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禮和潘叔正二人興致勃勃地端在太白樓旁邊的小酒館里喝酒,以詩行酒令。
潘叔正說:“李商隱在《隋宮》中寫道‘紫泉宮殿鎖煙霞,yù取蕪城作帝家。玉璽不緣歸rì角,錦帆應是到天涯。于今腐草無瑩火,終古垂楊有暮鴉。地下若逢陳后主,豈宜重問**花?!桥u隋煬帝的,大人,請喝酒吧?!?br/>
宋禮爭辯說:“這個是李義山的感慨之作,不一定是批判,你看‘玉璽不緣歸rì角,錦帆應是到天涯?!绻癍t不歸了李淵,說不定隋煬帝的帆船已經(jīng)開到天涯海角了,哪里是批判呢?說的不對,你喝酒!”
潘叔正喝了一口酒,說道:“這次就依您吧,我再舉一例,唐朝詩人胡曾寫過一首《汴河》的詩,‘千里長河一旦開,亡隋波浪九天來。錦帆未落干戈起,惆悵龍舟更不回。’這一首應該是批判的了吧,您老喝酒吧?!?br/>
宋禮一干而盡,說:“可晚唐時期的皮rì休就高度贊揚大運河,他說‘在隋之民,不勝其害也;在唐之民,不勝其利也?!麑懥耸住躲旰討压拧罚骸M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如果沒有隋煬帝造船游江的奢侈的話,他的功勞應該與大禹治水相提并論了,怎么樣,你喝酒吧!”
潘叔正也學習宋禮的酒風,一飲而盡。他接著說:“我想起來了,還有一首是李敬方的《汴河直進船》。這位臺州刺史寫詩不多,《汴河直進船》卻流傳了下來:‘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為害亦相和。東南四十三州地,取盡膏脂是此河?!馑际谴筮\河的創(chuàng)建,使江南四十三州的民脂民膏被搜刮殆盡??!”
宋禮說:“你又錯了,你看看前兩句‘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為害亦相和?!谝痪湔f的是利最多,第二句是利害相和了,后兩句說的是,對百姓有害,可是對朝廷有利??!青年人,你喝酒吧!”
潘叔正爭辯說:“這首詩說的是大運河帶來的利弊都有,看你站在哪個角度來看。喝酒也是這樣,從大人的角度來說,應該我喝,從后生的角度看,應該大人喝,我們同喝這杯酒,怎么樣?”
宋禮說:“好,同喝同喝!”
二人煮酒論詩,喝得暢快淋漓。
這時,杜曉言等一干人等急匆匆地找到這里來了,杜曉言抱怨說:“宋大人叫我們好找,整個濟寧州都翻遍了,原來常在這里吃酒!這是什么地方?是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人吃酒的地方,快快請,請到濟寧州最好的鳧嶧樓一坐,我好給您老匯報匯報濟寧州的情況?!?br/>
宋禮說:“我在這里吃的就挺好,正好也算吃完了,我和潘同知沿著運河走一走,你們先回去吃飯吧,我有事再去找你?!?br/>
知州杜曉言看拗不過宋禮,只好悻悻地回去。看到顏開在身邊,對顏開使了一個眼sè。
顏開是個多jīng明的主兒啊!他馬上用河南話對宋禮說:“宋大人,我也陪你走走,我原來當過河工頭,有些情況啊,比同知大人摸得還清呢!”
宋禮看了看顏開,說:“行,那你領我們走吧。”
杜曉言他們走遠了,這才擦了一把冷汗:“哼,多虧顏開這小子機靈,讓他跟著,潘叔正就不敢在尚書面前說我半個不字!”
宋禮、潘叔正和顏開三個人沿運河向北走,在溝渠、橋壩等處駐足流連,查看現(xiàn)場。
在老運河天井閘,顏開對宋禮介紹說:“尚書大人,這是大閘?!?br/>
宋禮問:“什么大閘啊?”
顏開說:“大閘,就是大閘唄?!?br/>
宋禮問:“我問你什么來歷?!?br/>
顏開撓撓頭皮,說不上來。
宋禮打趣道:“怎么樣,閘住了吧?”
顏開解嘲道:“我呀,是棗核兒解板子——沒幾句(鋸)。大人,這可怪不得我,我從小沒被餓死,能長這么大,還能為您老人家鞍前馬后地跑跑腿,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造化了!”
