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葵覺得身上一輕,何一現在是沒工夫和精力折騰他們幾個路人甲了。
以何駿逸為首的一行何氏子弟齊齊跪倒俯下:“求老祖救她!”
當何一睜開眼時,就看到何秀秀靜靜地流著淚。他居然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情緒和想法了?!
“呵,你吻的不是我。你想見她,好。但是你要永遠記住,你何一,永遠欠了我何秀秀!若有可能,必叫你生不如死的補償我!”
何秀秀因激動而唇紅如血,對比著慘白的臉龐,竟美得驚人!
她的眼睛熠熠生輝,她嘴里吐出的詛咒是那般惡毒。
這一切將何一鎮(zhèn)了住,原本只想抽出一點魂魄卻變成直接抽了一魄。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才讓他找回意識。
這黑夜里仿佛只剩這相互擁抱著的少男少女,翩飛的血紋和他金色流轉的一魄。
“唧唧——”
突變生起,憑空出現的巨鳥掠過,眾人都被吹得伏倒在地。那巨鳥吸銜起金色魂魄,立即就想要逃離。竟然讓這孽畜進了來,何一臉色一白。
他回頭看身后,何駿逸放開了手里被染紅的刀子。
“對不起……我想要秀秀活下去!”
“愚蠢!”
何一的蛇尾朝何駿逸抽了過去,可是卻在即將碰觸到何駿逸時,受到莫大的阻力。下一刻,何一就被莫名出現的無數光刃擊中,身體表面劃出許多細小的傷口。
何秀秀因為血契的分擔作用而痛的抽搐,原來慘白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這里畢竟是阿一的墳墓啊,阿一怎么允許自己的后人在這里被殺呢?可是秀秀卻因為這該死的血契變得奄奄一息,都怪他莽撞了。
“秀秀……”
縱是千刀萬剮,那般疼痛,何一也想抱住何秀秀。
“阿一……”何秀秀攢起最后的力氣,沒有人注意她眼里轉瞬即逝的冷光,她迎著他的手,朝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像是帶著甜美的毒,“去死吧!”
何一的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晃動的黑洞。而何秀秀親自將他推了進去。
付葵就看著那蛇尾一點點被吞沒,于是她也奮不顧身的投了進去。她的弟弟,還在何一手里!
明明還是虛弱不堪的何秀秀,卻站了起來,朝著那快要飛遠的巨鳥打了一道勁氣,直接擊中那被巨鳥含在口中的金色魂魄。金色魂魄在她的牽引下回到她的手里,瞬間沒入了她的身體。
她似乎看到何一還在蛋里的時候,被她軟軟的抱著。她的身體似乎很不好,隨時可能咽氣。可是,要是她死了,誰來管這顆同樣死不死活不活的蛋呢?
這是何一的回憶啊。
還是她千年前的記憶?
“阿一,你咬了我的屁股?!”
“阿一,我死了,槐叔不會管你的。所以你要學會自己捕食!”何秀秀看著自己將還是彩色的何一扔到河里。
“阿一!你居然吃了我養(yǎng)的兔子?兔十三可是比其他兔子聰明,養(yǎng)幾年就能啟靈的!”
“阿一,你回來了啊?!?br/>
“阿一……”
“阿一……”
“你是誰?還是秀秀么?”何駿飛搖搖晃晃站起來,警戒的往后退了退。
她想了想,深嘆口氣:“誰知道呢?!?br/>
“唧——”遠處的巨鳥突然一分為二,和著血雨砸在地上。
云臺上,三色彩虹下。
“啪?!?br/>
落子的聲音。只不過那顆旗子直接被按成了粉末。
“老友怎么了?”說話的是一身綠的老頭子,他滿是褶子的臉上睜開可以忽略不計的眼睛,滿是關切的問道。
“族中有不孝子弟要渡化身劫。”彩衣老頭子掐指算著,“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啊?!?br/>
“喲!不錯啊。妖族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能渡化身劫的后輩了?!?br/>
付葵和何一在不斷的下降著。
周圍是一片黑暗,風由下向上吹著,何一身上有不知名的微光溢出,順著風往上飄。
“她怎么會,她怎么會想殺了你?”付葵不可思議的問道,何一的尾巴上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啊。
“他們本來就不是善良純真的人,自己若是痛了,定要讓別人陪他們一起痛才開心。”就像他一樣啊,何一笑得開心。
他不知道秀秀還是阿一是怎么判斷出他能夠從這里安全逃脫的,‘他’雖惡毒,卻從來沒想過要他的生命。但是這一回血契被補全真的是到了二存一的局面了。
“他們?何氏阿一與何氏秀秀?”這條蛇是能想明白點了么?
