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瑜返回藏花堂，看到姜廉興臉色凝重，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情況很不好？”
“醫(yī)療智能為他做了全身掃描，有點問題?！苯d走到光屏前說，“大人，您過來看?！?br/>
他指著胸腔的矢狀面動態(tài)成像說道：“他胸骨體靠近劍突的位置，有一根向內生長的骨刺。在他情緒激動的時候，骨刺會觸到心包引發(fā)刺痛。說實話，這里出現骨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br/>
姜廉興又換了一張腦部矢狀面成像，“在他側腦室室間孔附近有一顆腫瘤，室間孔被阻塞導致顱內壓增高，因此會頭痛、惡心、嘔吐和昏迷。另外他腦膜上還有炎癥，導致高熱不退?！?br/>
江小瑜急道：“怎么會這樣？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是啊，你弟弟前些日子還龍精虎猛，這次受傷后就突然發(fā)病，是很不正常?！?br/>
“這病會不會是有人人為植入的？”江小瑜腦洞大開。
“植入應該不可能吧，不然的話直接把骨刺植入顱骨，你弟弟還能活命？而且植入病體這種能力也太可怕了，他要陰誰，誰又能幸免？不可能，絕不可能?！苯d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他突然雙掌一擊，似有所悟，“我倒覺得有一種可能性?！?br/>
“說說看。”
“或許，有人擁有加速病灶惡化的能力?！?br/>
按他的意思，無論是骨刺還是腦部膠質瘤，都是潛伏病灶或殘留灶，遇到那人后，才使這些病灶爆發(fā)出來。
姜廉興的腦洞也不小。但并非不可能，災紀元后，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都出來了，出現這類“病魔”異能也不奇怪，使病灶惡化總比強行植入病灶要靠譜。
“另外，他的胸椎六和胸椎七有輕微的錯位，擠壓了神經，應該是爆裂彈沖擊造成的?！苯d繼續(xù)說道。
“能治好嗎？”這才是江小瑜最關心的問題。
“治好不是問題，但需要一些時間。如果放在十八年前，配合手術治療，幾天就能康復?？上КF在沒有這個醫(yī)療條件?！?br/>
江小瑜松了一口氣，問道：“徹底消除病灶需要多久呢？”
“短則一個月，長則兩三個月，看個人體質而定。等他骨刺消融后，我再幫他做胸椎復位?！苯d重新坐下，將光屏上的進程調整為處方。
江小瑜去換了一盆溫水，繼續(xù)用濕毛巾為駱有成物理降溫。
大門被敲響了兩下，雷鞭王推門進來了，賤客跟在他身后。姜廉興急忙要起身相迎。雷鞭王向他擺擺手，走向正在照料駱有成的江小瑜。
他拱手致禮：“見過江大人?！?br/>
江小瑜眼皮都沒抬，“來了？坐吧。”
雷鞭王沒坐下，而是湊近看了看駱有成，感慨道：“我知道小大人很年輕，沒想到這么年輕。”
為了把兩位大人的稱謂區(qū)分開來，雷鞭王稱駱有成為小大人，有點不倫不類。
賤客也在旁邊一驚一乍：“我喊了這么久的兄弟，原來是個小伙子?！?br/>
雷鞭王回頭瞪了他一眼：“對小大人要尊重。”
江小瑜淡淡道：“你來不僅僅是為了看望病人吧？有什么事？說吧?！?br/>
賤客說道：“江大人，您和我大哥說話，我來照顧小兄……大人。”
江小瑜把濕毛巾遞給賤客，坐到了旁邊的雙人沙發(fā)上。
雷鞭王在她對面坐下，面色陰郁得像蒙了一層灰紗，“這次練兵大人也看到了，鬼王擺明了是要一口吃掉奔欄鎮(zhèn)?！?br/>
“你覺得是什么原因？”
“這事我琢磨了好幾天，歸結了幾個原因。其一呢，是報復。鬼箭外出游歷的時候，為了救人射殺了一頭幼年……白猴是叫魍吧？”
江小瑜插話道：“為救人殺鬼物不算違反協議吧？”
“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鬼王那方也的確沒有提出過讓我交出鬼箭。但山雪瓊告訴我今年練兵的難度會增大許多的時候，我就……”
“誰是山雪瓊？”江小瑜又一次打斷了雷鞭王的話。
“就是被小大人丟下城墻摔死的那個女人，是派駐到奔欄鎮(zhèn)的鬼王代表?！币娊¤]有再發(fā)問，雷鞭王繼續(xù)道，“當時我就有不好的預感，鬼王心胸狹窄，礙于協議條款，他不好向我要人，但不妨礙他借練兵報復。所以，我當即讓侯子健去后橋求援?！?br/>
江小瑜點頭贊同。
“其二，或許他們有了更好的練兵方式，奔欄鎮(zhèn)對他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其三，……”
“咳~”這次打斷雷鞭王的是姜廉興，他已經抓好了藥，交由醫(yī)療智能去制成藥丸。聽到雷鞭王談的事情已涉及秘辛，有意要回避一下。
雷鞭王道：“老姜啊，你也是鎮(zhèn)上的老人了，我說與不說，你聽與不聽，鬼王都不會放過我們。你坐下來，或許還能幫著出出主意?！?br/>
江小瑜此時對雷鞭王高看了一籌，把鬼族的秘聞透露給普通人，可是犯了鬼王的大忌。
“其三，他們現在嚴重缺乏人體材料，奔欄鎮(zhèn)的人口在滇省已經不算少了。”
姜廉興在一邊聽得臉色大變，但畢竟是老姜，他大氣不出，堅定做一個聽眾。
“還有呢？”江小瑜問。
“我暫時只想到這三條?！?br/>
