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琪,你有本事,我管不了你,也用不起你,你現(xiàn)在就寫辭職報告,把工作交接一下,收拾東西給我走人。”轉(zhuǎn)過臉又對劉莉說:“她電腦壞了,你把電腦借她用用,讓她寫辭職報告。”
劉莉立刻起身,一臉茫然,手足無措。陳思琪咬了咬下唇,站在原地沒動。
“還等什么?去呀!”周志紅繼續(xù)咆哮。
真的寫么?真的要辭職么?
已經(jīng)撐到這一步了,就快到中午了。陳思琪,你怎么能輕易放棄呢?如果放棄了,你對得起自己么?你對得起倔強的野薔薇么?你對得起關心你、愛護你、永遠支持你的鉆石男神么?
跟她拼了!
“經(jīng)理,您建議我辭職,我可以考慮,但是強行辭退我的話,需要分管領導的命令。”
周志紅一怔,轉(zhuǎn)而笑道:“不是說沒能力么?沒能力的人還賴在這干什么?還想讓公司領導知道你是個吃閑飯的么?陳思琪,你不嫌丟人啊,工作好幾年了,你要點臉不?”
撐住,不能放棄,為了野薔薇,你不能放棄。
“周經(jīng)理,請注意您的態(tài)度,如果想要辭退我,請您按照公司規(guī)定,履行正常手續(xù)?!?br/>
“行啊!”周志紅驀然起身,扯著陳思琪的手,說道:“走,現(xiàn)在就找總經(jīng)理,現(xiàn)在就去辦手續(xù)?!?br/>
手腕很痛,從重心的位置來看,周志紅應該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去年,陳思琪被周志紅這樣扯過一會,當時她流著淚。
劉莉懷孕的時候,也被這樣扯過一回,當時是被陳思琪苦苦勸住的。
上個月,有個新來的女生也被這樣扯過,后來,她辭職了。
她應該很喜歡這樣扯著別人吧,像一片樹葉,像一株野草,隨她撕扯,隨她蹂躪。
可是她今天扯到了野薔薇。
一株有刺的野薔薇。
“站著干什么?走?。 敝苤炯t拼命的拽著陳思琪的手腕。
“放開!”陳思琪揮手甩開了周志紅。
因為重心的關系,因為年齡和力量的差距,因為對自己過于自信,因為低估了陳思琪的憤怒,周志紅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錯愕的看著眼前的陳思琪,看著這個垂著頭,一語不發(fā)的女人。一絲恐懼,出現(xiàn)在了周志紅的臉上。
“你想干什么?”周志紅問。
“你想干什么?”陳思琪說。
辦公室里的空氣到了凝固點,唯一的一名男同事站了起來,走到兩人中間,笑呵呵的說:“消消氣,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其他的同事也上來勸架。
見人們圍了上來,周志紅再度爆發(fā)了,她推搡著周圍的同事,聲嘶力竭的吼叫著:“你們讓開,反了天了!陳思琪,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你們讓開!給我讓開!”
“你們讓開?!标愃肩魈鹆祟^,巡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他們似乎在很用力的阻擋著周志紅,似乎周志紅的洪荒之力可以輕易摧毀他們所有人。
“你們讓開?!标愃肩饔终f了一遍。男同事在旁邊勸說道:“思琪,你少說兩句?!?br/>
“你們讓開?!标愃肩饔终f了一遍。周志紅依舊在咆哮,其余的人依舊在用著很吃力的動作和表情,阻止著貌似真有洪荒之力的周志紅。
“你們讓開!”
辦公室的門窗好像震了一下。
地面好像也震了一下。
好像是整個大樓震了一下。
玻璃杯里搖晃的水似乎證明了這件事。
還有一件事不需要證明,那就是每一個人心臟都經(jīng)歷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唯一的男同事讓開了,其他的女同事也讓開了。陳思琪看著周志紅,低聲說:“他們都讓開了,你想干什么,過來呀?!?br/>
周志紅本能的后退了兩步。
陳思琪上前一步,聲音依舊很低:“你想干什么,你來呀。”
周志紅看著周圍的同事,恐懼寫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除了靜靜地觀望,似乎沒人敢多動一下。
在這可怕的氣氛里,陳思琪凝視著周志紅,一語不發(fā)。
在這可怕的氣氛里,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刺骨的寒意。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沉默,曲柔站在了辦公室的門口。
“周經(jīng)理,是在開部門會么?”
