時年一起在老屋下了車。

    作為長輩，程老爺子和大竇氏聽見屋門外的響動也不會出門來迎，可是這時辰小竇氏和程元珠還在家。

    不過大房屋里的門關(guān)的嚴(yán)實，除了偶爾傳來程豆米的幾聲哭嚷之外，并沒有別的聲音。

    多少年了，似乎只有程時年兩節(jié)從城里回村的時候才能得到老屋親人的禮遇和另眼相待。

    然而也只是那僅有的兩天而已，目的也是為了看看，這趟回家程時年買了什么東西，帶了多少銀子回來。

    這點程時年和程元卿早就習(xí)以為常。

    來到上房后，大竇氏看見兒子孫女來了，眼皮都沒抬一下，打了個哈哈哦了一聲就沒了多余的話。

    程老爺子則作勢要下地，看來如今老爺子的腰傷已經(jīng)好了差不多。

    不過老爺子的腳到底也沒沾地，就被程時年攔住了。

    “就是過來和您二老打個招呼，我得去城里上工，這會兒一去又得住上段時候?！?br/>
    分家這兩月，再加上大半月二房的人都不在永福村里，遠(yuǎn)香近臭，程老爺子和程時年這對父子，倒是對對方更加親熱了。

    程老爺子甚至還熱切的拉著小兒子的手說話。

    “窮家富路窮家富路，我知道你是慣常在外頭的，不比你大哥這輩子沒出過遠(yuǎn)門，但兜里銀錢可得帶的足足的，家里要是沒銀子了，就從爹這拿點一樣?！?br/>
    說著，還看了眼大竇氏。

    老程家所有的銀錢歷來都?xì)w老兩口管，銀子都放在炕頭的幾口大木箱子里，上頭掛著一把多少年的老鎖，看起來又重又笨，每次大竇氏拿鑰匙開鎖的時候，都會使半天力氣。

    程老爺子的意思仿佛是在告訴程時年，只要你說缺銀子，我就讓你娘開箱子給你拿。

    這話程時年當(dāng)然張不了口，而且他家現(xiàn)在的情況，應(yīng)該比老屋過得還好，銀子還有富余。

    “我啥都不缺，您老留著吧，我這還有樁事沒來得及說，上回進(jìn)城掙了點銀子，我拿錢買了村里五十畝地。”

    “啥？老二啊，你可別和你爹說大話，你能買得起五十畝地？”大竇氏顯然被程時年說的買地驚住了，忍不住插言，一臉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大竇氏的目光好似刀子一樣，割的程時年十分不自在。

    這趟來告訴老屋他們買地了，這是之前家里就商量好的事。

    如今土地的紅契已經(jīng)和衙門換了，村長和里正那也都曉得了，這事早晚會讓老屋的人知道。

    那么與其讓別人告訴他們，還不如由程時年來說。

    不過大竇氏的態(tài)度，卻是程時年沒有想到的。

    他尷尬的說：“是、是買了五十畝，買了兩塊，不連在一起，等有空了我讓孩他娘領(lǐng)著您二老去看看，外頭驢車還等著，我這就先走了?！?br/>
    這是要告辭，程元卿也從位子上起身。

    程老爺子內(nèi)心和大竇氏同樣詫異，小兒子怎么就悄么聲的買地了？

    這是都買完了才知會他們，還這樣匆匆忙忙的，程老爺子就想勸兒子在坐會兒再嘮嘮，他也好問問買地的事。

    這倒是真關(guān)心二房一家，他擔(dān)心小兒子不懂莊稼，萬一讓人懵了可咋整呢。

    不過最后程時年還是沒有留下，李伯在老屋外頭吆喝了兩聲，程時年就不敢耽誤急匆匆走了。

    程元卿緊隨其后。

    在老程家的大門外，程元卿好像還能聽到大竇氏自言自語似的嘮叨。

    “咋就忽然買地了，也沒個聲響動靜的，怕是讓人誆了！”

    “有銀子買地，來看我們就耷拉著兩手來了，啥也沒帶，虧心哦，我這兒子都是讓秦氏挑唆壞了?！?br/>
    眼見老妻說得越來越不像樣，程老爺子才出聲阻止。

    坐在驢車上還沒來得及走的程時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程元卿看了就不忍。

    “爹爹到了城里，要記得有事給我們稍信。”

    聽著閨女貼心的話，程時年的臉色緩過來，笑著答應(yīng)。

    “唉，放心吧，快回吧，在家好生聽你阿娘的話，等爹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