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碎裂的愛情
鄭嵐想喊,但嘴巴已被牢牢封上,使她一個字都叫不出來,只能從嗓子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慢慢地,她的身體和四肢開始不聽使喚……
顧明的死訊很快傳到了姍姍的耳朵里。在聽到噩耗的瞬間,她沒有驚叫,也沒有哭,只是一個人靜靜地回到了住所,從她的表情上,鄭嵐讀出了四個字:失魂落魄。
是的。顧明走了,姍姍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空了,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跟張瀟死的時候心情截然不同——張瀟的死,讓她直觀地感受到一種深切的悲傷,就好像一塊肉從自己身上鮮血淋漓地剜下來,那種痛苦,是活生生的痛,是痛徹心扉的痛,她可以放聲大哭,可以找別人尋求安慰,但是這一次,顧明的死亡給她帶來最直接的情緒就是愧疚——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自己而發(fā)生,又因為自己而結束。姍姍突然想起跟顧明在一起的那段時光,顧明的一句話曾經(jīng)深深打動過她,他說:“我生來就是要遇見你的,我為你而生,假如有一天必須為你而死的話,我也絲毫不會猶豫,我的生命只屬于你一個人……”
現(xiàn)在,他真的做到了。
姍姍猛地撲到莫飛懷里,放聲大哭了起來。現(xiàn)在,她是多么需要一個溫暖的胸膛,和一顆理解、包容的心。
莫飛一手攬著她的后背,一手不斷拍著她的肩膀,鄭嵐也在另一側抱著她。兩人都沒有用言語安慰她,這時候,所有言語都是蒼白的,還不如讓她痛痛快快哭一場。
假如顧明泉下有知,大概也會感到心滿意足了,盡管姍姍不是個愛哭的女孩,盡管她哭完這一場之后,很可能就會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掉,然后重新開始生活,繼續(xù)跟著自己的感覺、尋找自己所期待的那種幸福。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姍姍不是一個專情的女孩,甚至冷酷、殘忍,但是不可否認,她一直生活的很快樂。當她覺得跟某人不再有感覺的時候,總會有新的值得期待和追求的男子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她品嘗著幸福的感覺,卻一次次把心酸留給了背后的人。
當莫飛想到這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懸崖勒馬了。他偷偷瞄了眼正在低頭為姍姍擦眼淚的鄭嵐,一種莫名的感覺涌上了心頭。
哭夠了,姍姍的心情又逐漸平靜下來。中午三人一起去飯店吃飯,正吃著,鄭嵐突然覺得頭有點暈,一個人早早地回住所休息去了,吃完飯,莫飛跟姍姍則去逛了公園——難得一個周末,兩人都不上班,又加上姍姍的心情不好,在她的要求下,莫飛只好陪她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
成年人逛公園除了散步就是曬太陽。今天太陽不是很好,所以,兩人除了散步似乎沒有別的事可干。
這個公園的名字叫“龍湖公園”,顧名思義,中間有一個偌大的湖,緊挨著湖邊種了一排高大的垂柳,一棵棵枝繁葉茂,如果拿整體比例來衡量的話,每棵樹都像是一個苗條的女子,彎著腰,將長長的頭發(fā)伸進水里。
樹蔭下,很多地方都擺著石凳或長椅,若是夏天,坐在上面既可以乘涼,又可以觀賞湖景——湖中間有個島嶼,田田的翠竹中間,幾棟竹子扎成的小樓若隱若現(xiàn),給人一種幽靜深遠的意境。
所以,每逢周末,湖邊的長凳上總是坐滿了人,其中絕大多數(shù)是情侶,就像現(xiàn)在,莫飛跟姍姍也坐在一張長椅上。但他們不是情侶,至少莫飛認為不是。
“莫飛,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姍姍低頭看著腳下一波波翠綠的水浪,悠悠嘆道。
莫飛馬上笑道,“怎么會呢,我覺得你很樂觀,很堅強,雖然你也哭,但遇到難過的事情,不會像某些女孩那樣哭哭啼啼沒完?!?br/>
莫飛的話讓姍姍心頭一熱,但她還是皺眉道,“可是,很多事情都是因我而發(fā)生的,如果我能多為別人考慮一點,也許事情就不會發(fā)展到今天這樣了,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女孩。”
“何必這樣想呢,有些事情雖然跟你有關,但你并沒有錯,是有的人自己想太多了,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的身上,所以才弄成今天這個結果。你不必多想,跟著你的感覺走,不會有錯的?!?br/>
姍姍終于微笑起來,意味深長地看了莫飛一眼,小聲道,“我現(xiàn)在就在跟著感覺走,你說,我們算不算在……戀愛?”