一群人想看到了救世主一樣,借著破冰的空隙,一瞬間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曲秘書,找我有事么?”看到曲柔,周志紅盡可能保持著平靜。
“馬總叫您過去一趟,問一下開發(fā)區(qū)的事情。”
“不是說下周五……”周志紅話說一半,又吞了回去,“馬總找我,是要看方案么?”
曲柔回答說:“沒問,也不該我去問?!?br/>
周志紅一直很厭惡曲柔的態(tài)度,但是又對這個女人心存忌憚。
周志紅回頭看了下陳思琪:“不是要找領導么,跟我走吧?!?br/>
陳思琪沒作回應。
“走啊!”周志紅又想扯陳思琪的手腕,可看到陳思琪冰冷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會議室里,總經(jīng)理馬明國正和班子成員開會。曲柔敲門走進了會議室,周志紅站在了門口,先凝望著馬明國,又逐一巡視著各個領導,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馬明國神色有些詫異:“怎么了志紅,進來呀!”
周志紅走進了會議室,雙手交叉放在下腹部,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一旁。
“站著干什么,坐呀!”馬明國有些不耐煩。
周志紅在最角落的位置拉了把椅子坐下,低著頭,一言不發(fā),陳思琪依舊站在門口,表情麻木。
“這是你們部門人吧,這都怎么回事?都進來,都坐!”
陳思琪聽若無聞,依舊站在門口,曲柔在旁道:“小琪,馬總讓你坐,快進來坐?!?br/>
陳思琪緩緩的走進了會議室,坐在了周志紅的身旁。
看著兩個人奇怪的神色,會場的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副總經(jīng)理耿立武問道:“志紅啊,叫你過來,主要是問一下開發(fā)區(qū)的工作進展,你將具體情況跟各位領導匯報一下?!?br/>
周志紅低著頭,沒有作聲。
耿立武訝然的看著周志紅,問道:“怎么了志紅?”
會議室里一片靜寂,兩聲啜泣之后,周志紅的眼淚掉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馬明國的反映異常激烈:“說事兒就說事兒,你怎么又哭上了?!?br/>
耿立武在旁邊關切的問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難了?”
周志紅哽咽道:“我對不起公司的栽培,對不起領導的信任,對不起……”
說到這里,馬志紅已經(jīng)泣不成聲。
“行行行,行了,別哭了!”馬明國點了一支煙,把煙盒重重的摔在了桌上,“有事說事,弄這一出一出是要干什么?”轉(zhuǎn)眼看了看陳思琪,問道:“你是銷售部的吧?她不能說,你說!”
陳思琪看著馬明國,從嘴里吞吐的煙霧判斷,他應該沒有多少耐心。
耿立武在旁道:“這位小同志,馬總讓你匯報一下,你就大致匯報一下吧?!?br/>
這個人似乎有什么預謀,而現(xiàn)在事件的發(fā)展應該很符合他的預期。
要回答他么?
陳思琪已經(jīng)忘了恐懼,但是似乎一直沉浸在夢境之中,以目前的大腦運轉(zhuǎn)狀態(tài),似乎很難應對如此復雜的局面。
也不是完全不能應對,她也想到了一個很有效的應對方法,把這些看起來很討厭的人都弄死就好了。
這就是目前陳思琪的真實想法。
她就這樣逐一看著眼前的人,慢慢的攥起了拳頭。
突然,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了眼簾。
一雙深情的眼眸印在了心里。
沈宇峰一直沒說話,讓她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現(xiàn)在,沈宇峰一直看著她,讓她感受到了難以形容的信心和力量。
“我說這位小同志……”耿立武又開口了。
“我叫陳思琪?!弊赃M入會場,陳思琪第一開口說話。
“啊,那什么,小陳同志,你就按照馬總說的,介紹一下開發(fā)區(qū)的項目吧。”
“我沒有接過相關工作,對開發(fā)區(qū)項目不太了解?!?br/>
馬明國有些惱火:“沒接手這個項目你來這兒干嘛?”轉(zhuǎn)臉與周志紅說:“你們到底誰管這個項目?”