江小瑜覺得真相到底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奔欄鎮(zhèn)遲早都是保不住的。她問道：“這次鎮(zhèn)民損失了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這位高大的漢子激憤得眼眶都濕了，聲音低沉：“戰(zhàn)損一千一百五十六人，被擄走三百七十三人。一小半的人都沒了?！?br/>
江小瑜沉默良久，輕嘆一聲：“你打算怎么辦？”
“我打算整體搬遷。”
“怎么搬？往哪里搬？”
“我打算把鎮(zhèn)上的人遷到升平去，那里海拔高。據說海拔超過三千米，魑……好拗口，我還是習慣喊章魚怪，章魚怪和女人會有很強烈的高反，猴子和熊不知道會怎么樣。我們再在山上修建一些臨時避難所，打不過我們還可以躲山上去?！?br/>
“魑魅是有這個缺陷，即便是這里的海拔，魑的戰(zhàn)力也降了不少。這個辦法可行?！苯¤ふf。
“升平，歌舞升平，這名字都聽著喜慶?！闭f道這里，雷鞭王一掃臉上的陰霾，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我只要不離開滇省，就不算違反協議，只要股東的勢力不出手，在高山地區(qū)對付那些鬼玩意要容易得多?！?br/>
不等江小瑜開口，雷鞭王繼續(xù)說：“我已經讓人去探查過了，升平的大部分房屋還保存完好，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人，電力網也隨時可以恢復。我們只需要把防護體系建起來就行了?！?br/>
在不能離開滇省的情況下，雷鞭王的方案已經是最優(yōu)的了。
江小瑜問道：“協議確實沒有規(guī)定定居點不能搬遷，但你個人做好承受鬼王怒火的準備了嗎？”
雷鞭王嘴巴咧了咧，說道：“鬼王再震怒，他那個董事會名義上還是個說理的地方。大不了我一人擔責，我五十歲了，也活夠了。有子健他們六個人在，我也放心。自從簽了那鬼協議，畏首畏尾了四年，現在又是個什么結果？干他娘的！”
“是條漢子?！苯¤は蛩Q了個大拇指，“有需要幫忙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圍之內，盡管說。”
雷鞭王猶豫了，他覺得開不了口。正擰著毛巾的賤客說道：
“剛才大人逼著鬼王使者收走了鎮(zhèn)子里的‘眼睛’，但鎮(zhèn)外還有許多，我們擔心搬遷的事提前泄露，鬼王肯定會派人阻攔。”
江小瑜沉默了。以她的速度，在搬遷前一刻以最短的時間破壞這些監(jiān)視儀不算難事。但無論她怎么快，在高速成像的監(jiān)視儀里總會留下痕跡。她兩次力保駱有成，已經觸及了鬼王的底線。再得罪鬼王，可能為北域的散居人口惹來災禍。
別的不說，鬼王只要鼓動十多支獵奴隊同時進入北域，江小瑜即便有三頭六臂，也照拂不過來。
鬼王協議中，沒有關于獵奴隊的片言只字。但鬼王勢力作為滇貴緬泰唯一的人口買家，要說獵奴隊與它無關，傻子都不信。獵奴隊就是鬼王用來牽制江小瑜這種獨行守護者的暗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雷鞭王才覺得難以啟齒。
過了半晌，雷鞭王才說道，“聽說小大人的妹妹是野獸親近體質，如果用野獸對付這些監(jiān)視儀，到時候我們只管說不知情就行了?！?br/>
姜廉興坐在那里聽得懵懵懂懂，也插不上話，聽到雷鞭王提及小大人的妹妹，便問道：“小大人的妹妹不就是大人的妹妹嗎？”。
雷鞭王疑惑地望著姜廉興，姜廉興解釋說小大人是大人的弟弟。雷鞭王這才了然，難怪大人為了保護小大人不惜得罪鬼王。
江小瑜心里好惱火，怎么又提到妹妹這一茬了，她胡亂應付道：“我們是表姐弟，你說的妹妹可能是弟弟母親那一方的，我也沒見過，這事等我弟清醒后再說吧。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雷鞭王看向姜廉興，說道：“我擔心部分人會有高原反應?！?br/>
姜廉興拍胸脯道：“放心吧，只要有足夠的藥材，就算得了高原肺水腫我也治得好?！?br/>
雷鞭王大喜，立刻大包大攬：“老姜，以后你店里需要的藥材，就包在采集隊身上了?！?br/>
接下來，幾人就搬遷細節(jié)又進行了一番討論，議定搬遷在一個月內進行。
江小瑜答應在這段時間內會把主要精力放在奔欄鎮(zhèn)，有她在，鬼王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搬遷的準備工作會在暗地里進行，鎮(zhèn)上也會同往日一樣，派出物資采集隊，借此機會悄悄將一些人和重要物資送往升平，建設那里的防御設施。
現在唯一頭痛的是，那些因為吃了魑肉被迷惑了心智的人。
雷鞭王今年一個也沒放走，這些人都被綁在家里，由家人或鄰居幫忙照顧。
對這些人，姜廉興也愛莫能助，畢竟他不知道魑肉迷亂神志的機理是什么。他建議道：“我做一些安神催眠的藥丸，搬遷時給他們服下，等到了新駐點，我們再慢慢想辦法?！?br/>
也只能如此了。隨后雷鞭王要幫小大人支付診資和藥費，姜廉興不肯要，賤客不管不顧地往他抽屜里塞了一包奔子，便跟著雷鞭王告辭離開了。
“大人，這……”姜廉興有些不安。
自江小瑜進門起，姜廉興只字不提診費，圖的就是報恩的心思。
“你收著吧。”江小瑜道，“這個月我會力保奔欄鎮(zhèn)平安無事，就當我打工還債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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