莫飛一下愣住,囁嚅道:“這個……”
姍姍打斷他,“雖然我們認識才不過幾天,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非常非常開心,好像心里所有的煩惱一下全都消失了,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假如沒有遇見你的話,我現(xiàn)在可能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一天從早哭泣到晚。你給了我希望,就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說最后幾句話的時候,姍姍已經(jīng)勇敢地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他。她的眼神足以迷倒任何一個心志不堅的男子,但是,莫飛卻木木地搖了搖頭,“抱歉,可能你誤會了,我一直覺得你挺可憐的,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們其實是兩個世界的人?!?br/>
說話的時候,他的兩只手不停在眼前打著手勢,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他一邊比劃一邊接著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你心里有什么煩惱都可以找我傾訴,就像之前那樣,不好嗎?”
他終于表達出了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感到一陣輕松。但是,姍姍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劇烈,終于,她猛地站起來,滿臉通紅地瞪了他一會兒,“莫飛,原來你一直在可憐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再見!”
說完,她用力一轉身,快步朝遠處走去,任憑莫飛在背后大聲叫她的名字,忍住不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追求男人,也是第一次被拒絕。
她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跟她預想的差太遠了,強烈的自尊心和虛榮心支撐著她一路沒有回頭,徑直走出公園,坐車回到了住所。
鄭嵐還在床上躺著,尚未開口,她額頭上晶亮的汗珠和緊皺的眉頭已經(jīng)告訴姍姍:她的頭疼還沒有好。
“嵐嵐姐,你怎么回事?要不要上醫(yī)院呀?”姍姍暫時撇開內(nèi)心的委屈和難過,關切地問道。
“沒什么,”鄭嵐無力地搖了搖頭,“就是頭有點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br/>
“那你再睡會兒吧,如果不行我陪你去醫(yī)院。”
“好的。對了,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莫飛呢?”
姍姍的情緒一下低落下去。
“他去有事了,正好我也有點困了,就想回來睡會兒?!眾檴櫿f著脫去外衣,鉆進了被窩里。
淚水源源不斷地從眼里流了出來,打濕了被頭。她極力忍著沒有發(fā)出哭聲,害怕被一旁的鄭嵐發(fā)現(xiàn),又要問長問短的。事實上,此刻的鄭嵐才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事情——頭疼已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姍姍剛鉆進被窩時,她便昏昏沉地睡了過去。后來,帶著心痛的感覺,姍姍也滑進了夢鄉(xiāng)。
天不知不覺黑了下去,夕陽透過窗戶,照在床上躺著的兩個年輕女孩臉上。她們還在熟睡著,一個頭疼,一個心疼。
夜晚就在兩人的睡眠中,悄然開始了。
…………
不知什么時候,鄭嵐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昏昏沉沉地走下床,打開了房門。
“莫飛呀,你怎么來了!”鄭嵐攏了攏凌亂的頭發(fā),把莫飛讓進了屋。
進屋后,莫飛就勢往沙發(fā)一坐,抬頭看了看她,“你怎么這么早就睡覺了?”
“哪有,我下午頭疼,一直睡到現(xiàn)在?!编崓共缓靡馑嫉赝铝送律囝^,“你是來找姍姍的吧?”
“是啊,她人呢?”
