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那你需要排號, 我救過的病人已經(jīng)排了很長的隊了?!被翦攘州p輕一笑。
他話說得逗趣,語氣更是舒緩, 但細細品過,顯而易見的嘗出其中疏冷的態(tài)度。
甄靈有點懵,她是暗示表白, 然后被拒絕了嗎?
她竟然表白失敗了?
Are you kidding me
甄靈先是微微一愣, 接下來并沒有感到憤怒、羞惱, 當然有濃濃的失望與泄氣, 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情緒。
與霍迦林相處這么些日子以來, 或許從前因為自己的回避, 不敢去正視或探知這段感情。因為從前初戀的失敗, 她一直以來都不愿去觸碰自己的心動。
可霍迦林的出現(xiàn), 他的話語, 就像他那只救死扶傷的手一樣, 他用神奇的魔法將自己多年無法痊愈的隱藏傷口漸漸治愈。
這世上, 從沒有這么深的走入她的內心, 帶給她這么多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她不是傻瓜。
這些天他的出現(xiàn)和陪伴,那些溫馨的相處以及他保護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是出自單純的善心。
更何況,他之前還親了自己的臉。
如果不是對自己有心, 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
可他現(xiàn)在為什么又要做出遠離自己的態(tài)度呢?
明明, 自己都特地打扮成他喜歡的樣子了啊。
甄靈滿心的迷惑, 細密的睫毛一顫一顫, 像振翅飛羽的蝶翼, 美麗而脆弱。
她不想輕易放棄,咬住粉色的唇瓣,輕聲說:“我排VIP通道,是不是可以直達呀?”
她揚起笑臉,怕霍迦林再婉拒,又提議道:“我先預約好不好,中午霍醫(yī)生賞臉吃個飯唄,畢竟你幫我這么多的?!?br/>
霍迦林垂眸,看到甄靈眼睛彎彎,像一輪下弦月。
他之前總覺得甄靈就像只林子里的小鹿,水靈靈的眼睛里含著純凈與戒備,這種感覺給人的感覺是很矛盾的。
在知道她的經(jīng)歷后,他才明白那深深的戒備,以及將自己的心用鐵繩用圈鎖住的原因。
可這些經(jīng)歷并沒有摧毀她。
這更讓他感到意外。
她曾被人推入黑暗中,在遭遇了背叛與傷害后,她還能笑對人生。
宛如向日葵,哪怕身邊黑暗遍野,依舊向陽而生。
曾經(jīng)在最初的時候,他有想過,既然查出她是甄山岳的女兒,他或許可以從她身上探尋出一些線索。
但事實上,當他知道這層關系的時候,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兩個人不要再接近了。
這一點,是他之前才剛剛發(fā)覺的。
明明是捷徑,可他卻不愿意去傷害甄靈這樣干凈剔透的人。
或者是,舍不得。
“我的傷好的差不多,要回醫(yī)院工作了。你也開學了,好好學習吧?!被翦攘值f道。
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讓甄靈不樂意了。
她一個直球投過去,“霍醫(yī)生,你這樣,是想躲我嗎?難不成我是大妖怪,能把你一口吃了?”
她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證,又像是在撒嬌,柔軟了人的心,她說:“我保證不吃人?!?br/>
霍迦林被甄靈這直接的問題砸的有點暈,繼而忍不住低笑。
小丫頭。
真是可愛的想讓人摟到懷里揉揉。
他壓制了一下嘴邊浮起的笑意,漸漸地,神情變得冷淡,就像平日里對待其他人一樣客氣又鄭重的說:“我是真的有事要忙,先回去了?!?br/>
甄靈:“……”
她看著男人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氣得嘴巴都撅起來了。
這條霍鐵魚,一點都不懂風情!
她都暗示的這么明顯了,竟然毫無默契感,友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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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靈氣哄哄的打車回校,到了寢室樓下,竟然看到了佟焰。
她滿心歡喜的撲過去,大喊一聲:“焰姐,”她用春節(jié)晚會時馮功的語氣說:“我想死你啦!”
