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森林坐落在南楚國與青丘國的邊境上,方圓幾千里皆是高大茂盛的參天古木,這里有著整個大荒最多的奇花異草和珍禽靈獸,但也是整個大荒最神秘最危險的所在。
有人說,世人都以為令丘山是大荒最富靈氣的地方,那是因為從未有人去過魔界森林的中心,傳說那里才是大荒靈氣匯集最為濃郁的地方,但是所有前去探訪的英雄豪杰都沒有再回來,幾千年來無一例外,那仿佛是一個禁忌之地。
而關(guān)于“魔界森林”這個名字的由來,似乎從未有人提起。
唯一能稱得上與之相關(guān)的,還只是三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xiàn)的一個奇特組織。
他們自稱“魔教”,他們自私、狠毒,信仰極致的欲望,教義就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私欲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不同于一般的武林宗門,這個組織只吸引那些修煉邪異功法的武林高手加入,并承諾會給這些人相當?shù)暮锰帯?br/>
雖然兩者都有一個“魔”字,但“魔界森林”這個名字比魔教的出現(xiàn)早了幾千年,從未有人能說明白,“魔界”這一詞從何而來,又表示什么含義。
有人猜想,魔界指的是上古神魔大戰(zhàn)的時候,魔君所在的地方。然而,傳說中的神魔大戰(zhàn)是否真的發(fā)生過沒有人知道,更無法考證,人們只把那當做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話。
林千裊原本也不知道,她甚至根本不曾想過“魔界森林這個名字因何而來”這種問題,直到一年前的某一天,林月白親自帶人剿滅千蝠洞一個分部的時候受了傷,她聽說魔界森林有一種名叫“濕草花”的植物是治外傷的靈藥,于是偷偷溜去那里尋藥。
濕草花有一種獨特的清香,在魔界森林深處是一種比較常見的花草,但尋常人很難走到這里。
林千裊自認從小有父親和幾位師傅教授武功,實力已經(jīng)是青年一輩的翹楚,再加上救父心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她便獨自闖進了這片令無數(shù)英豪望而卻步的大森林。
只是她不知道,魔界森林最可怕的并不是其中兇狠殘暴的猛獸,而是那些防不勝防,不經(jīng)意間就能致人死地毒蟲瘴氣。
進入森林不過十里,林千裊突然感覺脖頸處一絲刺痛,緊接著便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四肢麻痹,很快便癱軟在地,不省人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昏迷過去的林千裊逐漸恢復了知覺,朦朦朧朧中感覺有人竟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大驚失色中她睜開眼,果然看到一個長相俊美的青年正伸手扯開自己的衣領(lǐng)。
驚慌失措的林千裊幾乎是下意識的甩手就是一個耳光,這耳光打的迅捷如風,猝不及防,青年根本來不及躲閃,轉(zhuǎn)眼就被打翻在地。
林千裊也顧不得許多趕緊捂住領(lǐng)口,罵道:“淫賊,你敢動我!”
青年似乎被打懵了,好一會兒才翻過身,捂著半邊臉道:“姑奶奶,你下手也忒狠了吧!你對救命恩人就是這么報答的嗎?”
“救命?”林千裊這才回憶起來,自己剛剛脖子一疼,就暈過去了,再看看那個青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臉上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極了江湖傳言中那種奸猾狡詐的小白臉淫賊的嘴臉,于是還是惡狠狠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先偷襲我,再裝好人救我?”
誰知那年輕人竟然騰的一下子站起來,指著她嚷嚷道:“喂,我是顧及你一個姑娘家的臉面,沒好意思說你,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模樣長得這么安全,還敢說別人非禮你!”
