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未然的目光在微塵臉上流連一會,笑著收回微涼的手。
欲言又止的目光,讓微塵心里燃起一股不適。
他和梁泡泡一樣,像陡然出現(xiàn)的流星,照亮了黑暗。讓習慣站在黑暗中的人,非常不適。
微塵搓了搓自己的指尖,他掌心里的涼從相觸的地方一直到達心田。
“微塵,你還愣著什么?我們快進去吧?!?br/>
“好?!?br/>
夜晚漸深,孩子們早已入寢。屈未然進得家后,首先去兒童室看了看三個兒子。看他們睡得正香甜,才出來。
“快來,吃點東西?!?br/>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幾樣餐碟,精美的江城美食盡在其上。
“哇,鮮筍炒臘肉,毛氏紅燒肉,這可是江城地道美食??!”
微塵沒想到,屈未然是個饕餮。
“你來得巧,現(xiàn)在正是春天,剛好是吃筍的好季節(jié)。過了這半個月,筍長老了,就不好吃了?!?br/>
“我們來得還真是時候。我得嘗嘗——”說這話的梁泡泡率先夾起一塊淡黃噴香的筍肉,吃到嘴里就叫道:“好燙、好燙?!编駠魍滔氯?,馬上去喝冰水。她滑稽的樣子惹得大家都笑了。
一頓簡餐,倒也賓主盡歡。吃完后,女人收拾善后。男人則有默契地去院子里吸煙。
裊裊輕煙霧中,兩位人中龍鳳靜靜佇立。
“你打算怎么辦?”
“你這院子不錯?!?br/>
陸西法瞪了他一眼,“別開玩笑,好不好?”
屈未然笑著猛吸口煙,“說你這院子美,怎么是玩笑?”
“我和你說正事!泡泡這么一動,只怕賀蘭家已經(jīng)收到風聲?!?br/>
“既來之則安之吧?!鼻慈惶痤^,看著茫遠的蒼穹,“泡泡有五年沒有看見她爸爸,她早受不了。躲藏著做個活死人,是不可能一輩子的?!?br/>
陸西法瞇起眼睛,點頭,“也是。有些事情總該是要個了結(jié)。我們以不變應萬變。”
屈未然看著陸西法,突然笑笑,不解歲月這只翻云覆雨手,如何把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倒了個。
窮小子成了大富豪,他卻成了上班族。
“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新郎官吧?!彼咽执钤陉懳鞣ǖ募缟铣脸翂毫藟?,“泡泡嫁給我,我會照顧她一輩子。不僅是我,我的家人都會幫我。在飛機上,我哥已經(jīng)告訴我賀蘭一家正在伊斯坦布爾,花蕊夫人身體很好。”
“那就好?!?br/>
“你就別替我操心,只是你孤家寡人,身邊唯一一個安安。你考慮清楚沒有,結(jié)婚可是大事,往后身家性命都和另一個人息息相關(guān)?!?br/>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标懳鞣ㄕ\懇地說道:“不管微塵做了什么,我就是喜歡她,忘不了,也改不掉?!?br/>
回程的時候,已過午夜。
陸西法載著微塵在路上飛馳,霧霾嚴重,江城的天看不到星星。
微塵有些困了,捂嘴打了個哈欠,“剛才,你們在庭院里說什么???”
“沒有什么,一些瑣事而已?!?br/>
“真的是一些瑣事?”微塵把頭靠在車座,微微閉著眼睛,又說:“明明看你們很嚴肅認真的樣子,你同他講什么?”
她也不明白為什么就是很關(guān)心,好像小時候做錯事怕被告狀的小孩。不依不饒非要他一五一十說出來。
他湊過頭去,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愛你。這就是我同他說的全部。你滿意了嗎?”
滿意,怎么不滿意?
他一瞬間看穿她的心,給的愛語讓她的心落回到原處。
微塵撫了撫臉,笑得如花燦爛。卻只輕輕,道一聲:“開車要專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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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醫(yī)生,你沒事吧?”
小薇咋咋?;E苓^來抱住搖搖欲墜的程露露,程露露有氣無力地說道:“小薇給我倒杯咖啡。”
“啊,這一大早的,就喝咖啡??!你昨晚又熬通宵了??!”
“嗯,”程露露點點頭,把自己摔在診所等候區(qū)的沙發(fā)上。她這一個多星期像偵探一樣一遍一遍翻找資料,一遍一遍梳理關(guān)系。都快把自己熬出烏雞眼兒來。
“程醫(yī)生,你的咖啡——”程露露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接到的不過是一張輕飄飄的紙。
什么東西?