只是她剛靠過去,以佟焰為中心的一只小黃狗,三只小花貓紛紛如同見到了城管的小販,立刻逃走飛竄,不過都沒忘把佟焰喂給它門的小魚干叼走。
正在盡情擼貓擼狗的佟焰冷冰冰的回過頭,給了甄靈一記惡狠狠的眼神,嚇得甄靈立刻頓住腳步。
完了,她一時高興,忘記自己的奇妙體質了。
“焰姐,我不是故意的,這、這是我家的特產(chǎn),超級好吃的甜栗子?!闭珈`將包里的栗子貢到佟焰面前,一臉的討好求饒。
“一會兒陪我看《世界奇妙物語》吧,我挑了幾個經(jīng)典的小單元?!辟⊙娼舆^甄靈的栗子,雪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甄靈:感覺有點恐怖。
不過既然是什么奇妙物語,應該不是恐怖片吧。
甄靈心存僥幸的跟佟焰上樓,親親熱熱的挽住她的胳膊,“焰姐,我保證以后一定注意你喂貓貓的時候我不打擾你?!?br/>
“沒事,百次教育,不如一次教訓?!?br/>
然后佟焰打開了電腦,在看完《世界奇妙物語》的《雪山兇靈》、《冥婚》后,甄靈死命的求饒:“焰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佟焰轉過臉,輕輕一笑,“怎么,你不吃我的安利嗎?”
別人喂的安利頂多有屎,佟焰的安利簡直是催命啊。
甄靈狠狠地搖頭,“這個真吃不下,再說焰姐我最近已經(jīng)很慘了,你就別虐我了?!?br/>
“說來聽聽,我再考慮下要不要繼續(xù)看《鏡子里的女人》?!?br/>
甄靈把之前跟蹤狂鄭業(yè)的事情,包括暗示表白霍迦林失敗的事情一股腦都說了,不是為了求安慰,而是求保命!
她本來就怕黑,現(xiàn)在加上看的這些鬼怪片,簡直是三魂沒了六魄!
佟焰聽過之后,眉頭深皺,說:“你怎么沒早一點跟我說,那個人傷到你了嗎?”
“我沒事的,因為有霍醫(yī)生在,”提到霍迦林,她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帶著點害羞又甜蜜的心情,又有點難受,她說:“他被那個跟蹤狂劃了一刀呢,還好傷得不重。”
“傷的不重你還想以身相許。”佟焰伸出細白的手指,往她腦袋上一戳,冷聲警告:“以后你如果再遇到這種事,不要怕麻煩,立刻告訴我,我會比你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嗯,焰姐果然最好了?!闭珈`上去抱住佟焰。
佟焰臉上露出嫌棄又不自然的神情,卻沒推開她,隔了一會兒,輕輕拍拍她的背。
緩了緩,她問:“遇到這種事,心里很怕吧?!?br/>
她有點后悔,早知道,就不放那些片子嚇唬她了。
甄靈心頭一暖,輕輕抿了抿唇角,嗯了一聲,“我后來才知道,這個人一直在跟蹤我,被抓的的時候,他還一直喊是我的錯,他抱了我,我就臟了,我當時心里很難受,但是霍醫(yī)生告訴我,發(fā)生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無論是這次還是曾經(jīng)?!?br/>
她甜甜一笑,“焰姐,第一次有人跟我說這些話,我好高興。”
高中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她只有自己孤軍奮戰(zhàn)。
但霍迦林的出現(xiàn),就像有一個人站在她這一邊與世界對抗。
他是她的騎士。
更是她的王子。
只不過這條鐵魚,不愿意當王子。
想起這個,甄靈就忍不住生氣,她滿心疑惑,問:“焰姐,你看,他明明幫了我這么多,也很在乎我,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聽不出我的暗示?你說他怎么想的?”
真是男人心,海底針!
佟焰在聽過之后,輕輕問:“他說,都不是你的錯?”
“嗯。”
佟焰真感到意外,之前她聽甄靈提起這個人,總覺得對方是個心思詭譎,帶著危險的人,可對方在甄靈遭到意外時挺身保護,甚至在心靈上給了她極大的慰藉。
這是一個心思很成熟的優(yōu)秀男人,并且,他在全心的保護著甄靈。
她低頭看甄靈雪白的小臉鼓鼓的,顯然還在為被拒絕感到氣憤。
傻瓜。
佟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如果對方是真的愛甄靈,那這是一個多么難能可貴的人啊。
“甄靈,其實《世界奇妙物語》里有一個故事,我簡單和你說說吧。”
甄靈雷達豎起,驚恐的問:“不、不是恐怖的吧?”
