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鬼?女鬼男鬼?昨晚追看半路雪寫的《與艷鬼同眠》,里面竟然有只男鬼,我長這么大還從不知道有男鬼呢?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闭古垭p眼放光道。
“只剩下我們?nèi)齻€人了?!卑测穆曇絷幧膹恼古郾澈箜懫稹?br/>
“求你別總這樣突兀的冒出來嚇人好么!”展袍一蹦三尺高大叫道。
“哦?!卑测恢缚帐幨幍恼n堂,“要一起么,他們都走了?!?br/>
說著安怡不等他們回應(yīng)便朝課堂外走去,展袍撇了撇嘴但還是拉著半衣跟上。
“劍遠(yuǎn),你不要跟過來,我們?nèi)齻€人一起很安全。另外這次夫子布置的作業(yè)我想好好完成,你跟過來會讓人誤會我是個處處依靠侍衛(wèi)的笨蛋,你自己找個地方喝喝酒嘮嘮嗑去?!卑胍鲁瘎h(yuǎn)擠擠眼道。原本還以為還要費(fèi)些口舌,沒想到劍遠(yuǎn)只看了半衣一眼沒有說話,眨眼間便借力一旁的樹枝消失在高墻后。半衣不知道他會不會依舊在暗中跟隨,不知道昨晚的紙條他是識破了還是相信了。
三個人很快就來到了后山,果然有很多奇珍異草,很多叫不上名來。展袍大嚷?lián)斓綄毩耍稽c(diǎn)也不含糊地往袋子里裝草藥,早已把探尋男鬼的事拋到九霄云外,只是那個袋子太破了總是要掉出一些,他又急忙亡羊補(bǔ)牢起來。另外一邊安怡蹲在一棵不知名的野草旁,老神入定般一動不動。
半衣一個人慢慢地向叢林深處走去,后山并沒有鬧鬼的傳說,騙展袍說有鬼是知道展袍愛看鬼怪小說,一聽后山有詭異之事必定拉著她去后山,包括后山有奇珍異草都是她事先轉(zhuǎn)了幾口透露給他的。但后山雖無鬼怪卻有很多抓捕野獸的陷阱,因之前有發(fā)生過學(xué)子誤入陷阱的事,書院便明令禁止學(xué)子進(jìn)入后山,所以此時(shí)樹木繁茂安靜無人的后山只有他們?nèi)恕K齽倓偮飞显囂竭^三次,確定劍遠(yuǎn)并不在暗處跟隨,看來昨晚她模仿那個人的字跡沒有讓他懷疑。半衣回過頭看向來處,已然看不見安怡和展袍,便快速地在叢林中的尋找最隱蔽的陷阱。不過一盞茶時(shí)間終于找到了一個很隱蔽的陷阱,若不是親手挖出這個陷阱的人來尋找,別人是不會發(fā)現(xiàn)的。半衣仔細(xì)觀察好陷阱中大致情況和落腳點(diǎn),便拉著藤蔓慢慢向下滑去,等滑到了底,她并不觀察井內(nèi)環(huán)境,她只拉緊衣領(lǐng)抱住雙腿把臉深深地埋在雙膝中,一動不動。
夜色漸漸降臨,腳旁有各種爬行的東西,感覺到它們爬上了腳背,半衣便狠狠地用腳拍打地面,耳邊那忽遠(yuǎn)忽近的怪叫聲讓她的心跳一刻不得舒緩。她從未有過如此經(jīng)歷,也最害怕蛇蟲和黑暗,縱然不同于別的女孩子那般嬌弱膽怯,此時(shí)也微微紅了眼眶。她右手從脖頸處輕輕扯出那顆暖玉放在胸口,仿佛能帶給自己無窮的力量。她想著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快樂無憂的時(shí)光。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竹馬今不在,青梅依舊否?
不知過了多久,半衣從睡夢中醒來,便聽見各種各樣的人聲,是書院的師生漫山呼尋她的聲音。依稀聽見展袍破嗓的喊聲,喊聲中竟還帶有一絲哭意。半衣靜靜地坐著,等著那熙熙攘攘急促的腳步聲從陷阱邊走過直至沒有了聲息。外面暗黑的叢林會隱藏?zé)o數(shù)的危險(xiǎn),她要等到第一絲曙光乍現(xiàn),才可以逃離這個地方。
禮秀告訴過她,在最佳時(shí)刻逃離危險(xiǎn),而不是從一個危險(xiǎn)之地跳脫到另一個危險(xiǎn)之地。
半衣用指甲深深刺進(jìn)掌心,她知道這不是最好的機(jī)會,但是她控制不住,她想去找禮秀。所有人都告訴她禮秀代替她落下了懸崖尸骨無存,可是她不信,她能感受到禮秀還活在世上。那顆溫柔的心一直在跳動,每天清晨醒來黑夜睡去,她都能感受到它的跳動。砰砰,就像此時(shí),就像在耳邊。半衣把頭埋向胸前,她外衫下一直穿著禮秀的舊衣,從十二歲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年過去了,舊衣縫縫補(bǔ)補(bǔ)一直不曾斷了暖意。半衣希望有一天,禮秀能站在自己的身后,眉眼帶笑地對著她的后腦勺輕輕扔顆小松子。那時(shí),她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緊緊地抓住他死也不放開手,然后一口氣對他說:看,你給我的暖玉我有好好帶著,連洗澡都不曾取下,你的舊衣我已經(jīng)穿著剛剛好,不準(zhǔn)再嘲笑我個矮了,我已經(jīng)長大了。
還有好多好多話。五年中斷缺了多少次追逐打鬧?多少次促膝夜談?又多少次回眸一笑?半衣不知道,她只想禮秀靜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讓她好好撫摸他的身體。撫摸他的眉眼,細(xì)細(xì)看它們是否還有年幼的模樣,撫摸他的鼻梁,看看它有沒有因?yàn)橹魅瞬蛔袷匾黄痖L大的諾言而變得又長又難看,撫摸他的手臂和肩膀,看看是否像他年幼時(shí)期望的那般強(qiáng)壯。想著想著,半衣濕潤的眼角流露出淡淡地笑意。
再寸步難行的困境,只要想想對方,也要微笑著走出來等待相逢。這是他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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