她定睛一看,是張紫色請柬,清新典雅上面印刷著白色的百合花。
“是早上在信箱中發(fā)現(xiàn)的。”
程露露打開一看,原來是微塵結(jié)婚前夜的單身告別趴體。
這些有錢人真會玩!什么由頭都能拿來嗨皮一下!小節(jié)天天過,大節(jié)三六五。每天都能醉生夢死。
“程醫(yī)生,你去不去啊?”小薇這回把咖啡端了過來,程露露飲了一口,“再說吧,我最近實在沒空。我讓你幫我整理的資料整理了嗎?”
“整理了、整理了!我眼睛都快看瞎!”小薇抱怨地拿出一大疊資料,分門別類用各色夾子別好。她把資料擺到程露露的桌子上,“這里是近五年來江城大學醫(yī)學院教授在國內(nèi)外發(fā)表的論文匯集,我又把其中和心理研究有關(guān)的全收集出來。由少到多,全排列好了。還有莫縉云醫(yī)生最近五年發(fā)表的論文我也收集到了?!?br/>
“薇薇,你真是太棒了!中午我請你吃飯!”程露露高興地馬上翻閱起來。
她先找到莫縉云發(fā)表的論文,一共是七篇,也算高產(chǎn),可見他的努力。
“怎么有問題嗎?”
“沒有。”程露露搖頭,莫縉云的每一篇的論文都是干貨,內(nèi)容豐富,有料十足。但是,都是和他現(xiàn)在的外科方向有關(guān),和心理學風馬牛不相及。
如此可知,這幾年,他真是把心理學放下。
程露露又翻起其他的論文,江城大學發(fā)得最多的就是鄭先進。他的論文重量不重質(zhì),水份多多,毫無新意。
莫縉云沒有論文,鄭先進肯定也不是,那么嚴希葉口里很有名氣會寫論文的那個男朋友究竟是誰?
程露露腦子都快炸了!
“程醫(yī)生,你在煩惱什么?”
程露露捧著腦袋呻吟,“我在找論文,論文!很重要、很有名氣——”
小薇嘴巴一撅,說道:“雖然我是按論文多少來進行的排列,但是要說起有名氣和影響力,誰也比不上這一篇——”
她伸手從程露露胳膊底下把資料抽出來,啪啦啪啦翻開,指著最下面的一篇說道:“你看,這個,他發(fā)的關(guān)于使用vr戒毒的論文得到國家司法部的認可。司法部還舉行了主題為'提高司法行政戒毒教育戒治工作科學化,專業(yè)化水平'的新聞發(fā)布會。將vr正式引入戒毒工作。對vr戒毒療法在小范圍內(nèi)的試驗取得的良好效果得到肯定,未來將在全國更大范圍普遍推廣。這個基于厭惡心理學療法在戒除心癮上能大面積長期有效,也得到持續(xù)的現(xiàn)實驗證?!?br/>
“這、這是誰發(fā)表的論文?”程露露尖叫,看清署名后更是發(fā)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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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醫(yī)院是安靜又不安靜的,空曠的走廊上沒有了白日的人來人往。燈光下,偶爾有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士巡房檢查。精神病室不同于普通病房。門前三道鎖,門里三道鎖。白大褂們身上掛著的皆是沉沉的鑰匙。
聽見門鈴聲,小護士把頭一抬,攝像頭外站著一個戴口罩穿白大褂的醫(yī)生。她拿著鑰匙叮叮咚咚去開門。
“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有什么事???”
“老師,我是實習生。白天有份病歷忘記寫了,老師讓我回來補一下?!?br/>
護士打了個哈欠,叮叮咚咚拿出鑰匙開門把他放了進來。
“謝謝,老師。”
小醫(yī)生捏了捏口罩,在醫(yī)生辦公室裝模作樣寫了一會病歷。
夜色越來越深,忙忙碌碌的護士進進出出。
小醫(yī)生磨磨嘰嘰在辦公室里溜達,趁著護士不留神,取了抽屜中的備用鑰匙,往病房中走去。
黑黝黝的走道,瑩瑩亮著黃色的地燈。一路走過去,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遠又長。
他走到一間病房門口,摘下口罩。
昏昏的月光下,張維白胖的臉染上一層冷霜。他小心地把口罩折疊好放進口袋,然后開門進去。
床上的齊心側(cè)身躺著,呼吸均勻,臨睡前的藥物讓他的睡眠沉沉如海。
張維默默站在他床前好一會兒,發(fā)出一聲古怪的笑聲。
“齊心,我沒想到連你也會瘋?!?br/>
他輕聲笑著,滿臉得意,沒有絲毫同情與憐憫。
“也對,你的母親有精神病史。你不犯病誰犯病?呵呵,呵呵呵——因果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