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開始出現(xiàn)在每個角落,整座蘇州城即將面臨一場巨大的災(zāi)難。
火燒著屋椽,發(fā)出畢啵畢啵的響聲,被燒斷的房梁失去支撐,塌了下來?;鸸饫锊粫r夾雜著哭喊聲,漢子們打著赤膊從井里打水,一桶桶往火焰里潑,可是哪能滅得了這熊熊烈火。
女人和孩子的叫聲肆虐整座城,來不及撤離的老人被燒斷的屋梁砸將下來,發(fā)出最后的無力的呻吟,在火光中融化的身體發(fā)出了鬼哭般的慘叫。
街上有一隊隊城防營的士兵奔赴十座城門,為數(shù)幾十到二三百不等。兵器是長槍、弓箭、神臂弩、戟、槊及纓槍等,隊形很亂,一路急匆匆奔跑過去。
士兵過去之后,街上開始出現(xiàn)了起義軍,一個個頭上包著頭巾,手里拿著樸刀、鋼叉、弓箭等兵器,四處放火,散布謠言。
“天下亂,圣公王!”
“均貧富,殺貪官!”
“清君側(cè),正朝綱!”
這個時候,起義軍的任務(wù)只是負(fù)責(zé)把城內(nèi)搞亂,倒并不做其它壞事,放完火就跑。
街道上到處都有火光,旗幡在燃燒,房屋在燃燒,尸體在燃燒……漫天的煙灰粉塵鉆進(jìn)宋廷一行人的口鼻中,有人忍不住咳嗽起來。此時他們一行人已經(jīng)躲進(jìn)了一家酒家正堂。
“真的造反了啊……”陳大胡子驚嘆,眼里兀自不信。
而少年阿平則躲進(jìn)柜臺之中瑟瑟發(fā)抖,剛才看到那名老人融在火光里時發(fā)出那種凄厲的叫聲,他可著實嚇壞了。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
就連盧俊義,也是第一次見這番場景,忍不住問道:“駙馬爺,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宋廷也是第一次見識真正的造反,城內(nèi)起義軍完全沒了秩序和良知,一有機(jī)會便到處放火,放完了火就跑,一路亂喊著口號……偏偏三五十個成群結(jié)隊,卻也不好對付。
“現(xiàn)在……城是出不去了……”
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后,大家也都頹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目光從盧俊義、燕青、扈三娘、陳大胡子、老劉的臉上一一望過去,眾人臉上都是凝重之色。而少年阿平則坐在柜臺后哭泣,酒家的掌柜不知上哪兒去了,小二也不知上哪兒去了,柜臺后面有不少酒壇整齊碼著,微微的酒香散發(fā),不過這個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喝酒。
宋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輕輕地道:“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們只能自保了。不用多久,蘇州城就要淪陷,城破之時,也就是殺戮的開始……我們現(xiàn)在,除了極力自保,別無他法?!?br/>
遙遠(yuǎn)的記憶中,電影畫面一幕幕呈現(xiàn)在腦海,當(dāng)熒幕變成真實,該是怎樣的可怖?
“老劉,你可知道哪里有好躲藏的地方?”宋廷看著老劉問道。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老劉臉上,老劉皺了皺眉頭,仔細(xì)想了想,說道:“能有啥好躲藏的地方?只有地窖……也是要被發(fā)現(xiàn)的呀……聽說他們不殺乞丐,要不我們扮乞丐吧?”
“扮乞丐?”陳大胡子一愣,撓了撓胡須咕噥道:“我這樣還不像乞丐嗎?”
宋廷卻是眼睛一亮,與眾人說道:“此計可行。雖然不是十足保險,但是或許能蒙混過關(guān)。城破之后,肯定要大搜查,只要能蒙混過去,挨個十幾日,我們就可以出城了?!?br/>
“好!那就扮乞丐!”陳大胡子說道。
宋廷看著燕青、扈三娘二人,吩咐道:“你二人去弄幾套乞丐的衣服來。”
燕青、扈三娘點頭允喏出門而去。
宋廷又與盧俊義道:“你去搜集一些吃的東西,我們恐怕要躲藏一陣了?!?br/>
盧俊義點頭,就在酒店內(nèi)搜尋起食物來。不一會兒老劉也跟上,手里多了個麻袋,和盧俊義一起將廚房里的儲糧肉食裝進(jìn)麻袋。
正堂內(nèi),宋廷又吩咐道:“水是關(guān)鍵,需要準(zhǔn)備一些水?!笨戳丝醋笥?,就只剩陳大胡子……
見他眼睛望過來,陳大胡子愣了愣,站起身踢了踢柜臺:“阿平!去弄些水!”
