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家普通的一天早上,離成親才過了幾天,從鄺耀威的新房開始到整個鄺公館都把滿目的紅色換下。
鄺雅姝玩著章希安給的鎏金香球,讓人一口一口的喂飯。鄺文武有事帶兵去鄰縣了,餐桌上沒人說她不懂規(guī)矩。
章希安依舊只用自己面前的一碟菜,劉彩云如今也知道他的食性,并不多勸他吃。
沒有鄺大帥的餐桌,自由隨性的不止鄺雅姝一個。章希安就看見一向斯文的鄺耀宗把一張大餅放上亂七八糟的卷的嚴實實的,嘴巴塞不下的大小,滿足又辛苦的吃著,他娘二姨娘在后頭給他加油鼓勁。
章希安不由的看一眼坐在身邊剝雞蛋的鄺耀威,慢條斯理,吃相文雅,好在他還表里如一。
才怪,他已經(jīng)在吃第十個雞蛋了。一早上吃十個雞蛋,他是想變成雞蛋嗎?
章希安輕輕搖搖頭,淡定,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他要保持淡定。
“太太,糧商方同朝求見?!惫芗疫M來說。
“他有說什么事嗎?”劉彩云說,“怎么挑大帥不在家的時候來?”
管家看一眼鄺耀威,“他是為方小姐過來的。他是方小姐的父親?!?br/>
“那更沒有求見的理由?!眲⒉试普f,“去辭了他,就說大帥不在家,婦人不見客?!?br/>
管家露出為難的神色,“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很多人,口口聲聲說要大少爺給他個交代。要是他一路來都是這樣的表現(xiàn),怕是整個江北都知道了?!?br/>
“警衛(wèi)隊干什么的,就讓他們在門口胡鬧?”劉彩云哼道,“這是打量大帥不在家,想要訛上我們呢?!?br/>
“娘,先別急,我去看看。我和方知雅的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恐怕是他爹有什么誤會,說開就好?!编椧f。喝一口茶漱口,結(jié)束他的早餐。
餐桌上的氣氛被這突來的事件破壞的不剩什么了,章希安突然覺得有些可惜。
“陰私事最難辯駁?!币恢倍饲f的三姨娘突然開口說,“那方家人這般大張旗鼓來,這個姨娘怕是不納也得納了,要不然大少爺?shù)拿暰汀!?br/>
三姨娘對章希安和睦的笑道,“好在安少爺心胸寬廣又早做準備,咱們家又要有新人了?!?br/>
幾雙眼睛齊齊看向章希安,劉彩云惱恨的看一眼三姨娘,這個女人。
章希安并不以為意,“姨娘不就是個讓爺們消遣的玩意。大少爺想玩玩意,再丑也只要他玩的樂意。他要是不想玩玩意,就是天仙也逼不了他玩?!?br/>
章希安左一個玩意右一個玩意的,在場的姨娘都有點臉燒,這其中又以三姨娘最甚。她是書香門第的出身,當(dāng)初和鄺文武好的時候,鄺文武都稱她為解語花。她自覺比起劉彩云強上百倍,只是她先才是太太。
現(xiàn)在被人以玩意稱之,讓她怒火中燒,一雙美目駭人。
劉彩云很滿意,“就是這個理。方家如此行事,可見家教堪憂。好在威兒早有覺悟,和那個女人斷了?!?br/>
早餐結(jié)束的時候鄺耀威還沒回來,劉彩云打發(fā)走磨磨蹭蹭還想留下聽八卦的姨娘少爺,自己坐到客廳等待。
章希安原本也想回房去,劉彩云叫住他在身邊坐下,“你放心,威兒肯定沒占那女人的便宜,要不然他就不會說已經(jīng)斷了的話。他是個負責(zé)任的人?!?br/>
章希安點頭,心里卻嗤笑,那要按你這么說,鄺耀威沒有房里人,他現(xiàn)在還是個童子雞?
