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過一劫!項天終于明白了,人心是險惡的,嫉惡如仇也是要講究方法的。階級敵人亡我之心不死。郭蓋必然還會采取下一步的行動。他是個侯爺,我是個御史,我總不能主動出擊吧,那也只好見招拆招了。等你,小郭同志。
在一個休息日,項天獨自一人,縱馬遲奔。漫無目的的奔跑,因為他根本也不認識路,對北京的印象,無非是當年待過的博大路和肖村之類的地方,但是,幾百年前,是不會有那些站牌啥的標志物的,或許連建筑也沒有。他想著,有點覺得這樣天馬行空的思維有點可笑。
他忽然懷念那些日子,有鑿鑿和二混子,還有神廚的日子,當然,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有他最愛的冰冰。而這里,什么都沒有。自己孤身一人,面對的是未知的世界,未知的人,未知的一切。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他走到一個小山谷,下馬休息。這里的景色真美啊。水落石出,鳥鳴山更幽,這是哪里呀!看來還不同于自己那個時代,每到小假期,景區(qū)都是人滿為患的。這個年代旅游業(yè)不發(fā)達,像徐霞客那樣的人,絕對不是潮流。他決定給這個自己發(fā)現的小山谷起個名字。叫“項天谷”。
有一塊長條的石頭,很平坦,長度正好能躺下一個人。他想,“大自然就是美妙和神奇。這石頭是為我準備的吧”。他把馬栓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讓馬也休息一會,吃些青草。自己閉上眼睛想著心事。慢慢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身邊坐了兩個女子。他定睛看來,正是上次在官道上打死歹徒救了他的謝家小姐和她的貼身丫鬟冬梅。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先打個招呼,“上次多謝相救之恩,沒齒不忘”。
謝小姐擺擺手,“公子嚴重了,我說過,天下人管天下事,能和公子相見就是緣分。我聽說公子蒙皇上特簡為翰林編修,正該向公子賀喜”。項天連忙說,“不敢,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項天是大明子民,不敢以一身榮辱忘卻天下之任。再者,能與令尊大人同在御史臺,也是我之幸事?!?br/>
有個定律是恒定的,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項天幾句刻意恭維的話,雖然謝鳳兒沒有說什么,但看得出來心里還是很受用的。寒暄了這幾句,他決定切入正題。了解自己想了解的東西。
“幾天前我曾去府上拜望老世伯,聽他說起過小姐的事情。山海關總兵劉鴻之弟劉雁的未婚夫人。。?!薄K€想繼續(xù)說下去,誰料謝鳳兒忽然色變,說了一句,“這是我的事。請大人不要過多言及??謧饲槊妫 ?。說罷要走。
不能放她走,一者自己還想繼續(xù)了解。二者也答應了謝石把他女兒弄回去。這樣子走了肯定不會回家。還不知道又飄哪去。也罷了,這個時代還有這么烈性的女孩,真是難得一見啊。
他又施了一禮,“謝小姐,我并無惡意。你該知道,我是劉總兵的朋友。順帶問一句也是理所應當,你不愿意說,我無意勉強。請接受我的歉意“。
鳳兒也是個大大咧咧的,吃順不吃嗆。聽項天這樣一說,倒也是不好意思走了,也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項天看看她,忽然問?!澳趺磿霈F在這個小山谷里呢”?!肮兵P兒笑道,“我自從在家出來,便居無定所,在這里住了五天了。這個谷景色倒也清幽可愛,人跡罕至,我就給它其給名字,叫做“鳳兒谷”好了,項公子,你今天在這里歇馬,算是緣分,別人來此,我可是要收買路錢的。。?!?。說罷又是一陣朗聲大笑。風吹過,吹的她頭發(fā)后的飄帶也揚起來了。顯得分外的可愛,還有英姿颯爽之感。