“這個故事沒有鬼怪,只有人?!?br/>
甄靈松一口氣,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講起故事,但也點點頭。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對情侶感情甚好,男俊女靚,有一天男人不知得罪了誰,被潑了硫酸,導致雙眼變盲,很快,他不得不失去了工作和愛情,只能依靠自己生活。但他卻遇到了一個女鄰居,對方不在乎他的眼盲,兩人很快陷入了戀愛,并且生了孩子。”
“男人抓住孩子的小手,表示可惜自己看不到孩子的長相,他希望孩子能夠和他媽媽一樣美麗,因為在他看來,能夠接受殘疾的自己,并愿意結婚生子,如此善良的女人,無論是外貌還是心底都是極其美麗的。”
甄靈輕輕的啊了一聲,沒想到這個恐怖系列還有這么溫馨的小故事,“那這個故事還蠻甜的嘛,最后有情人終成眷屬,愛情能戰(zhàn)勝一切,更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是殘疾的?!?br/>
“是嗎,”佟焰瞥過來一眼,黑色的眼瞳玄黑一片,“這個故事還有一個小小的結尾,那是一個監(jiān)控視頻片段?!?br/>
“就是男人被硫酸潑瞎的視頻,對方看了一眼監(jiān)控,那個人,就是他現(xiàn)在的妻子?!?br/>
甄靈心底咯噔一聲,隨即被一直冰涼的情緒籠罩住,不安的咽了一口口水,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評價好了。
“太、太可怕了吧?!彼p拍胸口。
佟焰說:“這世上是有這么一種極端的人,為了達到目的,得到心中所想,他可以不折手段。他們知道用正常的方式得不到,就想把對方毀掉。無論是這個故事里的毀容女,還是跟蹤你的人想要把你‘弄臟’,他們用各種方式把其他人拉到泥濘的深潭之中,變成和他們一樣,就達到他的目的了?!?br/>
“在他們看來,你不再高高在上,和他們是同一階層的人,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甄靈突然想起小時候親戚家的一個小孩,那個為了搶奪自己的芭比娃娃,故意把娃娃的腿扯斷了,后來小孩的爸媽說反正娃娃已經(jīng)壞了,不如給她吧,她爸爸挨著是親戚,也就答應了。
她最愛的芭比娃娃被弄壞又被搶走,甄靈當時哭了好幾天,哪怕是后來爸爸給她買了新的娃娃,卻也不是自己最愛的那一個了。
經(jīng)過佟焰點撥,甄靈久違的響起童年記憶。
現(xiàn)在想想,那個小孩是真的喜歡她的芭比娃娃嗎?
絕對不是,這只是單純的嫉妒心與占有欲,是人性最惡劣的一面。
甄靈咬牙切齒說:“太惡心了?!?br/>
“生活中這種人并不少見,就像家庭情況相差較大的男女情侶,尤其是男人,喜歡通過言語打擊來降低對方的自信心,繼而可以控制對方?!?br/>
佟焰沉沉說道:“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鬼怪,是人心。”
甄靈抬眼看了下她,佟焰白皙的面容上淡冷一片,黑瞳當中像是結滿了無數(shù)說不清的沉思。
明明和她差不多的年紀,為什么佟焰對人性的另一面如此透徹呢。
或者說,她以前遇到過這樣的人嗎?
甄靈有點心疼,伸出手輕輕蓋住佟焰的手背,緩緩說:“這世上最溫暖的,也是人心?!?br/>
“就像保護我的霍醫(yī)生,安慰我的你,網(wǎng)上支持我、擔心我的粉絲,法院里幫助我的法官,焰姐,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怕了。”
“這世上有那么多美好的東西呢,好看的電影,美麗難忘的景色,還有那么多好吃的?!?br/>
她剝開一顆甜栗子,送到佟焰的嘴邊,“焰姐,你來嘗嘗?!?br/>
佟焰愣了愣,張開嘴,甜糯的栗子在嘴里化開,果然有一種從未嘗過的香甜味道。
不知是栗子的甜味,還是手上的溫暖,讓她嘗到了甜意。
甄靈,似乎總是能帶給她新的感受。
她輕輕點頭,“你說得對?!?br/>
“我只是想說,那個人竟然對你說出那番話,應該是個不錯的人?!?br/>
“這樣的男人,不要輕易放過了。”佟焰跟拍小貓一樣,寵愛的拍拍甄靈的腦袋。
甄靈皺眉:“不對呀?!?br/>
佟焰:“哪里不對?!?br/>
“我覺得你還是給我講了一個超級恐怖的故事,我晚上會睡不著的?!?br/>
佟焰:“……”
這時候,她突然想像平時的甄靈一樣吼一聲:你的重點是在這兒嗎?
