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卯神情慌亂,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么,蕭著覺得血一下子涌到頭上,耳邊嗡得一片,什么都聽不見了。
窗外一片陽光明媚,九月的太陽高懸在空中,散發(fā)著熱氣,為何他卻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最擔心的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蕭著掉頭往外走。
“誒,陛下,陛下。”王卯跟在他后面,只見天子突然腳步一頓,差點一個沒站穩(wěn)朝前撲到,忙一邊叫著一邊上前攙扶,“您慢著點兒,您慢著點兒!你別急!”
他哭叫道,“奴才知道您心里著急,可這事兒它急也急不來阿,您別為了著急昭儀娘娘,把自個兒給壞了。只有您自己好好兒的,昭儀娘娘才有個盼頭不是?”
蕭著實際上沒怎么聽到旁人說了什么,茫然推開他,“別啰嗦,帶朕過去?!?br/>
王卯忙應道稱是,一群宮人步履匆匆抬來御輦,供蕭著坐上之后,一顛一顛地往秀明宮走去。
早在昨日蕭著與舒穎相認,并囑咐過她好生休息,離開之后,小可愛將他前往皇后宮里的行程同步投影給舒穎。
小可愛:【等過了幾天,別人發(fā)現(xiàn)宿主沒有得病,你就可以被放出去啦~到時候攻略目標一定會想盡辦法補償你,寵寵寵甜甜甜,好感度漲漲漲】
舒穎:【不,我記得系統(tǒng)商城有普通發(fā)燒發(fā)熱表情包?給我兌換一個】
小可愛:【ミД彡宿主你要這個干什么?】
舒穎:【當然是裝病了】
小可愛:【為什么要裝病?宿主你確定嗎???】
舒穎:【我還以為蕭著會怎么補償,原來是讓皇后禁足,他應該不會就這樣算了……但蕭著和王氏幾年夫妻做下來,平時對她一腔深情,真正地寵了那么久,要說一點沒有感情,這不現(xiàn)實。突然被我這個外來者攪亂了局,他真的就能馬上接受,將這種感情扭轉過來么?】
【而且他和太后有血緣的紐帶,就算查明這背后黑手是太后,現(xiàn)在一時沖動在氣頭上,可也難保到時候太后說幾句軟話,哭訴幾句,他不會妥協(xié),畢竟太后只有他一個兒子,生他養(yǎng)他這么些年,做什么的初衷都是為了他好】
【但是如果我染上時疫,那就會不一樣】舒穎聽著隔壁傳來的微弱□□,【況且昨□□迫我的幾個嬤嬤都染病了,我要是能幸免,也太不給時疫面子了把?】
小可愛轉轉眼睛,【……恩,宿主還是你考慮地周到】
舒穎:【所以我的表情包兌換好了嗎?
小可愛:【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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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心焦急切幾乎寫在臉上,周圍的人不由感同身受,皇帝的御輦匆匆趕到秀明宮。
“昭儀怎么樣了?”蕭著從輦轎上下來,抬腳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宮人跪了一地。
昨日他吩咐至少有一名太醫(yī)留在此處值班,就是為了應對突發(fā)狀況,及時處理治療,以免延誤病情,今日當值的太醫(yī)回答道,“昭儀方才喝了藥,覺得發(fā)困,才睡下。”
蕭著已經站在舒穎屋子外頭,正要呼喚她,聞言停下,心中急躁幾欲噴之而出,轉身問起太醫(yī)情況,“朕早上上朝之前不是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發(fā)了病?”
“回陛下?!碧t(yī)額頭上冒起虛汗,每當宮里的貴人有個三長兩短,要治好了,天子只當這是應該的。
要是治不好,難免不會遷怒于他們。一個問題要是回答出了些紕漏,掉腦袋的都有,“昭儀說早上起來便有些發(fā)軟,微臣猜測,想來那時她并未察覺自己已經染上時疫,微臣也無從知曉。”
時疫有傳染性,舒穎堅持不要人貼身照顧,只在屋子的一側留了一道木窗格,送來飯菜藥物。所以太醫(yī)對病癥的判斷和診治,只能通過病人自己的描述,和太醫(yī)自身積累的經驗。
蕭著拿他無話,有氣發(fā)不出來,總不見得將太醫(yī)送進去好觀察個仔仔細細,可這樣一來太過殘暴,他抿了一會嘴唇,才道,“那后來呢?后來怎么就會發(fā)現(xiàn)是了?”
太醫(yī)惶惶道,“后來昭儀說發(fā)現(xiàn),手上長了紅疹,還伴有頭痛,發(fā)高熱,咳嗽,這才……”
蕭著安靜地聽著,心如刀割。
仿佛這每一個詞都化為具體的感覺,一刀刀切在他身上。
他除了待在屋外無奈地看著,并無他法。
與此同時,他只是聽到這些癥狀,而舒穎竟然還在承受。
為何他如此無用?讓心愛的人生生遭受這樣病痛的折磨。
“陛下?”