“她晚上加班呀,早就走了。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打電話她又不接。”莫飛無奈地苦笑,“下午把她惹生氣了,所以想過來看看。她不在我就走了,你休息吧?!?br/>
“好的,路上小心?。 ?br/>
鄭嵐也沒有挽留他,畢竟現(xiàn)在是晚上,自己又穿著睡衣,孤男寡女的被人看見麻煩就大了。鄭嵐看著他走出去,剛要回手關門,突然,莫飛又折回了頭,站在門檻處,一只腳抵住門,邪邪地看著鄭嵐,“小嵐,你今晚好美。”
“莫飛,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莫飛已猛地一把抱住她,將嘴巴湊了上來。
鄭嵐想喊,但嘴巴已被莫飛的嘴牢牢封上,使她一個字都叫不出來,只能從嗓子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在呼救,又仿佛是在哭泣。突然,暈眩的感覺再次襲上了她的腦袋,這一次比下午還要嚴重的多。鄭嵐感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想拼命掙扎,但身體和四肢已經(jīng)不再聽她的使喚……
杰東,救命!
這是她的意識即將消失之前,在心底最后的絕望的呼喊??上Ы軚|聽不見,退一步說,就算他能夠聽見。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從牧羊小區(qū)趕過來,怕也已經(jīng)晚了,是的,一切都晚了。
…………
今晚加班的工作量不是很大,只有幾個不太復雜的報表,對擅用Excel的姍姍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如果不是她一直心不在焉的話,很可能會提前更早時間下班——盡管如此,她還是比預計提前了兩個小時,十一點未到,她已經(jīng)坐上回家的出租車了。
這一切可能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假如鄭嵐或莫飛能早點醒來,或者姍姍能再遲一些時間回來,也許,后面的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了,但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遲了——姍姍已經(jīng)從出租車下來,走進了那條蜿蜒逼仄的胡同。黑暗里,她一步步接近了自己的住所。
她心里還在想著下午的事情,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隨著“啪”的一聲,電燈被掀亮了。姍姍很自然地抬頭朝床上瞅了一眼……
眼前的情景讓她足足愣了十秒鐘,然后,她一下捂住嘴巴,目光驚恐而疑惑地望著躺在床上緊緊抱在一起的那對男女。準確說,是兩具赤裸裸白花花的肉體……
兩人還在熟睡中,并沒有被驟亮的燈光或姍姍開門的聲音吵醒。
姍姍的心頭馬上泛起了一種強烈的嘔吐感,那種感覺,比吞了只蒼蠅在胃里還要惡心。她捂著嘴一步步退到了門口,然后飛快地轉過身,順著來路,一口氣跑出了胡同口。
她沒有吐,不僅沒有吐,反而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她為自己感到不值,同時也為杰東感到不值,“世上怎么會有這種事情,怎么會有這種事情……”
姍姍反復小聲念叨著這句話,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花眼了——鄭嵐跟莫飛,他們真的會干出這種骯臟的事情來嗎?
一陣激昂的音樂響了起來。杰東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一看,是姍姍打來的。他楞了一下,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姍姍,有事嗎?”
停了很久,電話那頭方才響起姍姍吞吞吐吐的聲音,“我……我想了很久,決定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你,東子,你現(xiàn)在來我住的地方一趟好嗎?”
“現(xiàn)在?出什么事了?”
“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相信我,現(xiàn)在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我在胡同口等你。”
電話掛上,姍姍突然有點后悔了,她有點不敢想象,杰東沖進房間后看到那個局面會有什么樣的反應,但是,作為他的朋友,自己有必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既然鄭嵐是這種女人,那么長痛不如短痛,至于杰東進屋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姍姍就不敢保證了,不過,她會盡力阻攔他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
杰東是打車來的,不到十分鐘便到達兩人約定見面的胡同口,從這條胡同進去,走出不到五十米,便是姍姍的住所。此刻,有兩個本不該睡在一起的人正睡在屋里那張偌大的雙人床上……
姍姍趕緊迎上去,神情凄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東子,你來了……”
“到底怎么回事?”
