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終于傳到老金那里。

    華中風云，云詭波譎。

    1940年，六方間諜特工勢力，集中在東方巴黎之稱的上海。時至下半年，各方情報系統(tǒng)，在孤島上海龍爭虎斗。中共地下黨，重慶勢力，日本侵略軍，汪偽特工，美英盟國間諜，蘇聯(lián)特工，甚至還有第七第八方間諜特工，活躍在十里洋場、黃浦江畔。如軸心國集團中的的徳國、意大利間諜等。

    上海是一座具有光榮革命歷史的城市，現(xiàn)是中共江蘇省委秘密機關(guān)長期駐地之一。更早的辛亥革命革命黨人謀劃推翻滿清統(tǒng)治建立國民政府，上海也是一大革命策劃地。1921年，中共在上海召開一大，宣布成立。早期的中共中央機關(guān)就在上海。上海三次工人起義響應(yīng)北伐，轟轟烈烈。紅色特工中央特科，在上海更是寫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地下斗爭，刀光劍影，驚心動魄，可歌可泣。

    1940年，在上海，中共地下黨的各個系統(tǒng)的組織一直活躍在情報戰(zhàn)線上，并在諜戰(zhàn)中與日本軍憲特、汪偽軍警特務(wù)勢力、國民黨頑固派中統(tǒng)、軍統(tǒng)特務(wù)進行有力斗爭，粉碎敵人的各種陰謀，保衛(wèi)抗戰(zhàn)力量，壯大革命隊伍，堅持敵后抗戰(zhàn)。

    老金，就是潛伏在上海的中共地下情報組織的成員之一。老金小組，是獨立于黨內(nèi)外號“小開”的“潘”以外的一個情報組織。他們知道有“潘系統(tǒng)”的存在，但從不發(fā)生橫的聯(lián)系，而是直接聽從延安的總部電臺指揮。老金這個小組，電臺呼號里，代號為“海燕”。只是在1940年夏天之前，一直處于休眠潛伏狀態(tài)，被中共情報高層所雪藏，以起到在關(guān)鍵時刻啟用，雷霆一擊，扭轉(zhuǎn)局勢的作用。

    傳達情報的人，是眼鏡。

    眼鏡真實姓名不知，居住地址與職業(yè)不知，也不戴眼鏡，只是第一次啟動老金時，以所持眼鏡為暗號。

    老金與眼鏡互約，眼鏡叫老金為老金，老金稱眼鏡為眼鏡。就像眼鏡不戴眼鏡一樣，老金真實姓名不知，化名也不姓金，他只是在上海灘上開了家名不見經(jīng)傳的經(jīng)營五金電器與通訊器材的不大的鋪子。

    根據(jù)地下工作紀律，為了保密起見與安全，老金不能也無法聯(lián)系眼鏡，但眼鏡可以在有任務(wù)時上門找老金。這樣說來，老金應(yīng)該是眼鏡的下線。

    老金，則是“海燕”1號的上線，是眼鏡與“1號”之間的交通員。

    現(xiàn)在老金與眼鏡坐在一家咖啡館里接頭。

    XXXXXXXXX

    “要啟動我們這條線了?！毖坨R低聲道，“現(xiàn)在，’1號’在哪里？”

    老金：“出國了，東渡?！?br/>
    “他怎么出國了呢？在這時刻，而且是去那里？”

    “他有他的業(yè)務(wù)?！?br/>
    “好吧?！毖坨R一口喝完杯中咖啡，起身，“等他回來，就向他傳達上級指示：我們要動了?！?br/>
    老金看著眼鏡穿上搭在椅背上的條紋西裝，抓過桌上的黑色禮帽扣在頭上，把眉眼壓得低低的，略有些斜扣，心中感嘆，這就是一種風度吧？換了自己，若戴上帽子，無論怎么戴，都覺得別扭。

    老金不喜歡戴帽子，他有一頭濃密的黑發(fā)，儀表堂堂。

    老金得力于儀表堂堂，只要換一身行頭，可以出入高檔社交場合，在石庫門安身，再換一身行頭，穿上有幾個補丁的舊衣服，也可以在“下只角”的棚戶區(qū)里倒馬桶點小煤球爐子，你總不能不讓窮人有一副好模樣吧？還可以穿上警服提根警棍成為警察，配上一身戎裝，馬褲長靴，扎上斜皮帶，成為威風八面的校尉級軍官。

    眼鏡今天是戴上眼鏡的。

    至于這副眼鏡若不摘下看，分不出是近視眼鏡還是平光鏡、老花鏡，這副眼鏡是圓型黑色玳瑁寬邊鏡框，配上眼鏡那張容長臉與狹長的單鳳眼，與他那中年四十多歲年紀，有種沉靜儒雅的氣度，還透著一點精明能干的氣質(zhì)，那雙眼鏡，讓人想到睿智這個詞兒。