“這是哪里?我們貌似已經下墜很久了?!备犊麊柕?。
“我不知道,大概是通向地心吧。要是不出意外,我們一直墜下去,你最終會被熔炎氣化?!?br/>
他對何家的人出了手,被認定為入侵者,自然會被結界排斥出來。而他會在這下墜的過程被抽干修為和……魂魄。
一千多年的時間,每次相逢只有幾天的笑顏,卻讓他甘之如飴。他用千年的時間去學做人,去了解人……卻始終不是人么?作為契主與被契妖獸,血契反噬形成的詛咒,必讓他們一死一傷才能停止??墒侨羲侨耍⒁痪筒凰酪膊粫前阃纯嗔税?。
千年的時間,孤寂的時候他一直在想一個讓他想不明白的問題。說實話,他并不愿意成為妖寵。初次見到何秀秀,他也能對她下得去殺手??墒堑降资鞘裁?,讓他堅持了千年的時光?一千年的時間,他到底守候了什么?
這是最后一次了,他愿意分裂魂魄,只有他魂飛魄散,血契才能完全斷開,秀,阿一才能活下去啊。可是,他決不允許阿一忘了他!何一微笑著看著手里沁出的光點。
付葵看著何一突然露出來的微笑,覺得心里毛毛的。
“把我弟弟還回來!”
付葵伸手,何一皺著眉,半天才給了她一顆小珠子。
窩草,什么鬼?
何一有點尷尬的把尾巴往身后藏了藏,這才讓付葵發(fā)現,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從傷口沁出來的血滴,剛離體就變成一絲兒微光,飛到那層光霧里。
“……抱歉,我不能夠把你弟弟變回來?!?br/>
“那我要怎么辦?帶著這個珠子出去,告訴我爹娘說這是我弟弟?”付葵焦躁了。
何一勾起一絲兒苦笑:“現在我只能幫你上去……”
“噗—”
付天一口血噴出,染紅了何三老爺子尋來的玦,順了口氣才對旁邊擔憂不已的老爺子說道:“一生一死?!?br/>
“……誰生,誰死?”
“不知道……”付天悲嘆。
祖林是傳承之地,卻在千年前就被何一控制住了,他將自己的妖獸空間與祖林相聯通?;蛘哒f是再次聯通,當何秀秀踏入祖林的瞬間,何一就知道,阿一的轉世來了。于是他私心的想將何秀秀留下來,這才弄出了那一場地震。
當然了,其他人會進來是個意外。
付葵和何一契了臨時契約,這樣就能憑借何一對祖林那漸漸降低的控制,到達任何想去的地方。
付葵就眼睜睜看著何一維持不了人形,化為巨蟒,再一點點的,慢慢的失去血、肉、骨。偏偏他還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跟她說著話。
叫她如何忍心?
