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來到皇宮外的宅院沒多久,鄭文修受邀而至。
他徑直走到李世民對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幾道小菜,當即倒了一杯酒,示意了他一下,隨后一飲而盡道:“老李啊,不是我有意瞞你,而是這種事實在不好說!”
李世民抿了一口酒,忍著怒火道:“這么說來,坊間的那些傳聞并非謠言?”
“昨天滎陽鄭氏有個叫鄭沖的人,到如意酒樓來敲詐勒索我,我沒同意。那些傳聞估計是他讓人散播的?!?br/>
“你深居簡出,他是如何發(fā)現(xiàn)你的?”
“認出了小琦?!?br/>
“原來如此?!?br/>
李世民仰起頭把杯中酒喝完,也沒有心情去夾菜吃,又繼續(xù)詢問:“你為何拒娶高陽公主?”
這事能直接說嗎?
顯然不能!
鄭文修想了想道:“當時家族中的諸公子,包括那鄭沖,都無意當駙馬。我算是被他們推出來當擋箭牌,并給了他們將我逐出家族的一個由頭罷了。”
“可以你的聰明才智,在那種情況下答應(yīng)迎娶公主,便可避免落入他們的圈套。”
“你知道的,我這人不喜歡為官,也不想卷入官場和皇室的紛爭之中?!?br/>
“所以你為此寧愿被逐出家族?”
“不瞞你說,滎陽鄭氏,特別是我們北祖房支,早已被鄭沖那伙人攪得烏煙瘴氣。老太爺聽之任之,早就想把我們一家從族譜上移除了?!?br/>
說到這,他又喝了一杯酒道:“而我呢,根本就不屑于這所謂的名門望族身份。等我把父母都接到京城來,我完全可以自立門戶。到時滎陽鄭氏和我們一家將再無關(guān)系?!?br/>
李世民瞇著眼,也跟著喝了一杯酒。
若是別人說這話,他是很難相信的。
畢竟太多人在意出身。
哪怕是皇族,都對外宣稱出身于隴西李氏。
這種與生俱來的名門優(yōu)越感,沒有多少人能夠抵抗。
滎陽鄭氏天下聞名。
他麾下更是有像鄭仁泰這種出身于滎陽鄭氏,并且參加了玄武門之變的將軍。
這種顯赫和耀眼的出身,哪里是說舍棄就舍棄的?
而且據(jù)他所知,滎陽鄭氏的先祖可追溯到周宣王分封的鄭國。
韓哀侯滅鄭后,子孫相繼以國為氏。
西漢時有大司農(nóng)鄭當時,定居于開封,西晉時置滎陽郡,而開封縣屬之,后世遂稱“滎陽開封人”。
這即是滎陽鄭氏的由來。
東漢末年,以鄭當時一脈的鄭渾、鄭泰等人為開始,逐漸發(fā)展為高門望族。
北魏孝文帝時與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并稱為“四姓”。
如今亦是位列“五姓七望”之中。
這是多達數(shù)百年,歷經(jīng)數(shù)朝才形成的地位!
也是滎陽鄭氏敢婉拒跟皇室聯(lián)姻的底氣所在!
試問鄭氏中人誰能輕易舍棄?
但鄭文修不一樣。
他的能力已經(jīng)無須向任何人證明。
雖然他自立門戶,形成名門望族不可能。
因為這需要時間的沉淀。
可地位和聲勢完全碾壓滎陽鄭氏,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難事。
李世民心中的怒火稍稍消散了些。
他看著鄭文修道:“你就不怕滎陽鄭氏以舉族之力對付你,甚至聯(lián)合其他名門望族?皇室也很有可能收拾你?”
鄭文修淡然一笑道:“我知道高陽公主要是知道這事,肯定會很生氣,搞不好會千方百計置我于死地?!?br/>
“而世人都知道,皇上非常寵愛高陽公主,不排除他龍顏大怒,送我去見閻王。可老李,如果換作是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殺我嗎?”
李世民沉默不語。
平心而論,不會。
因為他一直想收拾五姓七望??!
鄭文修先前以儒家新舊論在五姓七望之中挑起紛爭。
如今又和滎陽鄭氏勢不兩立。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只是又一次被他這樣號準脈搏,而且還事關(guān)皇室和女兒的顏面,這讓他很不爽。
殺是不可能殺的。
不過得想辦法幫女兒好好地出了這口惡氣啊!
他喝了一口酒道:“我是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你好過?!?br/>
鄭文修苦笑:“估計就是這樣吧。因源于我,果自然也要我來面對,這個沒什么好說的。只是你放心,這屬于我的私事,我會盡最大努力,讓其避免影響到我們的生意?!?br/>
李世民微微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待鄭文修離開后,王公公急忙走到李世民面前道:“陛下,我在滎陽鄭氏見過他,他名為鄭哲,改為鄭文修估計是為了掩人耳目?!?br/>
“只是據(jù)奴婢所知,這鄭哲乃一紈绔,游手好閑,胸無點墨,哪有這般經(jīng)天緯地之才!”
李世民負手走了幾步道:“等曹公公把鄭氏的人給揪出來了,朕一問便知!”
也就是當天晚上,鄭沖等人被帶到了皇宮。
看到李世民,鄭沖慌忙伏拜于地,然后指著一個照顧他十幾年的老奴道:“陛下,都……都是他一氣之下找人散播的,與草民無關(guān)!”
那老奴也是跪到地上道:“陛下,都是小的氣不過那鄭哲昔日所為,又見他在天子腳下賺得鍋滿瓢滿,一時沖動讓皇家和公主顏面受損,小的愿以死謝罪!”
這倒是一個忠仆。
鄭沖為了對付鄭文修,是要把他當犧牲品了。
李世民一眼看穿,不過并沒有戳破,而是道:“那鄭哲原本是個紈绔?”
鄭沖慌忙道:“小的不敢有任何隱瞞,確實如此!只是不知為何,他現(xiàn)在可以在京城呼風喚雨,想必背后有靠山或者高人指點。”
“他有沒有可能是故意隱藏能力?”
“絕對不可能!我跟他是一起長大的,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過了?!?br/>
“這倒是古怪了?!?br/>
李世民皺了下眉頭,看向鄭沖。
鄭沖自以為他是想要讓他調(diào)查,遂連忙道:“陛下,草民愿徹查這其中緣由,將功補過?!?br/>
“既如此,那朕就把此事交給你了,你回一趟滎陽吧。”
“???他不是在京城嗎?草民不需要回滎陽?!?br/>
“朕讓你回去,你就回去!”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一隊甲兵將他們二十多人悉數(shù)拖了出去。
鄭沖怒火沖天道:“你們這幫沒有眼力勁的東西拖我們干什么?陛下可是剛下旨讓我徹查鄭文修……”
甲兵冷哼一聲,拿起唐刀直接捅進他的腹部,然后道:“你可知我們使用的這刀是誰琢磨出來的?”
“你!”
鄭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后又看向其他人。
當發(fā)現(xiàn)他們也都腹部中刀后,他終于明白李世民讓他回滎陽是什么意思了。
這是要讓他們的尸體回滎陽??!
他萬分不甘道:“不!我要見陛下!”
甲兵又給了他一刀道:“像你這種蠢貨,陛下愿意見你一面,已是你祖墳上冒青煙了!”
“……”
鄭沖怔怔地看著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不過那錯愕和迷茫的雙眼依然睜著。
雖然離得很遠,李世民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他對滿臉委屈走到他面前的李玲道:“他們都死了!接下來就剩鄭文修了,朕這就派人去把他挫骨揚灰,以消玲兒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