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廢棄的藍白色警車,轉的比拖拉機還響的發(fā)動機,有氣無力的噴出最后一股青煙,終于沒了動靜。
顯得有些破爛的轎車,斜斜的躺在一條偏僻小路旁的山坡下,幾乎看不出原型的車頭,頂在一株粗大的老樹上。
高羽遠遠的看著那輛破車,看著那股飄揚升起的青煙,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輛車,是得報廢在這里了。
老男人還在一個勁的罵街:“老子上輩子肯定是造孽了,不然怎么會坐你的車?就你那飆車的勁頭,沒心臟病的,要不了二十分鐘就得心梗死…;…;”
高羽走到老男人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聳了聳肩膀,攤開雙手:“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剎車壞了。不過你得慶幸我們上了一輛停不下來的車,否則,就我那只開過摩托車的技術,咱倆也不可能逃出來?!?br/>
老男人悻悻的瞪了高羽一眼,抬頭看了看天色:“早上逃出來,到現(xiàn)在最多也就一個小時,咱們還沒有離開燕都的范圍。小子,男人最鐵就是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咱倆馬馬虎虎也算是一起扛過槍,你到底為什么被抓進黑城監(jiān)獄,跟老哥哥說句實話唄?”
高羽狡黠的笑了笑:“還是讓我保留著這個秘密吧…;…;”看到老男人有些失望的神色,他又補了一句:“也許將來你們會知道,全世界都會知道。”
“那可不一定。”老男人搖了搖頭:“至少,今天我們的事,新聞就絕對不會報道的?!?br/>
就在兩人唧唧歪歪互相套對方老底的時候,燕都電視臺里正在激烈的爭吵。
“憑什么不能報道今天早上的新聞?”凌小曼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兩條細長的眉毛幾乎快要倒豎起來,惡狠狠的沖著主編吼道:“老娘一大清早還沒睡醒就趕去突發(fā)現(xiàn)場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找到些料,爆出去就是頭條。你妹妹滴居然不讓老娘爆?”
那位已經(jīng)快有四十歲的主編有些無奈的看著怒火沖天的部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拉下百葉窗,擋住編輯部里許多雙偷窺主編室的目光,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辦公室的門是否鎖好,這才愁眉苦臉的對著凌小曼哀嘆道:“我說姑奶奶,左右為難的那個是我好吧?!?br/>
“你們要爆料,新聞署打電話來,說哪家電視臺報了今天早上的新聞,就要吊銷執(zhí)照。我跟你們不同,你們大不了甩袖子不干了,還能找別的地方上班去??晌沂浅鲱^的鳥兒,冒個頭發(fā)絲都得被打死啊…;…;”
主編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連哄帶騙的說道:“私地下,我媽媽是你表姐,我得叫你一聲阿姨,但是公事上,凌小曼阿姨,您能給我留幾分面子嗎?”
“面子,面子…;…;”凌小曼心知肚明主編說的是實情,但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憤憤然的走到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回頭丟下一句:“男人的面子統(tǒng)統(tǒng)都是鞋墊子?!?br/>
哐啷一聲,凌小曼重重的將主編辦公室的門帶上,轉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面前通過線人辛辛苦苦搜集回來的那點資料,禁不住有些悵然,伸出修長的手掌,托著下巴,漫不經(jīng)心的咬著手指頭,看著電腦屏幕發(fā)呆…;…;
一邊是自己的職業(yè)操守,一個新聞人,做的就是把事實真相告訴大眾的工作,而不是淪為某些人或者勢力的說謊和洗腦工具。
可另一邊是現(xiàn)實,捅破了這個料,電視臺可能真的會面臨關門結業(yè)的危險。那許多同事就會失業(yè)…;…;如今世道不好,找工作并不簡單。
鼠標輕輕擺放在“send”鍵上,只要隨手一按,這些已經(jīng)輸入電腦的資料,就會傳給新聞組。而那些還不知道內(nèi)情的新聞組同僚們,就會用滾動字幕的方式,把這些內(nèi)幕播放出來。
對面的椅子微弱的響了一聲,凌小曼抬頭一看,是挺著大肚子還在上班的劉姐。
那位準媽媽艱難的坐在椅子上,長長的出了口氣,念叨著:“現(xiàn)在小孩子的用品又漲價了…;…;我老公的公司聽說要裁員,唉,可千萬別裁到他。要不然,孩子生下來都養(yǎng)不起了…;…;”
凌小曼若有所思的挪開鼠標,輕輕點了個x。隨手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懶洋洋的站了起來,抓起桌子上的挎包,隨口說道:“劉姐,你們先忙著。我去樓下餐廳吃點東西?!?br/>
“你不是要減肥么?”劉姐詫異的看著凌小曼:“昨天我看你簽名還是――生命不息,減肥不止?!?br/>
“改了!”凌小曼的聲音從辦公室外傳來。
劉姐仔細一看,果然已經(jīng)改了――化悲痛為食量。
…;…;…;…;
高羽并沒有興趣知道老男人的身份,盡管這位熱情的大叔,揚言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多少勢力。但是對于高羽來說,留在燕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當然,不是留在燕都的監(jiān)獄里。
不管怎么說,高羽也算是幫了老男人一把,老男人很顯然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道理。給高羽留下一個在另一座城市的聯(lián)系方式,便灑脫的飄然遠去了。
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想要回到燕都,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但是穿著一身囚服,帶著幾道傷痕,想要安然無恙的回到燕都,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高羽從那輛廢棄的警車里,找到一些零錢,將身上的囚服反穿,沿著鄉(xiāng)間小路朝燕都走去。還真的被他在鄉(xiāng)間,買到一套極為廉價的舊衣服。
那位賣衣服給他的大嬸,一臉警惕的牽著家里養(yǎng)的土狗,仔細的把那幾張鈔票來回檢查。對于這種來歷不明的桃花眼男人,已經(jīng)明顯過了青春無敵美少女時期的大嬸,依然保持著足夠的戒備。
其實不是我想曖昧的看人…;…;高羽的心中一肚子憋屈。
沒辦法,桃花眼就是一眼略大,一眼略小,各自是單雙眼皮。這樣看起來,在看人的時候,始終好像是一只眼微微瞇起,帶著挑逗的意味在看人似的。無論對面的是美嬌娘還是芙蓉姐,造成的效果,都是一樣的。
搭上一輛進城的便車,高羽緩緩的閉上眼睛,難得的養(yǎng)了會神。這半個月來,在他身上發(fā)生的種種怪事,實在太多。原本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都市人,上班,下班,閑談八卦,喝酒時指點江山。
但是,自從那一晚,一隊神秘莫測的人闖入他所在的風鈴草公司。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疲憊的神經(jīng)只來得及放松了一小會兒,高羽就聽見司機的聲音:“到燕都了。小伙子要在哪兒下車???”
