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古斯塔站在門口，看著絡(luò)繹不絕的車隊從身邊經(jīng)過。()車上用厚厚的軍用油布蓋著，似乎不想讓人看見上面裝的東西。
但是他很清楚在那下面是什么，因為這本來就是他交待的，把這些尸體暴露在士兵面前，對目前已經(jīng)有點低沉跡象的士氣絕沒有好處。
在他的身后，祭祀正在念著禱詞，把燃燒的火把插在每輛車的車頭，據(jù)說這樣可以指引死者的靈魂回到沃瑪大神溫暖的懷抱。
在這片遠離大營的營地中央，黑色的煙柱沖向灰蒙蒙的天空，濃濃的焦臭味充斥在空氣中，讓人欲嘔。
那些在厚厚雪層下凍得僵硬的尸體，在熊熊烈火中變成黑灰，再也分不開。
“辛克雷將軍也在其中嗎？”萊古斯塔忽然想到。剛剛?cè)畾q的帝國明日將星也隕落在這場雪崩之中，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捧分不出來的飛灰，他突然有點情緒低落。
不知有誰輕輕唱起了歌。
“戰(zhàn)士你累了嗎？放下你的刀，脫下破舊的皮襖，枕在我的腿上，讓我為你擦掉臉上的血污。我不會哭啊，那樣眼淚會結(jié)成冰。戰(zhàn)士你冷了嗎？我點燃了火堆，讓溫暖與你同在。拿起你的骨刀，穿上帶著你鮮血的衣袍，我要繼續(xù)前進啊，前方陽光永遠普照。”悠長而低沉的曲調(diào)在周圍漸漸響起，士兵們停下動作，微濕了眼眶，合著節(jié)拍輕輕哼唱。
微風圍著火堆低低嗚咽，然后順著煙柱盤旋而上，把歌聲和塵埃一起送上高遠的天空。
“你知道嗎？萊古斯塔，這本來是摩斯爾人的民謠?！?br/>
“啊，大人，您怎么來了？”萊古斯塔連忙向古迪斯派恩行禮。
“這里氣味難聞，請您還是回營吧?！惫诺纤古啥鳑]有回應，舉步向火堆走去，萊古斯塔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古迪斯派恩一直來到離火堆很近的地方，火光倒映在他深陷的雙眼中，一片晶亮。
他突然用一種古怪的語言開始吟唱，萊古斯塔聽得出來，還是和剛才一樣的曲調(diào)，只是歌詞一個字也聽不懂，不過，歌詞和音調(diào)完美的契合在一起，似乎這才是這首曲子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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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上流淌著一半摩斯爾人的血液?！惫诺纤古啥鞅硨χR古斯塔，忽然說道。
萊古斯塔愣了一下，大人的身上有著異族的血統(tǒng)，這在帝國高層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也隱約聽過一些，只是大人為什么要提起，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這是一個苦難的民族，在堅硬的凍土大地上生存，在冰天雪地中繁衍。但是這也是一個可怕的民族，一千年來，經(jīng)過了五代皇朝更替，從沒有人能成功地把他們驅(qū)逐到冰原深處。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摩斯爾族的戰(zhàn)士作戰(zhàn)勇猛，悍不畏死，全族人數(shù)雖不多，但是團結(jié)一心，連女人和小孩都可以上陣搏殺，我想這就是原因，大人?！惫诺纤古啥鲹u了搖頭，
“都不是，是因為他們退無可退。冰原深處沒有土地，沒有獵物，沒有人可以在那里生存。摩斯爾人可以戰(zhàn)斗到最后一個人，流盡最后一滴血，但是不可以后退。如果一個民族存在的目的簡單得只是活下去，那這個民族就是最可怕的民族?！比R古斯塔恭謹?shù)貞艘宦暎?br/>
“是，大人，摩斯爾族確實是值得尊敬的民族?！惫诺纤古啥骰剡^頭看著萊古斯塔，嘴角弧度里的含義復雜難明，似乎是嘲諷下屬的馬屁并不怎么高明，又仿佛帶著一絲悲憫。
“這沒有什么值得尊敬，也許以后你就會知道，這只是因為沒有選擇?！彼焓峙牧伺牟恢绾谓釉挼娜R古斯塔，笑了笑，
“不用理會我的這些話，我只是多知道了一些事情，心中感慨，胡言亂語罷了?！彼苏砩系囊律?，向著熊熊燃燒的火堆敬了一個禮，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他的身體挺得筆直，剛剛在他身上浮現(xiàn)而出的蕭瑟和感傷似乎從未出現(xiàn)，
“萊古斯塔，通知師團長以上軍官，馬上召開緊急會議?！奔诧L師團的師團長昂盧布.塞馬爾少將急匆匆地走進中軍大帳，發(fā)現(xiàn)人差不多到齊了，只是主帥的位置還空著，古迪斯派恩大人往常都是早早就坐在那里。
“羅曼托斯特，大人召開緊急會議是要說什么？你知道嗎？”他向旁邊站著的雷霆師團長官羅曼托斯特問道。
“我看今天上午積雪已經(jīng)清理得差不多了，大人應該是要速戰(zhàn)速決?！绷_曼托斯特面無表情地答道。
塞馬爾笑了笑，這倒不是羅曼托斯特對他有什么不滿，這位軍中第一猛將從來都是這副表情。
他看了看左右，又湊到羅曼托斯特的耳邊低聲說道：“是啊，說實話，這兩天軍中士氣可不怎么高，再拖下去，怕是這仗就更難打了?！绷_曼托斯特看了他一眼，微微皺起眉頭，”塞馬爾將軍，這話可不能......”