    此前，兩人邊觀察內(nèi)外動靜，邊在咖啡廳的音樂背景下輕言低語聊著。所談內(nèi)容，既有十月里日本鬼子對江南云嶺地區(qū)新四軍發(fā)動進攻遭失敗的消息，也有北方八路軍自八月開始發(fā)動的百團大戰(zhàn)重創(chuàng)日軍的新聞，這些內(nèi)容大部分都是從各家報紙與收音機里播報刊登的新聞內(nèi)容。當然他們面上所談的只是??寥幾句，但更多的信息是基本上用關(guān)鍵詞點出來的，作為相關(guān)情報內(nèi)容的傳遞。如“涇縣縣城”“被我們攻克了”，如太行地區(qū)的與晉察冀邊區(qū)的反掃蕩斗爭的情況，“太行……反掃蕩……把敵人打退了……”“晉察冀……十路掃蕩……，27日，鬼子也退了……”。還有一些情報內(nèi)容，是從秘密渠道獲得的，只能點到為止。如德國***頭子希特勒認為汪精衛(wèi)不是中國政治勢力中的實力派，與王克敏、梁鴻志之流沒有多少區(qū)別，并不看好汪。因此當時的德國駐華大使還留在重慶。近日，希特勒對中日戰(zhàn)爭進行第四次調(diào)停，派德國外長里賓特洛甫與國民政府駐德大使陳介、日本駐德大使大島商談，“結(jié)果沒談攏……”——希特勒的調(diào)整，失敗了。

    最后談到國民黨頑固派在掀起的反共逆流，暗潮洶涌。兩人擔心新四軍何時北撤過江，以及過江的安全問題。與江北的新四軍黃橋大捷、形勢對我有利不同，江南在云嶺的新四軍，周邊是日偽與國民黨軍隊重兵包圍，雖然打退了日軍的進攻，但國民黨頑固派蠢蠢欲動，即使在上海，也有種種風聲傳出。而上海，形勢也變得更加嚴峻：“本月（1940年11月）8號，法租界當局撕毀1931年與國民黨政府簽的‘租界法院協(xié)議’，將第二特區(qū)法院移交偽方政權(quán)接收了?！按饲?，“從8月開始，馬斯南路郵局被法租界公董局同意讓日方派員檢查郵件了?！?br/>
    “一切，要更加小心?！毖坨R臨走時對老金說。

    “明白?！崩辖疣嵵氐攸c頭。

    老金的嘴角緊抿著，眼睛里露出堅毅的目光，向上級表達著他堅定的斗敵決心。

    眼鏡深深看了老金一眼，走了出去。

    老金看著眼鏡招呼了一輛黃包車，被一個戴著烏氈帽的黃包車夫拉著車，消失在馬路上的人群中。

    老金坐在那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細細端著描著金色花紋的考究的咖啡杯一口一口地品著意大利咖啡，這家意大利人開的咖啡廳，使用的是威比美咖啡機，據(jù)生活閱歷豐富、曾經(jīng)留過洋的“海燕1號”在這家咖啡廳里講喝咖啡的講究，拉帕瓦尼、喜客、優(yōu)瑞與這架威比美咖啡機，是意大利咖啡機的四大品牌。

    “征陽，你現(xiàn)在大海那邊，在敵國日本本土活動，一切還好嗎？”

    老金在心里默默惦記起他的“下線”，也是“海燕”情報小組的核心成員，“1號”征陽同志的安危，因為他畢竟是在敵國本土活動。據(jù)說，日本本土的情治軍警機構(gòu)非常厲害，外國人在日本本土開展情報工作，非常困難，危險更大。

    老金的下線“征陽”，姓蘇，是上海隔江的江北蘇中的名門望族出身，在上海經(jīng)營著很好的身份，有著豐富的人脈資源，其中有的，還是在蘇征陽父親手上建立的關(guān)系。蘇征陽父親是同盟會老人，國民黨元老級的人物，又有著幫會背景，早年也曾在日本留洋讀書過，還曾在日本陪中山先生去見過當時同情支持中國反抗?jié)M清統(tǒng)治的革命斗爭的日本國有力人物，與日本高層有關(guān)人士建立了人脈關(guān)系。因為蘇氏兩代人的留日背景與社會關(guān)系，因此，蘇征陽在上海，是一個在各方面都吃得開的人物。

    但在上?？梢浴奥仿吠ā钡奶K征陽，在日本，還能夠呼風喚雨，順風順水嗎？

    老金在心中暗暗為蘇征陽祈禱，愿蘇征陽早日平安歸來。

    現(xiàn)在，上級要啟用他們了，“大活”要來了！

    養(yǎng)兵千日，用兵，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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