“謝謝你了。嗯…;…;在燕都之光那兒放下我就行?!备哂鸩挪粨木鞎M街貼著自己的畫像到處追捕自己。
很明顯,自從自己闖出燕都,接下來的工作,警察就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下去,而自己需要面對的,就是當日闖入風鈴草公司的那群神秘人…;…;那一群人,始終給他一種軍隊的感覺。難道,軍方和自己所在的風鈴草公司有什么糾葛?
燕都之光,是一個巨大的雙塔式建筑,位于燕都中心地帶,繁華無比。許多大集團公司都以燕都之光辦公為榮。這里交通…;…;當然是非常的不便利,開車能堵的比蝸牛還慢。不過但凡世界上的大城市,繁華地帶都是如此,倒也無所謂驚奇。
燕都之光底層是一條奢華的名品室內(nèi)步行街,在這兒,只要你有錢,就可以買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燕都之光也擁有自己的賓館,同樣,拿得出足夠的鈔票,你也可以在這里享受到王公級的待遇。
高羽選擇這里,倒不是來享受的,而是…;…;這兒人多車多,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行蹤,自己可以輕而易舉的制造一場騷亂,從容逃走。
一股淡淡的清香,沖入剛剛走進燕都之光二樓的高羽鼻中。隨即,高羽的肚子不爭氣的咕隆一聲。
上頓飯?好像是十八個小時之前吃的。
高羽翻了翻口袋,零錢約莫還有十幾塊,再看看二樓美食城的餐牌,順著價格一路倒退著找,終于看到了最便宜的陽春面――五十元。
高羽咽了咽口水,頂著香味的誘惑,尋找著自己的目標。燕都之光這里有許多集團,自己所在的風鈴草公司在這兒也有一個office。高羽,想要來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還自己清白的蛛絲馬跡。
一整塊干凈巨大的鏡子霍然出現(xiàn)在高羽面前。
高羽苦笑一聲,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平日里西裝革履、穿戴整齊的他,今日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
瘦小的羽絨服,勉強能裹住自己的肚子。而短小的褲子,將腳上的黑色襪子露出來也就罷了,還順便露出寸許大小的肌膚。
腳上的鞋子,是一雙棕色皮棉鞋,應該是個上等貨色。不過若是遇到內(nèi)行的人,就能看出來,這雙鞋,可是黑城監(jiān)獄的囚犯指定用品!
高羽對著鏡子走近了幾步,仔細端詳著自己。頭發(fā)有些散亂,那一頭自然卷發(fā)蓬蓬松松的堆在腦門上。臉上有些灰塵,顯得整個人有些憔悴。
高羽深吸一口氣,提了提神,伸出五指,將頭發(fā)理順,擠出一絲笑容,笑瞇瞇的對著鏡子調(diào)整著自己的狀態(tài)。這副模樣上樓啊,十有八九被人當成討薪的,給趕下樓去。沒有好的衣服,至少要有好的儀態(tài)吧?
凌小曼很喜歡在燕都之光二樓這間餐廳吃飯,眼前的菜,又是她最喜歡吃的那幾樣,舉起勺子,凌小曼將一小勺米飯緩緩送入口中,不經(jīng)意的朝窗外看了一眼,頓時…;…;噴飯了!
隔著餐廳的玻璃,一個年輕的男人,長的不算難看,可卻是一身難民式的打扮。好吧,凌小曼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姑娘,可她看到,那個男人隔著玻璃,正一臉曖昧的朝自己笑,手指還在故作瀟灑的撥弄頭發(fā),最要命的是,還微微的瞇著一只眼睛,裝模作樣的要對自己拋媚眼…;…;
“猥瑣!”凌小曼幾乎就要發(fā)飆了:“無敵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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