聽完這幾句,項天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下巴,想笑卻沒有笑出來。還留下買路錢,你以為你是土匪啊。再說了,就算是土匪也該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個理吧。這話要是別人說,也便罷了,從這個逃婚出來,一身好功夫的官家小姐說出來,倒是不失可愛。
“恩,多謝小姐不收我的買路錢。不過實話實說,即便要收,我也沒有。。。我窮的很呢”。項天和她打趣。
“切,哭窮吧你?!甭氖煜て饋砹?,說話也沒什么忌憚了。“你是五品御史,查百司糾風紀,這可是個又閑又肥的缺。別說俸祿了,請客送禮的得多少啊,你還哭窮呢?!?br/>
“鳳兒小姐,”項天忽然嚴肅起來,正色道:“御史職位是國家公器,我項天一介草民,蒙皇上拔擢,成為五品官員。正要上報天恩,下安黎民。難道我要拿著頭上的烏紗來換銀子嗎。你看錯了我了”。
謝鳳兒點點頭,好像重新認識了眼前的這個人,她才明白,這個人不是一個投機取巧的新貴。而是真真正正的能做點事情的人。國家的俗吏太多了。多些項御史這樣的人或許世道會好一些吧。她聽說了項天協助劉鴻黑豆退敵的事情,也知道了金殿之上智對后金的故事,對這位項御史有著朦朧的好感。
這時候丫鬟冬梅說,“小姐,我該去做飯了”。鳳兒點點頭,意思是去吧。這時,項天說“今天不勞煩冬梅姐了。就由項某來做這庖丁之事如何?”。謝鳳兒笑了,“公子是御史臺,如何能下得廚房?”?!拔艺f下得便下得,小姐不要推辭了”。
項天給神廚打過下手,自己也照著菜譜研究過菜。覺得自己的手藝勉強還湊合,就這眼前這個類似帳篷的小廚房,自己鼓搗了半天,弄了四個小菜。
在石桌上吃飯,別是一番風味。項天等著對面?zhèn)z女的夸幾句呢。偏就誰也不張嘴。自己心想,“沒這么夸張吧。我做的飯隨不如神廚,也不至于讓你像咽藥一樣難受吧”。哎。
好吧,你們不賞光,我就自己吃。他夾了一口菜,隨即明白了問題出在哪里。。。原來,忘記放鹽了。
項天無奈的撓著頭,想表現表現,卻弄巧成拙了。不過謝鳳兒到沒有在意,她本身的飯量也并不大,所以吃了幾口也就差不多了。
那個小丫鬟冬梅卻不知道遮掩,開始詐唬起來,“我說項公子,是我們沒帶鹽還是你不知道吃飯要放鹽呀。跟白水煮的一樣,這可怎么吃呀。”鳳兒想攔她的話,偏偏沒攔住。
遭了這個小丫頭一陣搶白,項天的臉上騰的一下飛來兩片紅云。他腦袋飛速的運轉著,想找個解決的辦法?,F在再往上撒鹽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天已經擦黑了,難不成要重新做一頓飯。忽然他心里有了個主意。
他用商量的語氣跟兩個女孩說,“此處山谷內,有湖泊。有湖泊就有魚,我去叉幾條魚來烤,如何?”。鳳兒其實已經吃飽了。但看到冬梅手舞足蹈的樣子,也不想掃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名為丫鬟親如姐妹的人的興致。只好說了句“那就再麻煩項公子了”。
項天在高中時代參加過夏令營,烤過魚,但沒抓過魚。不過急中生智這句話一般都是有其道理的。他在一棵樹上劈了兩支木棍。用隨身帶的小刀把木棍的頭削尖。一手一支,順勢叉入水中。
也不知道是項天運氣好還是水里的魚實在是多,兩支樹杈都叉中了。一條魚足夠兩斤半,另一條也接近兩斤。應該是夠吃的了。
用隨身小刀把魚鱗刮去,掏去臟腑魚鰾,洗了幾次。撒上鹽(這次絕不會忘記了)。用木棍穿起來(鐵絲實在不好找)。那邊冬梅早已經準備好了柴火。燃燒起來了。
大概半小時左右吧,魚香已經在空氣中蔓延了。項天松了口氣,總算是沒有丟人??纯刺煲呀浐诘牟恍辛恕_著小姐拱拱手,“項天告辭了”。
鳳兒很詫異,“項公子,你要去哪里?”