祖林就在地下,何氏老祖并未太過修葺,反而是利用天然形成的地洞作為甬道,利用巖石與巖石的縫隙、凹和凸制造關卡或者藏物,利用地下流徑和熔漿蒸騰出的水泊構建適宜的生存環(huán)境,養(yǎng)育靈草和靈獸。
付葵覺得太扯,憑借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深達巖漿呢?可是何一傳過來的祖林地圖狠狠打了她的的臉,又讓她內心哭嚎不已。何氏老祖用不知名的發(fā)光石頭創(chuàng)造出蠟燭光亮的環(huán)境,問題是已經過了一千年,有好些個石頭已經不亮了?。∵@就導致個別地方是一片黑暗,更別提老祖設置的結界根本就不提防普通的動物。
那些不小心進來的動物雖然大部分是死了,可是總有那么些吃著現在外面已經消失了的藥草和靈露,一不小心變異了,成為了低階妖獸。而這個過程持續(xù)了整整一千年,低階妖獸又在慢慢進化著,這就導致了祖林現在變得危險不已,并且稍微的有些年頭的靈草都有幾個妖獸守護著。
付葵竟然作死的答應何一去幫他取幾字湖中的三瓣蓮,冰洞里玄冰晶等等近十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三瓣蓮的花瓣是黑色的,碧色的桿子,看起來就像普通的荷葉,就不知道那粉紅粉紅的藕能不能吃了。秉著不錯過不放過的原則,付葵往自己空間里的湖泊也扒拉了些。
“喂喂喂,付夭!你現在是一顆珠子,你要有當珠子的覺悟知不知道?”付葵趕忙搶著吃幾塊蝦肉。
付葵用匕首將湖里撈上來的變異巨蝦處理分段烤上,在她腳邊放著個很大的黑白紋的透明珠子,用來照明。付葵看著那珠子苦笑。
那珠子是……何一的眼睛。
付夭化成的黑色帶著偶爾冒出藍芒的珠子,從那一片片蝦肉上經過,那些個肉就沒有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而烤肉的是……何一友情贈送的巨大白色鱗片。
何一還送給她一塊等大小的黑色鱗片,方便她下巖漿邊去采紫火。那是巖漿鼓出來的泡泡破掉時,散到空氣中的紫色火焰,只能存在三息時間。
“付葵,你真要幫那條蛇么?這太危險了?!备敦渤酝暝趲鬃趾兴⒘吮槌鰜恚w到付葵身邊,繞著她說道。
付葵并不太想幫何一收集材料,奈何他說,最后會送付葵去陰丘區(qū),哪里封印著幾只鬼獸。只是付夭能吞噬他們,就能打破何一的禁錮,重新化為人形。
“元寶,我的身體真的沒事么?”付葵在心里問元寶。
“沒事啊,你前幾次身體跟不上節(jié)奏,其實是因為身體不適或者受到了驚嚇,你身體內的激素水平可一直很正常來著。偶幫你檢查這么久,也,沒發(fā)現其他外來的奇異力量。是不是有可能你的妖獸血脈并非是蛇類的,所以何一弄錯了?”元寶想了想還是打算先在她跟前刷好好感度,再告訴她戒指的存在。誰叫那戒指現在沉睡了呢!
這樣啊……付葵一時間想深了。
“付夭,快點進我的空間。我們去下一個地點吧?!?br/>
另一邊,一行人在何秀秀的帶領下來到一扇門前,上面的匾上寫著“藏書閣”。若是記憶沒有錯,那么她的御妖術應該是放在了這里。
“好冷!”付葵跺跺腳問道:“何一,我們到這里要做什么?”
“我就要死了……”
“怎么會?你死了,秀秀會難過的。明明馬上你們就可以在一起?。 备犊筒煌槭裁春我粫谶@個關節(jié)眼上放棄。
“時間不多了。付葵,我想求求你……”
祖林的結界可以說是不完整的,若他死去,祖林就會不同程度的坍塌。他需要有個人暫時接過祖林的控制,沒有人會比擁有空間的付葵更加合適。若是祖林不在,他希望祖林里的妖獸和靈草能暫時移到付葵的空間內。
付葵看著玉色冰臺上那團紫色的霧球,說道:“若是我不歸還祖林的控制呢?若是我私吞了妖獸和靈草呢?你就這么放心我?”
“……所以我只能求求你啊……”
付葵耳邊只有何一淡淡的無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