周志紅嗚咽的說:“我已經(jīng)把這個項目交給陳思琪了,我用人不善,我監(jiān)督不力,我失職……”
馬明國怒道:“交給誰了,什么意思,怎么叫失職,你說清楚了!”
耿立武在旁道:“小陳,你們經(jīng)理是不是把開發(fā)區(qū)任務交給你了?!?br/>
“是的,可我沒有接受?!?br/>
“你為什么不接受?”
“因為我沒有能力完成這項任務。”
話音落地,周志紅放聲嚎啕,淚落如雨。
馬明國似乎也被這句話激怒了,拍著桌子說:“什么叫沒能力,沒能力你滾啊,來這兒吃什么閑飯?寫辭職報告,你滾?。 ?br/>
耿立武嘆一口氣道:“也就是說,你有意違抗部門領導的命令?”
陳思琪剛要回答,不想沈宇峰率先開口了。
“馬總,您消消氣兒,周經(jīng)理,你也控制下情緒,我問一下,你們部門是什么時候著手開發(fā)區(qū)銷售工作的?!?br/>
周志紅痛哭依舊,似乎無法回答。
沈宇峰面露難色,長嘆一聲道:“周經(jīng)理,你看你,怎么受了這么大委屈,馬總和我們都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行行行,再平復一下?!鞭D(zhuǎn)過來又問陳思琪:“你是什么時候接到任務的。”
“昨天下午?!标愃肩髌届o的回答。
沈宇峰聞言,瞠目結(jié)舌,愕然半響,問道:“公司大上個月布置的任務,你們昨天才開展工作?”
陳思琪默然無語。
沈宇峰又問周志紅:“周經(jīng)理,咱們的同行可是在上個月就下手了,你們到昨天才開展工作?”
周志紅聞言,哭聲有提高了一個層次。耿立武在旁道:“你們不是兩個月前就調(diào)研了么,怎么說昨天才開展工作。”
周志紅很委屈的點了點頭。
沈宇峰訝然的看著陳思琪,問道:“兩個月前就開始調(diào)研了,你怎么昨天才接到任務。”
陳思琪回答說:“開發(fā)區(qū)的項目之前一直由劉莉負責?!?br/>
沈宇峰轉(zhuǎn)過來問周志紅:“為什么突然換人了呢?”
“那是因為……”話說一半,周志紅把哭聲的分貝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別他娘的嚎了!”馬明國終于爆發(fā)了,“嚎他娘的什么嚎!都他娘的干什么吃的!能不能干!不能干都給我滾!”
周志紅像吞了一個鉛球一樣,立刻止住了哭聲。
從表情來看真像一個鉛球在嘴里,而且她還十分用力的含著。
“滾吶!都滾!打辭職報告,滾蛋!”馬明國奮力的敲著桌子。
周志紅慌忙起身,畢恭畢敬的退出了會議室,陳思琪也跟著走了出去。一路之上,兩個人一前一后,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回到辦公室,周志紅喝了口水,平復了一會。清了清喉嚨,調(diào)整到大家熟悉的聲調(diào),慢條斯理的說:“陳思琪,聽見馬總說什么了么,趕緊打辭職報告,收拾東西滾蛋?!?br/>
陳思琪一動不動,默坐了好久。
她抬頭看了看時鐘,十一點五十一分。
幾乎撐過了上午,差一點就成功了。
她盡力了,倔強的紅薔薇盡力了。
她打開了電腦顯示器,周志紅在身后冷笑一聲道:“喲,不是電腦壞了么?這么快又修好了?”
陳思琪沒回應,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寫下了辭職報告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