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瞳孔里的蒼茫

    纖漠回到將軍府的大門口時便后悔了，視線里，一個小小的人影蹲在了大門的石獅旁，仰著小臉看向天空，不到十歲的孩子，瞳孔里映出的竟是一片蒼茫。

    “大小姐！”小虎頭看見纖漠出現(xiàn)的那一刻，瞳孔里的蒼茫一瞬間消失不見，他激動的站了起來，穿著那雙沾滿泥土的布鞋快步跑到纖漠的面前，笑容燦爛。

    可是這樣燦爛的笑容卻刺傷了纖漠的眼，拉起小虎頭的手，纖漠竟然有一絲察覺不到的顫抖。她險些忘了，小虎頭還在等著她帶月龍魚回來的。

    纖漠有些哽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她別開了頭，不敢直視小虎頭希翼的眼。

    小虎頭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上的笑容漸漸的隱去，被纖漠拉著的手也緩緩的抽了出來，好一會兒他才鼓起了勇氣問道：“大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沒有找到月龍魚……”

    纖漠回過頭，對上小虎頭有些略顯成熟懂事的表情，心狠狠的顫動了一瞬。她蹲下身子，將小虎頭擁進(jìn)了懷里。

    “對不起?！毖劾镉砍鰷I水，纖漠咬緊了呀，淚水沒有往下掉。她不敢說，月龍魚她找到了，可是……卻沒能帶回來。

    將軍府的大門，在纖漠看來永遠(yuǎn)都是沒有一絲人氣的，冷冰冰的石獅在兩旁仰著頭，宛若兩具沒有靈魂的尸體。纖漠一陣反胃，抬起頭望著匾額上“將軍府”三個大字，她咬緊了牙。

    蕭兒的房間內(nèi)，空氣有些渾濁，纖漠皺了皺眉，拉著小虎頭站在蕭兒的面前。蕭兒剛午睡了起來，一名丫鬟正站在她身后小心的打理著她有些凌亂的發(fā)絲，鏡子里映出的是一張泛著冷笑的臉。

    蕭兒掃了一眼纖漠和小虎頭，嘴角揚(yáng)起一個得意的弧度，挑挑眉，頭卻仰得更高了。

    “要怎么樣才肯放了劉伯？”纖漠面容冷淡，聲音卻更是冰冷。

    蕭兒一聲冷哼，回過頭狠狠的瞪了一眼纖漠，說：“你這是在求我嗎？”

    求？纖漠冷笑，求她？絕對不會！她，纖漠，這輩子絕對不會向這對母女低頭。

    纖漠沒有說話，面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的變化?！拔抑皇窃趩柲阍趺礃硬趴戏帕藙⒉?？”纖漠想，只要可以，她可以用一切來換，除了她的尊嚴(yán)。

    纖漠的態(tài)度讓蕭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蕭兒一把將身后替她梳妝的丫鬟推開了去，站起身，隨手抓起臺前的梳子狠狠的扔到了纖漠的身上，怒吼道：“不放！除非給我一條月龍魚，否則我絕不放他！”

    “你！”纖漠咬牙，瞪大了雙眼卻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我什么？”蕭兒有些歇斯底里，凌亂的發(fā)絲招搖在空氣中，有些妖魔鬼怪的意味。蕭兒頓了頓，收起了怒氣，反倒露出一絲隱約的猙獰，她泛著一股子的邪魅笑容，湊近了纖漠的耳邊說道：“實話告訴你，只要是對你好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纖漠睜大了眼，瞳孔里那張臉竟是那么的猙獰，猶如鬼魅，纖漠咬緊了下唇，什么也不再多說，拉著小虎頭的手怒氣沖沖的走出了蕭兒的房間。冬天的風(fēng)好冷，纖漠知道。拉著小虎頭走在街上，兩個人，大手握著小手，竟是誰也沒有說一句話。胡亂的走在人群里，從人群縫隙里透過的風(fēng)，有些呼呼作響，可是卻只有纖漠和小虎頭聽得見。

    蕭兒的話在纖漠的心里激起了層層的漣漪，忍不住向下望著假裝堅強(qiáng)的小虎頭，纖漠的眼里忍不住騰起了水汽。

    “小虎頭……”纖漠停下來，眉頭沒有舒展過一刻。

    小虎頭揚(yáng)起頭，臉上寫著一抹堅毅，那堅毅對纖漠來說是眼熟的，纖漠想起了小時候，她跪在云塵觀的門前時，臉上的堅毅就如他現(xiàn)在這般。

    小虎頭說：“大小姐，我不怕?！?br/>
    他不怕，可是纖漠卻怕。纖漠?dāng)D出一抹笑容，溫柔的摸了摸小虎頭的頭，小虎頭卻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從頭上拿了下來?！安还苁拑盒〗阍趺磳ξ覀儯液偷紝δ愫??！毙』㈩^的摸樣很認(rèn)真，到讓纖漠有一刻的恍惚。

    小虎頭揚(yáng)起頭，接著說：“我們再去找找，也許會找到的?！?br/>
    “聽說有人在一個時辰以內(nèi)將整個京城僅有的三條躍龍月都聚集到了月華樓，并且再過一個時辰還要公開拍賣。京城里最近沉悶得緊，好久沒這種新鮮事了。”

    不知是哪個路人經(jīng)過纖漠身旁的時候說出了這么一句。纖漠和小虎頭同時眼前一亮，回過頭尋著那說話之人。只是人群里，步履匆匆的男女老少不斷的掠過，剛才那個說話之人，卻尋不著半分人影。

    可是……至少，那還是一絲希望。

    纖漠和小虎頭因為激動，都有些顫抖，向月華樓奔去的時候，磕磕碰碰，兩個人，四只腳卻狠狠的摔了不下三次。

    月華樓的門前，聚集了不少的行人，整個世界都變得有些嘈雜。纖漠抬起頭的時候，便看見月華樓前三丈高的高臺。高臺皆由青竹搭成，每一根青竹都上了些年月，用這樣的青竹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壘成三丈高的高臺，這樣的手筆卻不是平常人拿得出的。

    想起了幾個時辰前在這里遇上了那個男人，纖漠的心跳募的又漏跳了半拍。纖漠皺眉，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心中禁不住有些畏懼，想縮進(jìn)人群里。

    高臺的正中是一個方桌，放桌上擺著的是一個透明的魚缸，這種魚缸來自波斯，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zhì)。魚缸被一方紅帕遮住了一角，風(fēng)一吹，露出里面的風(fēng)景，三條金色的魚兒游得正燦爛。

    小虎頭望著那透明的魚缸，眼睛睜得大大的，激動的搖著纖漠的手?！按笮〗?，那就是月龍魚?！毙』㈩^笑得燦爛，眼里的希翼顯而易見。

    纖漠也笑了，點點頭說：“對，那就是月龍魚?！?br/>
    只是不同于小虎頭，纖漠的笑容里還有著隱隱的擔(dān)憂。她摸了摸懷里，懷里除了一塊麒麟玉便再也找不出其他值錢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