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離是名副其實的三境,而且是強三,和張玄齡那種新晉三境不同,伯離有充分的時間適應(yīng)這份修為,每一劍的力量都可以達(dá)到鼎盛,拋開個人品性不說,伯離確實當(dāng)?shù)闷鹛觳哦帧?br/>
沒有想象中的萬劍當(dāng)空,給夜麟造成麻煩的僅僅是四虛一實總計五把劍,青陽絡(luò)雷、朱明炎熱、白藏肅殺、玄英凜冽,還有一把伯離所持佩劍,名為“長虹”。
白衫少年身后跟著伯離,伯離則拖著長長的五道異色劍光緊追不放,每當(dāng)劍光臨身少年便以手中長劍挑開,然后接著逃遁。
名義上是逃遁,夜麟其實不如何狼狽,只是引著伯離在卷云臺上空漫無目的地滿天亂飛,讓人看不懂他到底意欲何為。
岳摯見夜麟擋得輕易,好似對伯離的劍招了如指掌一般,每一次伯離出劍夜麟都能夠十分精準(zhǔn)地刺中劍光薄弱處,將至伯離攻勢瓦解,遂問道:“小晴,你說夜麟真的不會使劍?”
姬晴“嗯”了一聲,淡淡道:“我信他的,他說不會便是真的不會了。”
兩人又看了一會,夜麟手中長劍使得十分靈活飄逸,猶如一名浸淫此道多年的劍術(shù)高手,雖然處于弱勢,常與伯離呼喚招式,打得有來有往,用的也都是劍法。
岳摯沒忍住,再問道:“這要不會使劍,天底下就沒有會使劍的人了,小晴你確定他沒騙你?”
姬晴抿著嘴,反問道:“師兄剛才看過,夜麟除了劍冢的幾招劍法之外,可還用了哪些門派的絕學(xué)?”
岳摯一一數(shù)著:“最早用到大悲玄慈掌,是白龍寺絕學(xué),然后是奉天府的火法,再然后有降神壇的蠱笛、武將祠的請神之術(shù),包括夫子林的浩然正氣也用了些……”
數(shù)著數(shù)著,岳摯忽然發(fā)現(xiàn)大明九州已過其六,另外三個,估計夜麟也會。
望著姬晴,岳摯不說話了。
姬晴點點頭,“師兄猜得沒錯,夜麟的足跡曾經(jīng)遍及九州,這些都是他親眼見到過的,胡亂學(xué)了個十之七八,我們劍冢的劍法也不例外,都是現(xiàn)學(xué)的,算不上擅長。至于他到底擅長什么我也說不清楚,可能……擅長偷師?”
岳摯神情凝重“只見過一遍就能拿來用,你是說……?”
姬晴嘴角微微翹起,“師兄你看著便是?!?br/>
卷云臺上空,雙方揮劍不斷,夜麟的劍招愈發(fā)勢窮,眼看著就要被逼入絕境。
伯離料知夜麟歷經(jīng)數(shù)場大戰(zhàn)已經(jīng)近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勝利早晚落入自己囊中,于是收了攻勢,道:“若你誠心向我劍冢弟子道歉,之前發(fā)生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br/>
只是下一刻,伯離的臉色就變得十分古怪,因為他在夜麟身邊看到了憑空誕生的四輪劍日,為此他還刻意環(huán)視了一遍自己身側(cè)。
都還在。
高臺這邊,若非岳摯心里有所準(zhǔn)備,堂堂掌門就要變成伯離和弟子們一樣的表情。
夜麟身邊同樣飄著四輪劍日,笑了笑:“誰說我要敗了?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著,沒完?!?br/>
夜麟運起金剛伏魔勁,在身后顯化出一尊數(shù)丈高的金剛法相,憑虛而立。
同為三境,當(dāng)日兗州高僧無有對敵蠆巫王用的是哪般,夜麟現(xiàn)在背后顯化的金剛佛陀便是哪般,唯一不同的是金剛手上有了武器,金剛生有四臂,分別握住放大了數(shù)倍的青陽、朱明、白藏、玄英四劍虛影。
平地起驚雷,“唵嘛呢叭咪吽”,還有最后那一聲“喝!”,一重蓋過一重,聲勢浩大,震得伯離心神失守。
四臂金剛執(zhí)劍做筆,迅速挽出一幅宏圖。
劍冢眾長老弟子猛地驚醒,那是林清泓的招式!而且速度更快,威勢更大。
春去。劍起生花,含苞朵朵飄在空中,宛如燈火流螢,緩緩靠近伯離,暗藏殺機。
伯離駕馭四色劍日輪轉(zhuǎn)不停,斬碎所有靠近他的劍氣花苞。
秋來,花苞炸裂,瓣落人間。
被他斬碎的劍氣花苞并沒有直接消失,卷云臺上空下起陣陣花雨,無數(shù)道細(xì)小的花瓣中潛藏劍氣、亦或是劍氣凝聚成了花瓣,隨風(fēng)飄零,從各個角落襲向伯離。
因為凝聚了四劍虛影蘊含的力量,花瓣呈現(xiàn)四種不同的顏色,青、紅、黃、白,代表雷、火、風(fēng)、雪四種不同的劍意。
伯離嘗試著以自己的四輪劍日同化這些花瓣,可惜,這需要不少時間,夜麟沒給他機會。