宋禮說:“你沒有文化,只能跑跑顛顛,就是不行。惟獻兄,你來講講這個閘的情況?!?br/>
潘叔正說:“這座天井閘,又稱會源閘,百姓俗稱大閘。元朝開通京杭大運河,就是以濟寧為運河的樞紐,為了增加運河里的水量,先是挖了一條洸河,把山東泗河的水引到濟寧來,又挖了一條府河,把大汶河里的水引到濟寧來,元朝在濟寧建了這座大閘,就是用來調(diào)節(jié)泗水、汶水濟運的水勢的?!?br/>
潘叔正又指了指南面的一座運河大橋:“宋大人,您再看旁邊那座橋梁,如一條飛起的長虹,那叫南門橋,也叫飛虹橋,橋的一半是石橋,一半是木橋,木橋是活的,下面有轉(zhuǎn)軸,可以轉(zhuǎn)動。這座閘和那座橋,通過啟閉來放大船通行,是整個元朝大運河南北通航的關鍵呢!元朝詩人朱德潤在《飛虹橋》一詩中描繪當時的風貌:‘任城南畔長堤邊,橋壓大水如奔湍。閘官聚水不得過,千艘銜尾拖雙牽。非時泄水法有禁,ì中市貿(mào)群物聚,紅氍碧碗堆如山。商人嗜利暮不散,酒樓歌館相喧闐。太平風物知幾許,耕商處處增炊煙?!梢哉f,是大運河帶來了濟寧州的繁盛?!?br/>
宋禮說:“我這次回去就向皇帝上書,一定要開通會通河!”
潘叔正說:“好,我盼望著聽到您的佳音!”
宋禮說:“好在,我們只是重新修復會通河被淤積的這一段二百多里河道,工程量不算太大,皇上一旦首肯,我們就征集民夫開挖,很快就能見成效!”
潘叔正興奮地說:“真是太好了!”
宋禮說:“走,咱們沿著運河,繼續(xù)考察?!?br/>
潘叔正說:“好,我們繼續(xù)走!”
就在宋禮和潘叔正、顏開考察運河的時候,濟寧州衙門里已經(jīng)熱鬧異常。山東布政使韓大人、兗州府知府顧大人接到知州杜曉言的稟告,專程趕到濟寧,來陪同宋尚書考察運河。杜曉言熱情地迎接這些從省、府里來的大人們,把他們安排到后宅的客廳里,一邊說話,一邊等宋尚書回來。
等大人們一一坐定,杜曉言安排沏上一壺上好龍井茶,大家慢慢地品茗。
杜曉言向山東布政使韓大人、兗州府知府顧大人訴苦道:“嗨,兩位大人,我先向兩位大人檢討!你們說,我這成什么事兒呢?接到宋大人要來的消息,我出城到北門去迎接,為他讓出了衙門和這座后宅院,還安排了鳧嶧樓宴請他,又請韓大人、顧大人兩位大人親自來陪他。我沒有失禮的吧?嘿,你們說怎么樣,宋大人他,竟然拉著我的副手潘惟獻獨自去了運河查看,二人還坐在太白樓旁邊的一間又臟又破的小酒館里喝酒,也不知道潘惟獻向宋大人匯報的是什么?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濟寧州是小地方,紗帽翅兒小,丟了就丟了,無所謂,可是,如果連累了府里、省里都跟著丟人,我的罪過了就大了?。 ?br/>
兗州知府顧大人生氣地說:“尚書大人是京官,我們不好說??墒牵@濟寧同知潘惟獻是不是那個專門找我,讓我上折子修河的人啊,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樣的人,什么事兒都可能惹出來!接待上級,很重要!這是臉面上的事兒,可了不得!該誰去陪同,到哪里去,說什么話,都是要知州大人你親自掌握,反復斟酌,他這樣隨隨便便的,要出大事兒!我兗州府倒還無所謂,不就是個上傳下達的地方嘛,可是,影響了我們山東省的榮譽,可就是大事兒了!”
山東布政使韓大人氣得不行,但是,他這一級的官員,批評人直接發(fā)脾氣,顯得沒有涵養(yǎng)。于是,他繞著彎兒說道:“宋大人是工部尚書,主管河工水患,城池修造,不是吏部、御史臺和督察院,倒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潘惟獻他這種做法,程序好像有問題,以后啊,可要對他看緊點兒!”
杜曉言說:“對,兩位大人分析得太到位了!我已經(jīng)安排了一個叫顏開的心腹跟著監(jiān)督他們,那是個機靈鬼,有他在,潘叔正不敢亂說,就是說了,我們馬上就能知道!”
顧大人放心地吐了一口氣:“哎,杜大人,你這就對了!對這樣不按照規(guī)矩出牌的人,一定要留一手,馬虎不得!回來聽聽他匯報的什么,如果出現(xiàn)什么失誤,一起彈劾他。我就不信了,制服不了他!”
韓大人也放心地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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