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肉顧長安是喜歡吃的，但把魚弄熟，這對顧長安來說是個不小的難度，首先，他是不可能殺魚的，倒不是因?yàn)樗缺膽?，主要是怕濺自己一身血罷了。

    啞巴的速度很快，幾乎是顧長安反應(yīng)過來的瞬間，兩條活蹦亂跳的肥魚便沒了動靜，凸出來的魚眼直勾勾地瞪著顧長安，半張的嘴角再也沒有機(jī)會合上……

    ……

    顧長安脖子一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似乎他的脖子并沒有比那兩條肥魚粗多少。

    原本顧長安以為男人是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紈绔子弟，所以才做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涩F(xiàn)在看男人笨拙地提著菜刀，手法熟練地將魚開膛破肚，鮮紅的內(nèi)臟順著血水流到地上，銀白色的魚鱗在太陽下閃閃發(fā)光！

    不一會兒，兩條肥碩的魚便小了一圈兒，干癟的身體掛在啞巴的手上。

    之前逛街的時候顧長安見識過魚販殺魚的手法，所以他現(xiàn)在萌生了一個新的念頭，男人如果不回杞國，留在鳳棲鎮(zhèn)做個魚販或許也不錯。

    拜啞巴精湛的殺魚技術(shù)所賜，小安村人人敬仰的賀先生被迫“享受”了一頓有生以來味道最怪異的魚湯，據(jù)賀先生后來回憶說，那鍋灰白灰白看不出材料的東西只能用四個字形容：一言難盡！

    對燉魚最終變成魚湯這件事，啞巴沒有一絲的怨言，不僅一個人包攬了半鍋被其他兩個人嫌棄的姑且勉強(qiáng)稱為‘魚湯’的東西，享受了來小安村之后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吃飽了’！

    或許是這次‘燉魚’事件給了啞巴啟發(fā)，讓他那不靈光的腦袋罕見地悟出了點(diǎn)對付顧長安的道理。自那天后啞巴就像是入了定的老和尚，對外界的一切干擾，當(dāng)然，主要是來自于顧長安的‘辱罵’和無休止的啰嗦，都能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久而久之，顧長安覺得沒意思自然就住口了。

    因?yàn)轭欓L安時時刻刻的語言教導(dǎo)，啞巴對大禹話領(lǐng)悟得越來越快，嘴上能表達(dá)的東西也越來越多。有時見顧長安氣得厲害，啞巴便磕磕巴巴地說上幾句服軟認(rèn)錯的話，這是泥娃兒闖禍向他奶奶求饒的時候他偷偷學(xué)來的。

    正在氣頭上的顧長安被一彪形大漢一個字一個字說著道歉的話，巨大的反差讓他心里的火氣瞬間就消散了一大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小撮，也順便被啞巴眼睛里的無辜沖得一干二凈。

    距離上一次集市已經(jīng)過去了十天，不知道是啞巴出事前的人緣實(shí)在不好，還是杞國人辦事效率太低，這么多天啞巴依舊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在小安村，每天跟著顧長安種種菜喂喂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清閑安逸。

    眼看著距離給鎮(zhèn)里藥堂送藥的時間越來越近，顧長安不得不背起竹筐，忍痛結(jié)束了一覺睡到自然醒的墮落生活。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門外傳來三聲沉悶的敲門聲，賀之丘提著嗓子在門外輕輕喊了幾聲，最先醒過來的是睡在門邊上的啞巴。

    吱嘎一聲，木制的房門被從里面打開，頭頂一暗，賀之丘下意識地仰起頭，對面無表情的啞巴嚇了一跳。

    “早，大壯兄！”扯了扯嘴角，賀之丘臉色蒼白地打招呼道。

    說來也奇怪，賀之丘不知道比顧長安溫柔了多少倍，對他也算尊重，但啞巴對這人就是喜歡不起來，甚至連打聲招呼的**都沒有。哦，對了，啞巴不會說話，那就連點(diǎn)下頭的**都沒有！

    一大清早賀之丘就在啞巴這弄了個熱臉貼冷屁股，也幸好他這個人心大，平時只顧一心讀圣賢書，對人情世故本身就遲鈍，加上啞巴傻名在外，他也就沒往心里去。

    “顧兄托我喊他起床，不知大壯兄可否行個方便？”

    啞巴剛把大禹話學(xué)了個皮毛，賀之丘這么文縐縐地一潤色啞巴瞬間被打回原型。

    倆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在門口僵持起來……

    忍著不耐煩等了一會兒，見門口的人直愣愣地站著不說話，啞巴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就要關(guān)門。

    賀之丘見狀連忙伸手撐住門，“顧兄今日需早起，特意囑咐小生來喊他，勞煩大壯兄行個方便?！?br/>
    啞巴愣了愣，認(rèn)真思考一番后干凈利索地轉(zhuǎn)身關(guān)門，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對方。

    他什么都聽不懂……

    回到房間，視線正對上床上的人，啞巴下意識地放輕呼吸，眼睛長了腳似的纏在顧長安半敞開的衣領(lǐng)。

    寬松的睡衣薄薄一層掛在身上，襯得顧長安本就不強(qiáng)壯的身體更加的瘦弱。蒼白的脖頸隨著主人的一呼一吸透出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

    啞巴緊了緊手指，像顧長安這樣的人，他一只手能掐死三個。

    片刻的怔愣后顧長安猛地從床上坐起，凌亂的睡衣從肩膀滑落，白的反光的肌膚瞬間暴露在啞巴眼里。

    之前他只知道顧長安臉長得白，如今啞巴才知道，顧長安的身體比臉還要白上一度，簡直像個……啞巴皺著眉搜腸刮肚一番，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會說話。

    不知怎么的，看到這樣的顧長安啞巴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悶，仿佛有什么東西掙扎著要噴薄而出似的。

    泥娃兒有一個巴掌大的玉人，據(jù)說是他父母生前留給他的，平時泥娃兒寶貝得緊，輕易不給別人看。前兩天啞巴有幸被邀請參觀了那尊玉人，不僅看了還摸了個夠，當(dāng)然，啞巴當(dāng)時沒覺得玉人滑膩溫潤的觸感有多舒服，現(xiàn)在他卻有些懷念那種感覺了。

    如果一定要啞巴形容此時的顧長安，他會說，就像個玉人！

    “看什么看？看我能填飽肚子??？”看見啞巴傻大個似的杵在地上顧長安氣就不打一處來，虧賀之丘還是個先生，說話和放屁似的。

    原諒顧長安口不擇言，前天晚上他怕自己起不來，特地囑托顧長安臨去學(xué)堂的時候喊他一聲，可結(jié)果呢！外面陽光燦爛，估計(jì)有些人家已經(jīng)開始吃午飯了，賀之丘卻兩個人影都沒有，顧長安怎么能不生氣？

    可憐賀之丘一顆赤誠之心，就這么被啞巴給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