“總領(lǐng)大人到！”門外的衛(wèi)兵高聲傳道。眾人連忙整理儀容，分兩列站好。
在甲片的鏗錚摩擦聲中，古迪斯派恩上將走了進來。帳中的將領(lǐng)都驚疑地互相看了看，大人的身體不好，已經(jīng)很少親上戰(zhàn)陣，今天這樣全副披掛的樣子是要干什么？
古迪斯派恩大步走到主位之前，目光緩緩從眾將身上掃過，塞馬爾忽然打了個哆嗦，大人的眼神怎么如此凌厲？
眼中的殺氣讓他這個見慣了血的人都害怕起來。
“剛剛接到華斯曼塔夫?qū)④姷娘w鷹傳訊，羅漢北方集團軍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繞過了拉克斯堡，已出現(xiàn)在拉克斯堡后方，兵力在三萬至五萬之間，距離北石要塞只有兩天路程?！睅ぶ邪察o到了極點，接著滿帳大嘩。
塞馬爾心中忽然浮出了荒謬的感覺：這才幾天，羅漢人就用同樣的方式回敬了己方。
“諸位將軍可是害怕了？”古迪斯派恩的聲音不高，但是卻像鋒利的刀尖一樣穿透了帳中喧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眾人心中一凜，安靜下來。
“大人，卑職方才過于震驚，舉止失態(tài)，請您責罰?！绷_曼托斯特出列行禮，沉聲說道。
“不過，”他抬起頭大聲說道：“我哥特帝國的勇士從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大人剛才的話，我羅曼托斯特不服！請大人下令，雷霆師團愿為前鋒，如果自我以下后退半步，羅曼托斯特自裁謝罪?！?br/>
“好！這才是哥特戰(zhàn)士的樣子。羅曼托斯特將軍勇氣可嘉。不過，如果有人畏戰(zhàn)不前，不用你自裁?！惫诺纤古啥魑⑽⑿α诵?，他站起來慢慢抽出了自己的佩劍，鋒銳的劍身寒光逼人，
“這把劍是我離開巴爾坦城時，陛下欽賜。不過再好的精鋼，恐怕也砍不了太多的頭，諸位將軍，本將親自上陣督戰(zhàn)，這把劍就為諸位和我留著吧?！钡紫碌氖畮孜粚④婟R齊打了一個冷戰(zhàn)，他們對視了一眼，咬咬牙同聲應道：“是?！笨藗愅低荡┥弦路诜績?nèi)慢慢走了幾圈，他伸展了一下身體，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
“克倫，你怎么又起來了？醫(yī)生交待了不能起床?！币亮漳榷酥槐P食物從外面進來，不滿地責備道。
“已經(jīng)好多了，躺在床上實在難受?！彼匆娨亮漳仁掷锏谋P子，
“伊琳娜小姐，坎貝爾呢？怎么又讓你做這些事情？”聽見這話，伊琳娜豎起了眉梢，把盤子丟在桌上，哼了一聲說道：“上尉，這里是軍隊，你才是長官，麻煩你不要總是叫我小姐，你是想讓別人都知道嗎？”克倫略微尷尬的笑了笑，
“如果不是元帥，我哪里還能活到現(xiàn)在？叫你伊琳娜小姐，也是應該的?！币亮漳纫谎圆话l(fā)氣鼓鼓地看著他，兩眼竟似有點微微泛紅。
克倫撓了撓頭發(fā)，有點苦惱地想到：那我們兩個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應該叫什么呢？
叫蒙斯坦利少尉？這個有點太見外了，叫伊琳娜，好像也不太合適。這時從外面旋風一樣沖進來的身影結(jié)束了他的苦惱，他如釋重負地笑著問道：“怎么了？巴庫特。”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巴庫特喘息著，臉色蒼白，雙眼發(fā)直，一副駭然的表情。
“發(fā)生了什么事？”克倫的臉色嚴肅起來，巴庫特不是一個容易被嚇住的人?！睌橙顺鰟恿?，
“巴庫特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是全軍出動，超過十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