“你!”林千裊沒想到對方竟然說出這般侮辱的話,氣的說不出話來,對于一個女孩子而言,被別人貶低容貌向來是最無法容忍的事情,于是她下意識地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臉。
手指剛剛碰到自己的臉,林千裊便意識到不對勁,原本光滑柔嫩的肌膚此時觸碰起來竟然疙疙瘩瘩的,甚至還有一點硌手。
“天哪!我的臉!”林千裊瞬間呆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
樹林里突然爆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驚起一片花花綠綠的飛禽。
林千裊捂著臉,轉(zhuǎn)身背對著年輕人,驚懼不堪地哇哇大哭起來。年輕人看著她嬌弱顫抖的背影,唯唯諾諾地走近,安慰道:“別哭了,你……”
“你走開!”林千裊知道自己破了相,悲憤交加,又不想被別人看見,捂著臉哭的稀里嘩啦。
年輕人似乎見不得女孩的眼淚,忐忐忑忑地想伸手去拍她肩膀,又怕被罵占便宜,伸到半空又縮回來,只能吞吞吐吐地說:“哎,姑娘,你別……”
林千裊不理他,蹲下身去把頭埋在膝蓋上,哭得更大聲了。
“姑娘,你這是毒素蔓延到了臉上還沒退去,我已經(jīng)給你服了藥,一會兒就好啦?!蹦贻p人又說。
這話似乎很有用,哭聲一下子止住了,但林千裊又怕對方是對方為了安慰她騙她的,她把臉轉(zhuǎn)過來一點,手指露出一條縫,透過縫隙看著對方臉上的表情,哽咽著問道:“真的?”
年輕人神色無比真誠地快速點頭。
到了這份上,林千裊心中的疑慮總算消了一大半,但想到剛剛這人罵自己長得難看,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轉(zhuǎn)過身站起來,想再扇對方一耳光,但這會兒雙手還捂著臉,于是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腳。
誰知那人慘叫一聲便躺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要害”滾來滾去。
林千裊心頭一驚,臉上微微發(fā)燙,剛剛那一腳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而且兩手捂著臉也沒太注意踢到哪兒了,想著要是把救命恩人那里給踢壞了,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
她局促地走近,懷著歉疚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你,你,你沒事兒吧?”可對方全然不理會,只是“哎喲哎喲”地呻吟,躺在地上直打滾。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林千裊心里又緊張又內(nèi)疚,而且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硬疙瘩竟然真的開始消退了,這讓她高興不已,卻也加深了她的負罪感。
誰知那年輕人忽然不呻吟也不打滾了,卻躺在地上沖她做了個鬼臉。
“你!你又騙我!”林千裊氣急敗壞地又一腳踹了過去,可這次對方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很靈活地躲開了她的這次突然襲擊。
“嚯,幸虧我這次躲得快?!蹦贻p人裝模作樣地拍著心口,瞥了一眼林千裊,說:“喂,還捂著吶,毒已經(jīng)退啦。”
“哦?!绷智аU的確感到臉上的疙瘩全都消退了,于是松開了手??吹綄Ψ竭€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上看,又不禁伸手去摸:“還有哪里不對嗎?”
仔細摸了一遍,似乎沒什么異樣,這時聽到那人像是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還真長得挺漂亮的?!?br/>
林千裊有種虛榮心被滿足的小歡喜,得意地挖苦道:“也不知剛才是哪個睜著眼睛說瞎話,還罵本姑娘難看,說什么來者?長得‘安全’,一個大男人,說話這么刻薄,真不知羞!”
年輕人尷尬地笑了笑,“剛才是在下出言不遜,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頓了頓,他又說:“不過姑娘現(xiàn)在處境的確不太安全,別說姑娘長的這般美貌,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只怕很難全身而退?!?br/>
栽了一次跟頭,林千裊此刻已經(jīng)明白這魔界森林比看上去的祥和表象要險惡得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剛剛……是怎么了?”
年輕人說:“是毒蜂鳥,一種只有指尖大小,飛行速度極快,嘴下有毒刺倒鉤的飛鳥。”
說著敲指了指自己脖子一側(cè)說:“吶,就是這個地方,你自己摸摸,剛剛我就是在給你清理傷口上藥,誰知道突然就一個大耳刮子就掄過來了?!?br/>
林千裊微微有些面紅,她摸了摸脖子,果然有一處細小的傷口,到現(xiàn)在還沒有知覺,看來這種毒還有一定的麻痹作用。
“那為什么,我的臉……”
“這種毒很聰明,它會自己朝著人腦子里鉆,你是脖子被叮了,毒素朝著大腦方向蔓延,自然會經(jīng)過臉上,一旦侵入到大腦,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咯?!蹦贻p人做了一個死掉的夸張鬼臉。
“你運氣好,遇上了我,因為經(jīng)常來魔界森林,我身上帶著各種奇毒的解藥,一看你躺在地上,臉上滿是毒斑,就知道是被毒蜂鳥叮了,這種小賊禽最喜歡叮的就是你這種細皮嫩肉,長得白白的姑娘家。要知道,在這種地方,平時也只能叮一些五大三粗的糙漢,運氣最好也就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來給它們送死,你一個漂亮姑娘孤身一人跑來這里,它們還不搶著來找你!”
