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結(jié)束這一切!
那一聲一聲,似附了魔力般盡是誘哄與牽引。姬姒緩緩抬頭,動作僵硬而茫然,那微涼的斷竹握在她的手上,竹尖的另端,是他血色一片的胸口。
“宛兒,我幼時便常想,遇見你,真是我蕭肅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你在我人生最悲痛陰暗的時刻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溫暖了我整個人生。是你讓我知道了,原來活著,是那般美好的事情?!彼p抬右手,撫向她的臉側(cè),卻在指尖即將碰觸到她的頰畔時,忽然停住了動作。那種深自靈魂的渴望和愛戀悉數(shù)傾瀉而出,毫無遮掩地展現(xiàn)在他的臉上眸中,那般深沉而濃烈。
可惜,她不曾看見。
“我這一生最大的愿望不是坐擁這東啟天下,不是擁有那至高的權(quán)力,而是盡我所能給你我最好的一切?!彼p聲開口,滿腔澀意“可是我給你的,卻只有無盡的傷害。對不起,讓你如此痛苦!對不起,害你如此絕望。如果可以,宛兒,忘了恨!忘了我!”
一手撫上她握著斷竹的右手,緩緩地包裹其中“宛兒,認識你,真好!宛兒,你還活著,真好!”包裹著她的右手驟然用力,狠狠地推進心口,那尖利的斷口自前胸穿透后背,艷紅的血液沿著那竹尖流淌而下,滴答落地。
姬姒渾身一震,似是一盆涼水兜頭而下,那劇烈的恐慌和胸口處驟然的空落讓她腦中一片空白。掌間一松,那包裹著她的右手卻并沒有松開,反而越握越緊,一寸一寸朝著那心口推送遞進。
雙腿頹然無力,蕭肅一個微顫猛地單膝落地用以支撐他所有的力道與重量。目光一動不動地看向身前的她,他輕勾唇角,仿佛看到了那一年杏花雨下,她含笑抬頭,一臉?gòu)舌痢吧倭旮绺?,你到底幫不幫我把這小鳥給送上樹?”
少年故作高冷,揶揄出聲“若不幫,宛兒當如何?”
“哼,你敢!”她一聲嬌喝,追纏喊打,他左不過便是逗她開心,她追,他便躲。杏花微雨,落英繽紛,落了兩人一身。
姬姒僵然站立,感受那手一點一點自右手滑落而下,感受那手中的溫度漸欲退卻冰冷,心頭驟然一空。她該笑的,這不是她最想要的結(jié)果嗎?這不是她每每夜半夢回都想要將其剝皮拆骨的仇人嗎?這不是害她將軍府滿門被滅,害死她爹娘害死吟雪和她孩兒的人嗎?
她該笑的,夙愿得嘗,她應該開心的不是嗎?可是,為什么,心卻這么痛?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
那鮮紅流淌不止,滴答作響。濃烈的血腥味在她的鼻尖縈繞彌漫,經(jīng)久不散。她就那樣呆立當場,不得動彈,是喜是悲,是痛是快?
有呼喊聲由遠及近,她看不見,也聽不清。只感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越加漆黑,似終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再難支撐。
“娘娘,是王后娘娘!易參領,是王后娘娘!”有人焦急呼喚,前方十來人的隊伍蜂擁而來,為首的赫然便是此次出兵東啟協(xié)軍而行的易青易參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