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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桑日生,花開春城。

    兩岸墨綠青翠,池中到處皆是風影綽約。

    如微云合月,陰晴圓缺。

    紫發(fā)纏著睡蓮在水面幽幽延伸,圍繞在一片勝雪白袍旁。

    氤氳的氣流在芳澤中滋長,悠悠揚揚繞著少女的脖頸變成一圈一圈耀目的光環(huán)。

    轅則在橋上看得有點呆,于是它撲簌了眼睛,屏住氣息咽了咽口水,四個小短腿兒摸索著向后退。

    它晃悠晃悠著直著身子朝后退,一不留神卻撲通一聲栽進水里。

    水花飛濺,眼光透過水幕,變成一閃即逝的虹橋。

    慌亂無措到連眨眼都忘記的二人一起回了神。

    少女眸中有秋水,閃爍看著眼前的男子,囁喏著朝后縮了縮身子。

    仙者卻緊了緊胳膊絲毫不給她后退的空隙:“我好不容易下定過得決心,別再逃開!”

    少女愣了愣,飛快移開了眼光,看向湖面一點一點綻開的漣漪,咬著下唇,不說話。

    二人呼吸都變得綿長,時光靜止比流水還滿,風過水面無痕,卻引來了一聲低吟。

    原本環(huán)住少女的那雙手猛然松開,男子的身子也后退了兩步,眉目緊蹙,一副痛苦難吟的表情。

    “你怎么了?”

    一直惴惴不安的少女終于開了口,追上去兩步雙手扶住了他的腰。

    男子微微勾著身體。深鎖眉頭:“許是受了沖白上仙的卓火拳,內(nèi)臟受損罷…….”

    少女對沖白上仙甚是有耳聞,其沖動剛強之性。有出手必隕之稱,如此聽聞,少女心中重重一惴,忙關切道:“怎么辦,應當怎樣調(diào)理?”

    此時少女耳中又響起轅則的陣陣危言:“龍吟劍劍在人在,劍失人亡!”

    即便他此時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也難保他藏著掖著些傷!

    想到這里。少女一下拋開了揣測和懷疑,雙臂環(huán)過男子的腰。低頭溫言道:“我先扶你去屋里坐坐,在水里也不是個事兒….”

    仙者擺了擺手,淡淡一笑:“不必操心,如果你不再怪我。于我而言便是莫大的安慰….”

    說到這里,仙者又猛咳一頓,聽起來如同撕裂血肉一般,刺耳極了。

    一悲一喜本就讓少女心如攪墨,此番仙者一言語,她只覺得這些時日不停說服自己放下的這番功夫,就要白費了。

    于是悲從中來,少女連連搖頭:“你不必說這些話!你不能說這些話!什么叫我不怪你就夠了!我不怪你你也要做些補償我的事情!怎么能白白就原諒你!你,你。你不能有事!”

    轅則守在木橋上,樂的起興致看著水中一幕,又滅了遁走的想法。

    倒是伸出爪子舔了舔。又翻過肚皮仰天曬太陽。

    正在這時,又聽得幾聲幽幽怨怨的咳嗽聲,平日里仙風道骨不能自已的仙者竟然踉蹌著幾步險些跌進了水里。

    只聽到他哀哀的說:“我有苦衷,你能懂么?”

    少女咬著唇點頭。

    他繼續(xù)哀哀的說:“其實你化為白狐混進瀾滄之事,我亦不怪你,只是后面發(fā)展的太復雜。許多因素纏在一起,我也無能為力…….”

    聽起來甚是有破綻的一席話。少女也只是點頭不語。

    說到這里,仙者又哀哀地瞟了瞟眸子:“芷兒,你還記得昆侖山么?”

    少女戚戚地對上他的眸子,緩緩點頭。

    仙者眉眼突然變得清明了些許:“那你能不能滿足我最后一個愿望?”

    這語氣像極了訣別,就連見到主人的龍吟劍,也發(fā)出了哀怨的聲音。

    少女心中如同千刀萬剮般刺痛,血淋淋,比當時在懲戒堂承受天落殺時還要痛上數(shù)倍。

    少女一邊嘲笑自己竟然這么快就忘記了深仇大恨,也嘲笑自己竟然愛他比愛自己還要深。

    只是經(jīng)歷了許多,她不停地催促自己恨起來,卻怎么也恨不起來。

    就似那妖王大宴,明明懷抱了滿腔恨意想要向仙門討上一討,可真的到了那一步,最下不去手的,還是她自己。

    也不知道長眠的父王母后知道他們的女兒這般無能,會不會心涼的透徹?