“天色已晚,項天身為男子,恐有不便之處。瓜田李下,也當為小姐避嫌”。項天正色答道。其實他也為難,雖然他騎馬的技術越來越好了。但是走夜路還是差點的。就像是開車一樣,駕齡短的人很少能開得了夜車。要是硬開,事故率還是相對比較高的。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不走還真不行,沒準能讓人當成流氓。所以硬著頭皮也得走。
冬梅只顧著吃魚,沒理會這個事。謝鳳兒看看他,心里覺得這個人果然是個誠實君子。便想多和他聊聊。“公子,適才我有所冒犯,現在才知道,公子不是一般的俗吏,更是名教賢者。但公子可知,我謝鳳兒也不是那扭扭捏捏的脾性,我從小不愛紅妝,穿著打扮一如男兒。也不讀那三從四德五經,只好習武。公子若把我當尋???,就錯怪我了。夜路危險,公子可在此處歇宿,此谷很大。公子又是家父的朋友,怎有那瓜田李下之說。如果公子還有顧慮,我愿與公子對坐到天明如何“。
項天嘆口氣,這個姑娘果然豪爽。身上有一股男兒的氣概,他不由得想起那些巾幗英雄來。只是他有些不解,既是如此尚武精神,那劉雁也是武將世家,正是門當戶對,為何逃婚呢。但是彼此還不是特別熟悉,不能動問。既然盛情難卻,也就順水推舟。說句多謝小姐。又坐下了。
慢慢的閑聊著,項天慢慢知道了。這位謝小姐心高氣傲,非天下奇男子不肯屈身下嫁。另外她也知道項天所不知道的。那位劉雁兄是個病秧子,恐怕沒幾天了。此時如果嫁過去,沒準過幾天就新娘變寡婦了。彼此間本不相識,何苦為了你搭上一輩子。
項天忽然有些怨劉鴻,看起來這劉總兵也是個正直君子,怎么能干如此糊涂的事情,自己的弟弟這種情況,哪能還拖累人家呢。
他不知道,在明代有一種說法叫做沖喜。就是越有這樣的事,越得結婚。結婚是喜事,能把倒霉的事情給沖干凈。其實這樣的說法哪里來的科學依據。所謂迷信,就是迷迷糊糊的就信了。不迷糊,怎么會信那個。而迷信再深一層,便是愚昧了。那個時代,明白的人不多,愚昧的人一點也不少。
一種糾結的情緒,畢竟他能有今天,這個機會是劉鴻給的,對劉鴻,他實在是不能說什么。但對這個事情。他依然很憤慨。不過他很快就轉變了話題,談起別的來了。項天本就是個無書不讀的家伙,天文地理醫(yī)卜星象自然歷史人文,無所不知,把個謝鳳兒佩服的五體投地。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在一個小帳篷里。恩,環(huán)境還挺熟悉。。。“啊,這不是昨天的廚房嗎,我怎么會睡這里呢”。(這是冬梅的惡作劇,項天不知道,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找個地方就睡了呢,還聽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項天起身告辭。行前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但這個想法必須有一個前提。他要想辦法把謝鳳兒帶回京城交給謝石,又得幫他脫離眼前的困境”。
果然,她開口問他,“昨晚的長談,讓我對公子欽佩之至,公子大才,常人所不能及。公子擅長岐黃(醫(yī)術),又曾去探望家父。您請實說,我父親的病狀況如何”。
“謝世伯的病是因對小姐思念過度所致,氣結淤積于心。長久下去不能心寬,必成大患。”?!坝袩o醫(yī)藥可解”?!靶牟≈恍栊乃庒t(yī)!”。
鳳兒跳上馬背,“公子,我與你一同回京。”。項天偷偷的笑了,計劃成功了第一步,總算把這家伙帶回來了。對老爺子也算是有個交代。
一路上并馬而行,項天知道她的顧慮,也懂得老爺子的思想頑固。給她出了一個主意。他身為御史,一般犒軍的事情是職責范圍。他會請旨去山海關一趟。采取辦法,讓劉鴻主動解除婚約。
謝鳳兒大喜過望。下馬要向項天跪拜。項天趕忙攔住,說句小姐不必多禮,我們趕路吧。說著馬鞭一揮。向前奔去。鳳兒和冬梅在后面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