少年阿平雙手摸了摸臉,擦掉淚水,起身找了兩三個水壺和水袋裝了些水。
陳大胡子一看,又想削他:“這一點水哪里夠?”
“沒有水壺了……”阿平委屈地說道。
“不知道去對門找?。俊标惔蠛拥?。
宋廷擺了擺手,道:“行了,別亂走動了,坐這兒吧?!?br/>
阿平坐在了宋廷旁邊的一張矮凳上,仍有些懼怕地偷偷望了自己師父兩眼,反倒是對宋廷這個駙馬生出親近感。
宋廷跟陳大胡子說道:“越是這種關(guān)鍵時候,我們越是要抱團(tuán)才能生存,你別再罵他了。現(xiàn)在要怎么平安活下去,才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br/>
見阿平木木地望著空氣發(fā)愣,宋廷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說道:“方臘派四十萬人來圍城,而蘇州城城墻又矮、兵力又不多,待會兒那些官……想的肯定不是怎樣守城,而是怎樣逃跑。等城破之時,殺戮也就會開始,你看,現(xiàn)在他們就敢肆無忌憚地到處放火,等城破了,他們就敢肆無忌憚地殺人、掠奪女子財物……從現(xiàn)在起,你要時刻保持清醒,不能再隨隨便便抹眼淚,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知道嗎?”
阿平側(cè)頭仰望著宋廷,目光中有敬佩之色,“嗯”的一聲點頭,然后又從牙齒里崩出幾個字來:“我恨方臘。”
忽然聽到他咬牙切齒地這樣說,宋廷與陳規(guī)相視一眼,皆是一怔,隨后宋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出了這個城再恨吧?!?br/>
阿平木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燕青和扈三娘手里抱著幾套乞丐衣服進(jìn)來,陳大胡子問道:“撿來的還是搶來的?”
燕青道:“給了銀子?!闭f著將最干凈的一套交給了宋廷。
眾人換上乞丐服,扈三娘進(jìn)去內(nèi)室換了。換好乞丐服后,一行七人從酒家出來。
按照老劉所說,去往一處破廟。
破廟那種地方,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也就少有兵丁去搶,是比較靠譜的生存地,雖然可能要抵擋風(fēng)吹雨淋。
不過,意外總是會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發(fā)生,剛走出門,一隊起義軍就過來了,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把宋廷一行人叫停了下來,吼道:“嘿!你們這些叫花子!不敢造反嗎?”
那刀疤臉漢子明顯是這隊起義軍的頭領(lǐng)什么的,他這一吼,后面三五十個手里抓著鋼叉、鐵槍、弓箭等武器的起義軍,全都目光整齊地望了過來。
沉默,寂靜,不知如何應(yīng)對。
短暫地安靜了兩秒,那刀疤臉漢子緩緩走了過來,手里拽著一把鋒利的樸刀。
虧得燕青機(jī)靈,急忙道:“大哥,我們沒有造反的兵器。”
那刀疤臉漢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揚手,道:“小五,給他們幾樣兵器!”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鋼叉、小斧頭、鐵锏等扔在了地上,宋廷等幾個忙撿起兵器,燕青抱拳道:“謝謝大哥!”
刀疤臉漢子將手一揚,喊道:“跟在我們后面,走,我們殺官兵去!”