聽了這話,林千裊一陣膽戰(zhàn)心驚,連臉色都被嚇得有些蒼白了,原先還想著要給這救命恩人賠罪道謝,如今竟然嚇得把這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好在對方似乎并不在意這些事情,只是問她:“你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人來這么危險的地方做什么?”
林千裊驚魂未定,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干什么的,答道:“我爹是鳴鳳堂堂主林月白,他在剿滅魔教的時候受傷了,我來采些濕草花,回去給他治傷。”
一聽這話,這個一直有點玩世不恭的小白臉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跟剛才完全判若兩人,他正色道:“林堂主受傷了?”
林千裊有些意外,“你……認識我爹?”
沒想到對方竟然像一個江湖正道的少公子一般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賠罪道:“原來是故人之女,方才言語輕慢之處,還望林小姐海涵?!?br/>
林千裊聽著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你怎么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我有點兒不太習慣?!?br/>
她突然想到前幾日老爹回家特別高興,說是結(jié)交了一個少年英才叫阿飛,此時仔細看他樣貌神態(tài)跟老爹描述的相差無幾,心里暗道:“老爹說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他吧……”
“你不會叫阿飛吧。”林千裊試探著問。
對方點點頭:“看來,小姐應(yīng)該是從令尊那里聽過在下的名字了?!币娏智аU表情還有點不自然,于是態(tài)度便減了一點恭謹,比較隨意地說:“林堂主,傷勢還好吧?!?br/>
林千裊搖搖頭:“暫無性命之虞,但是還是傷得很重?!?br/>
阿飛神色肅然地點點頭:“我剛從那邊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采了不少濕草花,既然林堂主傷勢沉重,咱們還是不要耽誤了,趕緊回吧?!?br/>
月過中天,林月白已經(jīng)回議事大廳了,只剩林千裊依然獨自望月,回憶著一幕幕往事。
當初那個自稱阿飛的年輕人,自然就是高飛了?;叵肫鹚麄兂跤龅那榫埃智аU唇角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們第一次相遇,她打了他一耳光,踢了他一腳,而他像一個潑皮小無賴一樣戲弄她……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從那之后,高飛再沒有以那樣的態(tài)度與她說話。
有時候她覺得,那樣孩子氣的高飛才是真實的高飛,所謂的“王城天才少年”不過是一張面具,王室復雜而殘酷的現(xiàn)實逼得他永遠沒有機會用這種真實的面孔去面對世人了。
那天夜里,用過濕草花的林月白傷勢好得很快,趁著興頭與高飛飲了幾杯,有些微醺的高飛似乎是不經(jīng)意間告訴了她一個秘密。
“你知道,魔界森林,為什么叫魔界森林嗎?”那天夜里,同樣是這樣一個晴朗的夜空,高飛和她并肩坐在月光下,他們眺望山間的竹林,聽著呼嘯的山風。
“為什么?”
“原本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幾個糟老頭子,但是他們都被關(guān)在一個小屋子里,他們永生永世無法離開那間屋子,所以世人沒人知道真相。后來,后來我和我的義弟去了那間屋子,知道了這個秘密,但是我們可以離開那間屋子……我和義弟都很自覺地保守秘密,至今都沒有告訴過其他人……但我現(xiàn)在要告訴你。”高飛眼神有些迷離,他醉了。
“為什么告訴我?”她問。
“因為我希望,從今以后,你都不要再去那里。我不希望你出事。”
她聽見自己心里有悸動的聲音,“你擔心我嗎?”
高飛盯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她分不清那是深情的凝望,還是醉酒之后呆滯的眼神,他兩只手抱住她的肩膀,說:“我擔心死了?!?br/>
林千裊看他醉醺醺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那你說吧?!?br/>
高飛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似乎趕走了一絲醉意,認真說道:“魔界,那是上古魔君的子民生活的世界,神魔大戰(zhàn)之后,他們被天帝幽禁在那里,那里是永恒的長夜,即使是天上的月亮,也和我們這不一樣,魔界的月亮大到幾乎遮蔽天空,而且是藍色的,冰冷絕望的藍色……”
“萬年以來,他們都在試圖突破封印,而魔界連通人間的入口,就在魔界森林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