“不管,晚上焰姐你和我一起睡,現(xiàn)在先去食堂吃飯吧。”甄靈拉住佟焰的手起身。
佟焰斜眼,輕輕的嘆一聲。
感覺自己之前的擔憂都白費了。
“你呀。”她笑了一聲,輕輕回握住甄靈牽住她的手。
甄靈似乎總是能讓她看見世界的另一面,那充滿陽光與溫暖、光彩絢麗的世界。
*******
去食堂的時候,甄靈和佟焰的出現(xiàn)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但周圍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不像被安雨陷害那時候,人群會對甄靈指指點點,現(xiàn)在大多看過幾眼便專注自己的食物。
而且他們的眼神,大多是善意且驚艷,不再是從前的好笑、新奇、嘲弄。
這種放松自由的感覺令甄靈舒服極了。
只是她沒想到,恰巧碰到了自己的同班同學。
肖宋最先發(fā)現(xiàn)她,哎呦一聲:“甄校花,好久沒見啦,越來越美了呀!”
甄靈一看,旁邊一群正是自己的男同學們,他們大多都是一個寢室的,里面還包括好久沒見的何一原。
她輕輕一笑,回道:“謝謝呀,一個暑假沒見,你也越來越帥了?!?br/>
“哇,甄?;氵€會開玩笑呢!”肖宋真意外,之前一年多都沉默寡言、脫離人群的甄靈怎么跟變了個人一樣,人變得簡直和明星一樣美不說,性還這么活潑可愛,不愧是他哥們小原爺看上的女人,真是有眼光!
“甄靈,你過來下?!焙我辉蝗怀雎?,把甄靈叫走。
“焰姐,你等我下。”甄靈轉頭說了句,便跟上何一原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后,身后傳來男生們的起哄聲。
只是剛喊兩秒,佟焰冷冷的飛過來一記眼刀,頓時跟歇了火的馬達一樣,一個個蔫的跟小母雞似的,老實的不得了。
佟焰的大佬氣勢,絕對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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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靈和何一原走到食堂一角,何一原轉過頭,俊朗的臉上清晰的寫著兩個字:不知所措。
他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的說:“暑假你過的怎么樣?”
“你把我單獨叫過來,不是做暑假調研的吧?!?br/>
“不、不是?!焙我辉皖^看著甄靈,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不知怎么心口漸漸發(fā)熱,耳根以可見的速度漸漸染紅,一到她面前,自己就跟個傻小子似的,話都說不好,明明就三個字,想了一個暑假了,怎么就說不出口呢!
“你是不是想說短信那件事。”甄靈主動提起這件事。
她想過了,雖然不喜歡何一原的行為,但他的出發(fā)點畢竟是為了自己好,兩個人的關系從對掐到現(xiàn)在的“和諧”實數(shù)不容易,在一起出漫展時,遭遇跟蹤狂下藥后又建立起不同于其他人的革命友誼,為了這么點小事鬧掰了實在是不值得。
她輕輕一笑,“好啦,那件事都多久了,我早不放在心上了,只要你以后爪子老實點,我大人有大量,就赦免你這次罪過。”
何一原心頭一喜,臉上立刻盈起歡喜的神情,他努力的按捺了下,但嘴邊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他小聲嘟囔著:“你不早說,害的我整個暑期都沒過好,以為你一直不聯(lián)系我,是在生我的氣呢?!?br/>
“嗯,其實這個暑假我事有點多?!闭珈`沒跟何一原提跟蹤狂的事,免得他又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起來。
她靈光一現(xiàn),“對了,有個事倒是需要你幫忙。”
何一原:“什么?”
“身為男人,你覺得一個女生做什么會最快的引起你的注意?”
經(jīng)過今天的事,她決定讓霍迦林反過來來追她!
沒錯,她又要開始釣“魚”了。
只是魚餌用什么好呢?
這就需要同性朋友的幫助了。
甄靈期待著何一原的攻略。
他卻突然皺起英眉,“什么男人?你打算做什么?你要引起誰的注意?”
她只問了一個問題,沒得到答案,反而被打回來三個問號。
這件事要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了,甄靈決定還是去問佟焰吧,免得何一原又要給自己上課。
“算了,先回去吃飯吧?!彼D過身要走。
“你是要找那個醫(yī)生對嗎?”何一原嘴唇緊緊抿著,他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屬于男人熱燙的溫度貼合著她的皮膚。
何一原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你去的?!?br/>
他語氣無比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