鄺耀威摸摸鼻子,誰在念叨他?哎,這下難辦了。
鄺耀威處理了門口的事轉(zhuǎn)回來,陷在沙發(fā)里長嘆一口氣,“唉~~~”
“怎么了?”劉彩云問。
鄺耀威看一眼章希安,在他面前說這個總有點破廉恥的感覺。章希安識趣的起身上樓了。
“到底怎么回事?”劉彩云問。
“那方老頭非要我娶方知雅,說別人都知道她是我心愛之人,我不娶她,她一輩子就毀了?!编椧f。
“那你怎么不同意納她做?。俊眲⒉试普f,當(dāng)初鄺耀威做了很多愛情宣言,所以劉彩云即使不喜歡她,但也做好了她可能會是兒子的女人這一事實。剛才在餐桌上說的話其實是說給章希安聽的。
“可是那是假的呀。”鄺耀威說,“方知雅說她假裝我女朋友這樣你們就不會逼我去娶男人了。我們之間只是純潔的關(guān)系,私底下時我沒碰過她一手指頭?!?br/>
“什么?”劉彩云說,“我就說你是騙我,你還不承認。那方知雅怎么說?”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說?我都說好送她出國,等風(fēng)頭過去了再回來,結(jié)果她爹就過來找我了?!编椧f,“要命的說,剛才她家下人來說她自殺了。你說她到底為什么要自殺,圖什么呀?當(dāng)初她自己說的清清白白不懼人言。”
“她圖什么,她圖你唄?!眲⒉试坪掼F不成鋼的說,“她自殺?她怎么舍得自殺,一哭二鬧三上吊,她這是逼你不得不納她。你這出的好主意,辦的好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br/>
劉彩云嘖嘖的走了。鄺耀威留在原地,不,不會這么卑劣,一定是有什么誤會,他要去找方知雅說個清楚。
方知雅是跳的池塘,被撈的及時沒出什么大亂子,只是有點風(fēng)寒,鄺耀威去的時候她正裹著被子發(fā)汗,臉色蒼白,見到鄺耀威去就哭訴道。
“對不起,鄺少爺,我爹知道我們的事,我怎么解釋他都不聽,非要讓你負責(zé),我不知道怎么辦好,也不想拖累你,就想自己死來平息這一切,可惜沒死成?!?br/>
“你個死女子,這么說是要挖娘的心肝啊?!贝策叺闹心陭D女哭道,一會說我兒可憐,一會又說兒啊你名聲已壞,找不到好婆家還要被人指指點點,還不如死了,娘跟你一起去死,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
方同朝在一邊吹胡子瞪眼的對鄺耀威說狠話,你別以為你軍閥了不起,你要玩了我姑娘不認帳,我就去省城,我就去南京,現(xiàn)在有總統(tǒng),我看管不管的著你。
鄺耀威啞口無言,這一家子一唱一和,一紅一黑的,是不是真把他當(dāng)傻子啊。
鄺耀威胡亂說三天給個回復(fù)就跑了,他感受到人性的可惡,他要找個地方靜靜。
深夜里他還不想睡,輾轉(zhuǎn)反側(cè),長吁短嘆。
啪~電燈被拉亮,對面的帳子里出來一個披著衣服的人,“你怎么沒睡?”鄺耀威假惺惺的問。
章希安白著臉往沙發(fā)走去,茶幾上的水涼了,他只抿一口,沾濕了唇就作罷,“你這樣左右為難,我怎么睡的著?!闭孪0舱f。一整晚都悉悉索索,唉聲長哎聲短的。
鄺耀威也披著衣服來沙發(fā)上坐下,“我今天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不是真蠢?”
“一般能想到這個問題,就還沒蠢到無可救藥。”章希安說,不過還是蠢的。
鄺耀威把今天方知雅的表現(xiàn)說了,“她倒是前后表里一致了,但她父母,她自殺,這都不單純,怎么就篤定我會相信呢?!?br/>
“她不要你相信,只要你不得不把人接回鄺公館就好?!闭孪0膊抛艘幌戮陀X得冷,又拿來毯子蓋在腿上。
鄺耀威見狀開門出去讓守夜的人送甜湯和熱水上來。
鄺耀威重新坐下,“我就不明白,她進鄺公館是想伺候我吧,這一開始就惹惱了我,她非進來有什么好處?”
“你現(xiàn)在是生氣,但你又能生氣多久?”章希安問,“不要小瞧了女人,她能迫使你讓她進門,她就能慢慢軟化你的心,再生上一兩個小孩,她的目的就完成了。”
“我沒有那么健忘。”鄺耀威說,“讓我不痛快的人和事,我都會記得。我也許不會報復(fù),但我一定不妥協(xié)?!?br/>
這時甜湯送到了,章希安喝一口熱乎乎的,從心底暖到四肢,讓他被吵醒的不悅消除,心情好的想要多說一點。
“這么說吧,你如果不納方知雅,毫無疑問你的名聲會壞,從小處來講是你個人聲望受損,已經(jīng)是軍閥之子,我想你也不希望背個胡作非為的備注?!闭孪0舱f,“往大了說,這是現(xiàn)成的靶子,搶地盤打戰(zhàn)都要理由,還有比現(xiàn)成的魚肉鄉(xiāng)里欺男霸女的軍閥更好的理由嗎?”
“當(dāng)然如果納了方知雅,毫無疑問你的個人意志又被無情忽略了。”章希安說,“這也許會讓你受傷。畢竟被陷害脅迫,肯定很傷自尊。但是,如果方知雅在外頭,你不納她,你也不能傷害她,你得時時刻刻看她在你眼前活蹦亂跳,如果她以后還有別的男人,你的名字也會出現(xiàn)在各種香艷傳說里?!?br/>
“可是如果你納了她,她在你的手心里再翻不出花樣,你真正的想報復(fù)就報復(fù),想不見就不見?!闭孪0舱f,“你手握殺人的利劍,何須被人逼得進退兩難?!?br/>
“那她這一生也太慘了?!编椧f,“我無意要一個女人守一輩子活寡。再說雖然是她居心不良,但這事還是因我而齊?!?br/>
吃完甜湯,章希安眨眨眼睛,睡意又上來了,“利弊你都知道了,不納,你得面對無數(shù)的質(zhì)疑和辱罵,長時間背一個不負責(zé)任的花花公子名頭,你的父親也會收到質(zhì)疑,還要面對可能以此為理由來攻打的部隊。而納,你需要犧牲的只是你自己的一點情懷,和一點點善良?!?br/>
章希安站起身,“到底怎么決定你自己做主,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請翻身的時候不要嘆氣,或者嘆氣的時候不要翻身。謝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