春去秋來,內(nèi)有夏藏。所有花瓣,重新聚攏于長劍之上,為這漫天的花雨,還有那花開一世的榮華,奏出絕響。
蓮開四色,萬般皆白的云海中忽地染上了一層別樣絢麗的幻彩。上千人抬頭仰望,共同目睹這一盛況。
如果沒有那一道驚天劍光的話,他們幾乎就要忘了伯離存在。
伯離沒有束手待斃,身側(cè)四輪劍日匯集在一起,最終化成一把橫亙天際的金色巨劍,輕而易舉地破開了蓮花花瓣的包裹,伯離從劍氣蓮花中心脫離之際,一劍斬向夜麟。
巨劍無比鋒利,所過之處如斫薄紙,金剛法相轉(zhuǎn)眼兩分,夜麟被拋飛出擂臺。
沒有再回來。
這一戰(zhàn)打得很不容易,伯離從天空落下時就已經(jīng)披頭散發(fā)、受傷不輕,但他終究還是勝了。
伯離勝過的不只是夜麟,還有林清泓,因為夜麟使出的那幾招劍法曾經(jīng)獨屬于林清泓,雖是林清泓自創(chuàng),但夜麟用得比林清泓還要更好一些。
凝望躺在遠(yuǎn)處生死不知的夜麟,伯離高高舉起“長虹”,迎來人生中的又一次輝煌。
于他而言,這是史無前例的一次。
上千人搖旗吶喊,幾乎整個劍冢的人都看著這里,見證他力挽狂瀾,可想而知,日后他的威望將會到達(dá)一個怎樣的層次。
伯離回身,將目光投向云間高臺,那里有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名、利、權(quán)、勢,離他離得那么近。
還有那個女人,正朝著這邊笑。
伯離意氣風(fēng)發(fā),回之以微笑,當(dāng)然沒忘了躬身向岳摯揖禮。
岳摯盯著夜麟看了有一會,夜麟本就遍體鱗傷,躺在地上還時不時抽抽兩下,裝得跟真的一樣。
岳摯失笑道:“長江后浪推前浪,別的不說,你帶回來這朋友真極品,沒誰了?!?br/>
姬晴眨眨眼,“我原瞧不出來他還是個戲精?!?br/>
話剛說完,躺在地上的夜麟口中溢出不少“鮮血”,逼真到無以復(fù)加。
姬晴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雖淡卻極美,美得不可方物,以至于如果被誰不慎看了去,那人就要牢牢記著一輩子,再也忘不掉。
伯離即是如此,直直地、愣愣地看。
姬晴察覺到他的視線,皺著眉頭,和夜麟中間隔了這么個令人討厭的伯離,著實掃興得很,索性偏過頭不再看他。
此情此景落在伯離眼中不比小女兒的嬌羞姿態(tài)差上多少,畢竟姬晴對待男子從來不假辭色,有這種反應(yīng)無非是害羞了而已。
打鐵還需趁熱,伯離打定主意今日就去一趟澈心湖,做點什么。
一想到這個,伯離心情大好,如同天邊剛剛露出半截身子的那輪朝陽,之前夜麟出現(xiàn)帶來的所有的陰霾都因此消散不見,陽光明媚。
伯離甚至對夜麟多了幾分感激之情。不能不謝謝夜麟竟然給自己創(chuàng)造了這么一個天大的好機會,讓自己可以一夜之間揚名立萬。
感激歸感激,不影響他繼續(xù)惺惺作態(tài)。
伯離向長老張鶴齡拜道:“夜麟雖然狂妄自大,到底是個天賦不錯的可造之材,若不折在這里,日后必能大放異彩。弟子提議,放了夜麟,把他逐出劍冢即可,不必多加懲處,以此彰顯我劍冢威名。”
張鶴齡老臉一抽,沒好意思搭話,只是默默帶走“傷重”的夜麟。
觀戰(zhàn)的劍冢弟子卻不答應(yīng),夜麟犯下的罪行如此多,哪能輕易饒了?正要上前去攔,被伯離出手按住。
伯離安慰道:“只談修為不論品性,夜麟是個好對手,是你們和我都可以一生當(dāng)成對手的勁敵,留著他,希望師弟師妹們能夠發(fā)憤圖強,有朝一日靠自己一雪前恥,莫要因為追求一時痛快而誤了大道?!?br/>
立刻就有弟子高聲附和:“大師兄宅心仁厚,大師兄說的對!咱和夜麟不一樣,要以德報怨。哪怕夜麟再怎么口出狂言,總不能讓外人說我們劍冢不懂待客之道。”
還有弟子推波助瀾,意在拔高伯離形象:“大師兄修為高深,手段高明,為我們劍冢的弟子們守住了榮譽,理應(yīng)得道門派嘉獎,你們說對不對!”
人在風(fēng)光時,一呼得百應(yīng),沒多久,伯離順勢成為劍冢當(dāng)下最年輕的一個長老,地位比林清泓這位掌門首徒更要高些。
清晨,伯離換上一身整潔干凈的長老制服前往澈心湖拜會姬晴,才及百花谷谷口,遇到了負(fù)責(zé)傳訊的侍劍小童。
伯離掏出一件不重不輕的禮物送給侍劍小童,笑問道:“這位小師弟,師叔祖可在里面?”
小童有點眼饞,但沒收下伯離給的禮物,搖了搖頭,道:“師叔祖剛才走啦,就在剛才,和夜麟一起走的。”
伯離似乎不太甘心接受這個答案,追問道:“走?他們?nèi)ツ???br/>
小童老實答道:“好像說的是……?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