姍姍馬上換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定定地看著他道,“東子,我是不愿意看到你蒙在鼓里,才把你叫來。待會不管你看到什么,你一定要保持冷靜,如果你不答應的話,你現(xiàn)在就可以回去了?!?br/>
被她這么一說,杰東馬上意識到問題嚴重,“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答應我一定要冷靜,東子,我這是為了你好……”
杰東疑惑地看了看她,“好,我答應你?,F(xiàn)在能告訴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這個……”姍姍下意識回頭朝自己住所方向瞟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杰東意識到了什么,一把推開姍姍,快步朝胡同深處走了進去。他猜測姍姍所謂的秘密一定藏在她那間小屋里,不然,她用不著約定自己在這里見面。
“東子,東子,你等一下?。 ?br/>
姍姍在后面追著他,她沒想到杰東的反應這么快。她本來的打算是先將情況告訴他,讓他有心理準備以后再進去,不然他猛然看到那個骯臟的場面,精神上肯定接受不了,料不定會做出什么不計后果的事情來。
但是已經(jīng)晚了,杰東走的很快,姍姍追到跟前的時候,杰東已經(jīng)闖進房間了。昏暗的燈光下,姍姍看見杰東高大的背影在門檻處站住了,背朝著自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那一動不動。姍姍害怕地捂上了嘴巴,她預感,最可怕的事情馬上就要發(fā)生了……
數(shù)秒鐘之后,杰東仍然沒有動,但是姍姍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雙拳緊緊握在了一起?!安灰?!東子,我們走吧,你看見就好了!不要沖動!”姍姍猛地沖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向外拉他的胳膊,但是他兩條腿好像長在地上一樣,任憑自己怎樣拉扯,就是紋絲不動。
這時候,躺在床上的一個人醒了。許是姍姍剛才的喊聲太大,驚醒了他。他悠悠地睜開眼,一下就坐了起來,“東子!你怎么……”話沒說完,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到了自己的處境,馬上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我這是怎么了!”
莫飛顫聲叫著,顧不上其它的,趕緊慌手慌腳地從地上拾起褲子穿上。這時候,他身邊那個身上只蓋著一條毛毯的女人也悠悠醒了過來,同樣是先看了看杰東,然后看了看自己,頓時嚇傻了,好半天才清醒過來,連忙裹緊身上的毯子,向后縮到床角。
“東子,我……天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鄭嵐將腦袋埋在雙膝間,嚶嚶地哭了起來。
杰東始終站在門檻處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姍姍從后面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她相信這個男人的臉色此刻一定難看極了。為了防止他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她一直在后面緊緊環(huán)腰抱著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她能明顯感受到他身體的不住顫抖和劇烈的心跳,甚至,從他的喉嚨里,間歇地發(fā)出一陣“嗚嗚”的聲音,姍姍一下想到了貓,貓在被激怒的時候,喉嚨里也會發(fā)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東子,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經(jīng)穿上褲子的莫飛哭喪著臉望著杰東,就像下午那樣,伴隨著說話,兩只手有節(jié)奏地在空中打著手勢,姍姍發(fā)現(xiàn),他的手在顫抖,腿也在抖。
“我昨晚本來是來找姍姍的,她不在,我就走了,這……我真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我一點都記不住了,我怎么會在這里……我……”莫飛彎下腰,蹲在地上,用力撕扯自己的頭發(fā)。
而身上裹著毛毯,坐在床角處的鄭嵐這時停止了哭泣,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杰東,“東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背叛你……”
她話音剛落,杰東的上半身突然向前一弓,“啊”地一聲悶叫,吐出了一口顏色發(fā)暗的東西,身子也跟著踉蹌了一下,要不是姍姍一直在后面抱著他,他說不定已經(jīng)倒下了。
“東子——”
三個人一齊叫出聲來。與此同時,杰東猛地掙開姍姍的雙臂,轉身飛快地來路跑去了。三人怔在當?shù)?,目光全聚集在地上那灘鮮紅色的粘稠液體上。那是杰東剛才吐的血……
從進屋到離開,足足有十幾分鐘時間,杰東始終沒有移動一下身體,沒有說過一句話?,F(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知去向了。
“東子!”鄭嵐又叫了一身,剛要站起身,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穿衣服,只好不情愿地縮了回去,再次絕望地哭了起來。倒是姍姍飛快地追了出去,一直追到胡同外的馬路上??匆娺h處一盞路燈下面,杰東死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哈哈,哈哈……”
他竟然大笑起來。詭異的笑聲傳到姍姍的耳朵里,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zhàn),害怕地想:難不成杰東受刺激過度,精神有問題了?假如那樣的話,那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