    少女哀哀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衣仙者原本沉靜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帶著幾許飛揚的眼光猛地直起了背脊。

    他的墨發(fā)沾水不濕,無風飛揚。

    他反手一把將少女拽進懷里,低頭竟是一枚綿長細膩的吻。

    畫面切換到昆侖山,他在亭中,她踮著腳尖。

    那時,是她偷親了還放不下虛名的他。

    此番歷經(jīng)重重,卻是他給了她長情一吻。

    山水重重,云霞蒸騰,忽然而至的霞瑞氣焰騰空而起,如同一個五彩罩子,將纏綿悱惻的二人罩了起來。

    聽不見流水,聽不見花落,聽不見鳥鳴,唯獨聽見了她慌亂的呼吸聲。

    他含著她的唇,不輕不重,如同含著一枚寶玉,舔舐的輕柔又深切。

    他的雙臂緊緊地環(huán)住她瘦弱的身軀,像是環(huán)住了一枚降落花蕊。

    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亂了心智,竟然連拒絕都忘了該怎樣拒絕。

    愣愣地睜著眼,親近地看著那張讓自己又愛又恨的臉。

    良久,溫潤從唇上撤離,面上是一片紅暈。

    男子頎長的身影被陽光照耀的更添高大了幾番。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卸下自己的擔子,放下自己的身份,抱著自己心愛的人,留下深刻的一吻,他覺得又難得又知足。一下子,竟然如孩童般燦爛笑出聲來。

    他寵溺的捏了捏少女秀紅的臉頰,打趣道:“你偷親我時都不會臉紅。此時怎么學會了?”

    原本錯綜復雜的這一年卻被他這一句笑言打的破成碎片。

    少女心中的痛竟然被翻天覆地的動容蓋得嚴嚴實實。

    她張了張口,卻是:“你不是我的師父么?”

    男子淡淡一笑:“你說的,并未行拜師禮,算不得?!?br/>
    她又問:“你不是仙么?我是妖??!”

    男子又一笑:“四海八荒時,仙妖本就不分?!?br/>
    她再問:“你的天下蒼生呢?我們妖族殺了那么多無辜生靈!”

    男子眼光泛泛,淺淺的又捉住她的唇,片刻后松掉。溫柔耳語道:“我的小狐貍,比天下蒼生更重要!我的小狐貍。從不殺生!”

    她咬著下唇,苦苦一笑:“可我殺過人,紅杉,紅杉就是我下的手。”

    說到這里。仙者微微一愣,就在少女就要失望的當口,他卻伸手牽住了她冰涼的手道:“我也殺過人,所以我不應當要求你這些?!?br/>
    他說這話時聲音極沉,出其不意地,卻讓少女心中一暖。

    她開口道:“你那時,是有苦衷的,對嗎?”

    仙者默默點頭,沉沉開口:“可還是我的錯!若不是七曜。我永遠不會懂得我犯的錯!”

    少女蹙眉:“什么錯?”

    仙者沉吟了半晌,眼里全是柔情的光:“僅憑我一人,根本無法守護天下蒼生。可我,卻能好好守護你!”

    說到這里,他已將少女的雙手握在手心里:“芷兒,如果你愿意,我會放下蒼生來守護你,之守護這世上唯一的你!”

    大地終于變暖。瀾滄有了四季。

    皚皚白雪和冰凌不在,只剩漫天飄零的花雨。

    他的聲音有些悶。卻聽得出重重的情義:“芷兒,我贏得了戰(zhàn)神之位,我可以將瀾滄掌教傳給景礫,然后我們就在靈幽谷住下,再不問世事,可好?”

    少女猶疑,卻聽到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若放不下你父王母后的事,你盡可將混元道果拿去,總歸我欠你一命!”

    他拿著少女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那里是一顆扎實跳動的心。

    回憶漸次爹蕩,彼時是尸牢中央,他說:“我可以告訴你混元道果在哪里。”

    她問:“在哪里?”

    他也是像如今這般捉著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強有力的心臟上:“是心?!?br/>
    時光恍惚,刺鼻土腥味變成了清甜的花香,而少女的反應卻如同那日一樣。

    她嚇得縮回了手,一雙眸子怔怔地望著男子,道:“我不要!”

    他淡淡一笑:“芷兒,要知道,無論仙神妖魔都逃不出一個‘命’字!你父王母后命中有劫,即便回天,也不一定是好事,為何不讓他們安穩(wěn)長眠呢?”

    少女愣了愣,她放不下自己努力了這么多年的責任。

    她還記得九剎死前的眼神。

    她還記得九剎扣著她的手腕讓她以一生來發(fā)誓。

    她也希望他們能回來,可現(xiàn)在,卻被仙者的三言兩語就點明了這一千年的錯。

    少女有些悵然,心中卻莫名的變成一片曠野。

    她凝了神,喃喃道:“我不知道。”

    仙者的眸子也淡了下去:“可是唯一能夠將他們喚醒的,只有混元道果。你父王母后灰飛太久,結魂不易,就算有冥界的琉璃盞,也乏力回天,況且最后四盞琉璃盞也沒了…….”

    少女凝了凝眉,道:“你怎么知道琉璃盞,莫非…….”

    一語驚醒夢中人,萬千高墻轟然倒塌。

    是啊!

    他根本不舍得讓我死的,對嗎?

    他不得不給仙界一個交代,所以提前想好了救我回來的方法。

    只不過這方法著實有些冒險,有些讓人心憐……

    竟然心中的萬頃高墻倒塌,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自然是一下子就通順了。

    那些放不下的事情自然就放下了。

    心境豁然開闊的少女終于擠出一絲苦盡甘來的笑,卻是道:“你不是被沖白上仙打傷了么?”

    仙者淺淺的一笑,輕飄飄說出三個字:“苦肉計?!?br/>
    “那你還要不要混元道果了?”

    “不要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