就在這時,身后的屋子里傳來舒穎的聲音,“是您來了嗎?”
“是朕?!彼犐先ミ€算鎮(zhèn)靜,似乎為蕭著能來看她感到高興,想到這一點,蕭著的心好像被什么勒住,發(fā)出一陣陣鈍痛,“朕……”他欲言又止,許多話已經到了舌尖,又咽了下去,最后只道,“是朕吵醒你了嗎?”
舒穎道,“臣妾身上熱,就算躺下去也總睡不著?!彼穆曇衾飵еΓ斑€好睡得淺,要不然臣妾還要擔心,好不容易陛下來一次,臣妾恐怕要錯過了?!?br/>
蕭著想起那日聽說王氏染上時疫,急得立刻打消了原來的主意,常往王氏哪兒去,把其他人忘得干干輕輕,后來王氏痊愈,他還打算從此冷落舒穎,不再給王氏難堪,“哪里就能錯過了”
現(xiàn)在想起來,蕭著悔不當初,恨不得時間倒流,他再也不會禁足舒穎,不,恨不得時光回到他們初遇的時候,他要從一開始就好好地待她,“以后朕日日來看你,就算錯過了這回,還有下一回?!?br/>
舒穎楞了一下才道,懷疑中帶著期待道,“陛下此言當真?”
“自然是真的?!笔捴髦床灰?,卻還忍不住點頭道,“你好好地養(yǎng)起來,不要想得太多,上回王氏宮里的人,最后也好了大半,到時候朕還有好東西要送給你。”
“什么好東西?”舒穎自然而然地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宮里的好東西就那么幾種,是什么賞賜么?珊瑚樹,首飾?還是……
“你會喜歡的好東西。”蕭著說著,忍不住設想起日后,她接到旨意歡天喜地地向自己跑來……但是,這一切都有前提,“你一定要好起來。”
說到最后一句,蕭著幾乎是用祈求的語氣道,“為了我,一定要好起來?!?br/>
舒穎似乎也被他話中的情感震動,“有陛下這句話,臣妾必定會拼盡全力,要長長久久地和陛下在一起。
……………………
【目標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86】
小可愛:【我就知道宿主你會放棄裝病(*^▽^*)】
舒穎:【不,這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蕭著登基到今,已經三年有余。他初掌國事時,又興奮又忐忑,好在有太后時常勸教他,要尊重朝中老臣,要察納雅言,不可偏信偏聽,蕭著深信不疑,在他長久的印象里,母后只會希望他坐穩(wěn)江山,事事必定以他為先。
凡事有一就有二,漸漸地,蕭著養(yǎng)成了每日去慈安宮請安,聆聽太后教誨的習慣。然而時間久了,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
去年圖塔人來犯,蕭著仿佛嗅到了可以出宮透透氣兒,正為建功立業(yè)躍躍欲試,不料太后聽說他要御駕親征,連同朝中重臣竭力勸阻,兩方僵持了幾月,最終蕭著領兵出征,并一舉收復多處失地,重創(chuàng)圖塔部落,令其至少十年不得再犯中原。
其實早在蕭著班師回朝之后,悄悄地展開對宮中進行大清洗,在宮外野慣了,越發(fā)不喜歡凡事都被束縛著,他外放了一批到年齡的宮女,提拔了一批去年選秀新進來的人。
而今晨,他終于收到消息,作為安保措施最為嚴密的皇宮,時疫究竟如何傳入,竟然和這宮里最尊貴的兩個女人有關。他忍不住發(fā)笑,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天尚在禁足令中的王氏正坐在妝臺前梳妝,不料回頭突然看見了蕭著。
他制止了王氏行禮的動作,在她上方語氣平常道,“你自進宮這么久,朕好像從未給你畫過眉?!?br/>
王氏沒來得及說話,便見蕭著拿起宮里的眉筆,替她描了眉。王氏的心情歷經一波三折,還來不及細想,便聽到。
“朕的手抖了,這兒畫得不好?!笔捴眠^手絹沾了些水擦了擦,“恩,現(xiàn)在好了?!?br/>
王氏心里七上八下,抬頭看見蕭著正審視著她,“陛下看什么?”
蕭著淡淡道,“沒事,就是看看你?!彼e起銅鏡遞過來,“你看看,朕畫的如何?”
王氏望進鏡子里,那兩根眉毛畫得不好也不壞,畢竟是男人的手筆,她正想說話,不料視線往下一觸,她的臉頰上……臉頰上的朱砂痣已經……
她看著看著,突然淚如雨下,“陛下,陛下!臣妾畢竟是太子的母親,是你的妻子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