他這一喊,他后面的起義軍全都亢奮地鬼哭狼嚎,舉著武器喊著“殺貪官,均貧富”之類的口號。
又一隊起義軍從另一邊走過來,為首那個朝刀疤臉漢子喊道:“嘿!刀疤!東門那邊城門快被攻破了,我們速速趕去支援?。 ?br/>
“跟我沖?。。。 ?br/>
兩隊起義軍合成一股,望東門沖了過去。起義軍成員眼里流露出一股狂熱,瘋狂地大吼大叫著。
…
“喂…都還在嗎?”七個乞丐打扮的人,聚在屋檐下,望著前面瘋狂沖去的起義軍,檢查自己小隊伍的損失情況,見沒有任何損失,宋廷松了口氣,看了一眼老劉:“老劉,帶路!”
目的地仍是距此六里的那間破廟。
老劉走在最前面,盧俊義第二,宋廷第三,陳大胡子師徒緊隨其后,依舊是燕青殿后。僥幸躲開了這波起義軍,大家反而更緊張了起來,剛才聽到說東門快被攻破,倒希望不是真的。不然,連破廟恐怕都要去不成了。
時值五更,天仍舊漆黑,但是在火光映照下,大街小巷各處都亮如白晝,七人小隊盡揀陰暗之處穿行,翻墻拐巷,有時還要蹲在石橋下躲避起義軍……
…
東門。
城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士兵的尸體,大多是被箭射死,也有些是被拋上來的長槍刺死。
守城中郎將張晉,是一名有資格指揮1000名士兵的副將。他曾經(jīng)參與過大梁對西夏、對遼的戰(zhàn)爭,雖然只有二十六歲,但卻算是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將。
張晉十五歲從軍,打過遼人,打過西夏人,但打自己人,還是第一次。
此刻城下是密密麻麻的方臘軍,堪比潮水,剛剛聽到消息說方臘派了四十萬人來圍城,此時他一點兒都不懷疑。
城墻下,有些農(nóng)民軍沒有正規(guī)武器,手里拿的是鋼叉、梭鏢之類的武器,甚至還有一些,朝上面扔石頭。
東門之下,五六萬人的農(nóng)民軍和萬余正規(guī)軍將一架架云梯架到城墻,起先有些悍不畏死地想要爬梯子上來,被城樓上的士兵射死一批后,不敢再爬梯了,只是不斷地朝城墻上射箭、扔石頭。
面對這七八萬人,張晉雖慌,倒不至于無策,一邊朝下射箭,一邊急忙去請求支援。
整座東門,他只有246個士兵可以調(diào)遣,更何況,已經(jīng)死了幾十個。裨將潘龍被知府調(diào)去府衙,不知道干什么,他是很猛的,也是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敵襲,以鼓聲和烽火通知了全城。
城防營的支援來過一波,可惜只有80人,整個城防營大約有2000人,他不知道為什么派到東門的只有80人。
如果城防營沒有兵力支援,則要去三十里外的吳松大營請節(jié)度使陳濤調(diào)兵來救了……可惜,東門被圍住,沒法派人出去了。
整座蘇州城有在冊官兵4000余人,被調(diào)去北境抗遼的有1000余人,只剩下不到3000人守城了。
3000人對40萬……
想到此處,張晉深深吸了口氣,端著弩朝下陡射,弩箭穿過一名農(nóng)民軍的咽喉……
嗖!一枝羽箭驟然在他耳鬢擦過,他立即矮身躲在垛口旁,而這時,忽然聽到城下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農(nóng)民軍的攻城車被拉過來了。沖車的車輪碾過地面,發(fā)出吱吱呀呀的響聲,數(shù)十個農(nóng)民軍在幾個方臘正規(guī)軍士兵的指揮與鞭笞下,推著沖車,喊著號子,利用沖車猛然撞擊城門。
“呦——嚯——”
砰——
巨大的撞擊聲讓張晉心里一驚,忙看了一眼守門情況,見三十幾個士兵忙搬來木頭將城門釘死,才稍稍松了口氣。
張晉指揮弓箭手朝沖車左右射箭,一陣如雨的箭矢,射死不少農(nóng)民軍。
可很快又有農(nóng)民軍上來推沖車,這次兩邊還有盾手舉著盾牌抵擋,“呦嚯”的聲音又響起,城門每被撞擊一下,張晉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感謝書友(抱歉那個符號真的好難找,丫字上面兩畫)的1張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